“但可惜的是，時間過去太久了，再加上擔心暗中調查她的事被衛臨玉察覺，所以我的人並沒有查到她要那麽做的原因。

因為太早暴露自己的野心隻會讓我提早陷入他們的明爭暗鬥，我不想和消耗自己去和他們做無謂的鬥爭，所以這些年大多時間都選擇遠離京都，在外遊曆。我和她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就在去年，我接到她的密信，父皇的身體狀況越來越不好，很多時候都愈發力不從心，她擔心若是讓其他人知曉父皇身體每況愈下，會有人按捺不住，蠢蠢欲動，到時候京中形勢對我們不一定有利，同時她亦認為時機已經成熟，所以召我趕回了京都。為了讓我們倆接觸，她主動拉近了和衛氏的聯係，特意點名要你參加生辰宴，後麵頻頻傳你入宮，都是為了製造機會讓我接近你，拉攏衛相，壯大自己的勢力，隻要有了衛相的支持，那朝堂之上，一半以上的官員都將為我所用。不少人都同樣也是打的這個主意，所以自我回京和你還相府接觸越來越多後，他們對我的意圖都已經有所察覺，並且開始防備了。”

衛辭看似麵色不變，實際上已經牙關咬緊，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聽君遠昭說完才又問道：“那我上次在宸王府七日淚毒發還有後來遇到的這幾次刺殺又是怎麽回事，也和你們有關嗎？”

“不。”君遠昭很快地否認了，“宸王府你毒發的事情是個意外，誰都沒想到阿必勒身上有月支花，你又偏偏和他近距離接觸了。至於你遭遇的這兩次刺殺，同樣在我們的意料之外，我和她也想知道到底是誰，雖然這樣說你可能不會相信，但不論是我還是衛臨玉，我們都從未想過要傷害你。”他的聲音低下去，可能是連他自己說出這句話時也覺得很難讓人信服吧。

衛辭更是譏諷地嗤笑出聲，沒有理會他這句蒼白無力的辯解，隻再次發問道：“五裏坡時，除了那個黑袍人，還有另一夥人，他們和那些烏合之眾完全不同，每個都實力強勁，那些人不僅沒有殺我，反倒從黑袍人的手裏救下了我。唯一不同的是，他們全都是奔著沈沉璧的性命而去的……”

“沒錯，他們才真正是衛臨玉派去的人，你那個侍衛去黑市調查七日淚的事已經被衛臨玉注意到了，她還不知道你已經查到了那麽多事，一直擔心這個侍衛會帶來什麽變數，所以派人伺機處理掉他。至於救下你，應該也是她授意的，我說了，衛臨玉並不打算傷你。”君遠昭回道，“這次殺他沒有成功，以她的性格，絕對還會有下一次，隻要他在你手下一天，衛臨玉就不會徹底放心，阿辭，你那個侍衛恐怕不能再留在京都了，若是你執意將他放在身邊，也許會害死他，也會讓衛臨玉不能徹底放心，如果被她察覺到端倪，那麽事情就會格外難辦起來……這一點，你得考慮清楚。”

衛辭聞言一愣，繼而擰緊了眉頭，抬手斟茶的動作也跟著停下來來，她有些不解地看向君遠昭，重複他的話說道：“……不能再留在京都？”

“對，隻有這樣才能保住他的命，以她的地位，想要找到比五裏坡那次還要厲害的殺手再簡單不過，那個侍衛再厲害，在一批又一批殺手的追殺下，也總會有撐不住的那天。”

“可難道我把他送走，就能讓衛臨玉放心，停止對他的追殺麽？我現在讓沈沉璧待在在相府，同樣也沒有人能拿他怎麽樣。”

“嗬，”君遠昭輕笑道：“衛臨玉雖然暫時不敢輕易在相府動手，但總會被她抓住機會的，難道你打算讓那個侍衛待在相府，一步不出嗎？一天兩天倒還好，可是一年幾年、甚至一輩子呢？阿辭覺得那個侍衛會願意嗎？最重要的是，他查七日淚一事已經讓衛臨玉起疑心了，倘若再讓這個人繼續留在你身邊，她是不會放心的，這對我們來說很不利。如果你決定好要讓那個侍衛離開京都，我可以幫你去和衛臨玉周旋，讓她放棄追殺沈沉璧。隻要他離得遠遠的，不來打亂她的計劃，衛臨玉是不屑花心思對付一個小小侍衛的，所以你大可以放心……”

他停了停說道：“所以阿辭，你可想好了。”

衛辭低著頭，目光落在那茶盞中浮浮沉沉的茶葉上，久久沒有說話，她知道君遠昭說的有道理，也明白讓沈沉璧離開其實是最好的選擇，既能保全他，也能打消衛臨玉的顧慮，但不知道為什麽，向來果斷的她一時間竟難以做下決定，衛辭糾結地絞緊了手中那塊兒小小的布料，遲遲沒有回答君遠昭。

“阿辭，阿辭？”君遠昭看她半天沒有反應，不禁出聲催促了一下。

衛辭的手帕被她攥成一團又扯開，然後又被攥成一團，如此反反複複了半晌，最終被她泄氣似的鬆了開，“……那就，讓他離開京都吧，去哪裏都好……總比待在這裏沒命的強。”衛辭語氣很輕，聽上去既像是如釋重負的喃喃自語，又像是無可奈何的歎息。

聽到她的回答，君遠昭卻並沒有露出什麽解決一個難題的輕鬆神色來，仍然緊繃著一張臉，表情複雜，細細分辨的話，還能看出他眼裏那些許不甘的神色。看著衛辭因為那個侍衛而明顯黯淡下去的情緒，君遠昭默默握緊了拳頭，一個黑市鬥場的下賤奴隸，竟也值得讓她露出這樣的神情嗎？到底什麽時候開始，那個奴隸竟然在衛辭心裏有了這樣的分量。

他兀自壓下內心的複雜情緒道：“既然你已經決定好了，那便盡快吧，我會去幫你攔下衛臨玉。”

衛辭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回答道：“知道了，我會盡快安排，安王殿下就放心吧。”

君遠昭向她告辭，離開相府以後，衛辭一個人在茶室靜坐良久，到後麵冒著熱氣的一杯茶都冷了個透，她卻渾然不覺，一仰頭喝了個幹淨。

她腦子裏很亂，一會兒是君遠昭和衛臨玉的籌劃打算，一會兒又是她先後遇見的兩次刺殺，最後腦海中又回**著君遠昭的那句話，執意將沈沉璧留在京都，隻會害死他……衛辭又想起她和沈沉璧在五裏坡時遇見的那些人，隻差那麽一點，沈沉璧就沒命了，他腰上的刀傷現在都還未痊愈，君遠昭說的沒錯。或許自己從最開始就不該把他卷進這件事來，趁現在還來得及，她必須盡快將沈沉璧送出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