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著她肩膀的兩隻大手仿佛鐵鑄的一般，牢牢地禁錮著衛辭，叫她動彈不得。她扭過頭去，眼神閃動，抖了抖唇，有氣無力地說道：”那你就當我做錯了罷。”

就當她做錯了？什麽叫就當她做錯了！沈沉璧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眼裏的怒意非但沒有消下去多少，反而還愈演愈烈，放在她肩上的手也收得更緊，“你後悔了？！你後悔當年把我買下了，是不是！”沈沉璧惡狠狠地逼近她，呼吸都交纏在了一起，他激動地質問著衛辭。

後悔？衛辭暗自在心裏搖頭，買下沈沉璧她從不後悔，如果當年她沒有開口，那他早晚有一天會死在那與人廝殺的血腥鬥場上，她不願意看到沈沉璧死……

衛辭腦海中浮現出第一次見他的樣子，那個時候沈沉璧還不沈沉璧，而是鬥場的二十八，衛辭很慶幸自己當時沒有猶豫地將他從鬥場帶走，或者她當年真的做錯了，但不是錯在買下他，而是錯在不該將他帶回相府，讓他被卷入衛臨玉的陰謀。

看著麵前陌生的人，衛辭覺得有些恍惚，沈沉璧從來沒有對她露出過這樣的神情，在她的印象中，他從來都是默默地跟在自己身邊，雖然看著冷冰冰的模樣，但他卻是有求必應，隻要衛辭說了，那不論什麽，沈沉璧都會毫不猶豫地去做；他會很細心地照顧衛辭，體貼入微；會把她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即使豁出性命也不會讓她受到半點傷害。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沈沉璧他恨著衛辭。

衛辭知道人都是會變的，經過三年的時光，沈沉璧當然不會再和以前一樣，可她沒想到沈沉璧現在在卻已是性情大變，如今的沈沉璧陰晴不定，喜怒無常，她完全找不出一絲他和從前有那麽半分相似的痕跡。衛辭不禁想知道他這三年究竟都經曆了什麽，才把自己變成了這樣，她出神地看著他。

沈沉璧亦低頭凝視著她的眼睛，看出她的走神，本就已經將她肩膀捏得很緊的十指更加收攏，力道大得嚇人，隨即啞聲問道：“你在想什麽？”，他幾乎貼著衛辭的臉說出來這句話。

衛辭的眉毛頓時皺在了一起，疼得她“嘶”了一聲，而後吸了口冷氣對沈沉璧怒道：“給我放手！”

其實在她皺緊眉毛時，沈沉璧就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力道過大，沒等衛辭說完就已經把手從她肩上放了下來，往後退了兩步。

衛辭忍著不適動了動肩頭，立馬往外麵走去，沈沉璧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百露芝你不要了嗎？我說了，隻要你回答我的問題，東西我會派人送到相府。”

她步子一頓，說道：“不必了，你自己留著吧。”要是早知道是沈沉璧買下的百露芝，她是絕不會答應來見他的。沈沉璧分明就是算準了她這次是為了百露芝而來，故意出高價拿下百露芝引她見麵。雖然不知道沈沉璧回來到底想做什麽，但衛辭都不打算再和他有什麽接觸。若要不相見，便要不相欠。衛辭寧願帶著七日淚活一輩子，也不會在這種情形下，用這種方式白拿了沈沉璧的東西，讓自己在他麵前矮上一頭。

“小姐，你能不能告訴我，這三年來，你可曾有半分的後悔麽？”

衛辭正欲推開門離開，就聽見沈沉璧平靜的聲音遠遠地傳進了她耳朵裏。她推門的手僵住，眼睛驀地湧上一陣酸意，喉頭發澀，一時竟說不出話，她強行壓下那股想要回頭看他的衝動，忍住險些奪眶而出的淚水，背對著他沉默良久後才吐出兩個字來。

“沒有。”

沈沉璧嗬嗬笑了兩聲，說不出的悲哀，“明知答案如此，我卻還要問，真是蠢得可以。”

衛辭終是忍不住回首望了他一眼，隻看見那雙沉如深潭的眼睛。她再也顧不上沈沉璧是什麽反應，一把推開門，逃也似的跑了出去，一步也不敢停留。

衛辭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相府的，直到她倒在柔軟的床榻上也還是渾渾噩噩的，腦子裏亂糟糟的一團。眼前不斷浮現出沈沉璧的模樣，一會是他帶著溫柔笑意度站在院外目送她進屋，一會兒又變成了他抓著自己的肩膀質問著為什麽……最終所有畫麵都定格在了她最後回頭望見的那雙眼眸——諷刺、憤怒而又悲哀地注視著她。

因為突如其來的重逢，衛辭輾轉反側了一晚上，半夢半醒，直到天蒙蒙亮時才漸漸睡去。

她是被妙容叫醒的，衛辭迷蒙地看著她，有些疑惑地蹙著眉，昨晚自己明明說了今日別來打擾她的。

妙容無奈地看著衛辭，十分為難地說道：“小姐，高小姐過來了，她說有事要和您商議鬧著要見您。”

衛辭料想高歡顏是為了昨晚拍賣百露芝一事而來，想到百露芝，她難免又想起了沈沉璧，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一點睡意也沒有了，從**坐了起來，由著妙容給伺候她梳洗。

果然，高歡顏一見她出來就急忙把她拉過去問道：“衛姐姐，百露芝的事怎麽樣了？你拿到手了嗎？”

衛辭歎了口氣搖頭道：“沒有，百露芝……被別人買走了。”

高歡顏瞪大了眼睛，驚訝地追問道：“什麽！被別人買走了？怎麽會這樣？那人出了多少錢，很多嗎？”

“兩百萬兩，黃金。”衛辭又將昨晚拍賣的過程一一告訴了她，隻是略去了和沈沉璧的那段。

高歡顏聽完頓時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好像能塞進一個雞蛋，“天哪，百露芝再珍貴，也不值這價啊……這人可真有錢。不過也太可惜了，這東西宣稱可解百毒，所以我才想著用它做藥引來試著替你去除餘毒，百露芝極難覓得一株，過了這次，就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遇上了，可惜可惜，”她又長長地歎了口氣，還在惋惜著沒能成功拿下百露芝，“唉，真是太可惜了！算啦，我再找找看有沒有別的辦法。”

衛辭感激地說道：“謝謝你，歡顏。讓你為我的事費那麽多心。”

高歡顏不以為然地拍拍她道：“這有什麽，咱們是朋友。而且，”她眼中閃動著興奮的光芒，“衛姐姐你知道嗎？越棘手的病症，攻克起來才會更有成就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