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目清明，低聲道：“沒錯，就是再多三年，我也不會清醒了……不過有一點小姐你說錯了，我不恨你。或者說在見到你之前，我以為我是恨你的，可是見到你後我就知道，我對你永遠恨不起來，我隻是——有些怨罷了，怨你能如此輕易地就舍棄了我，怨我在你心中，竟什麽都不是……可我還是愛你，從來沒有改變過……”

衛辭忽然眼眶發熱，竟是生生有種想要落淚的衝動，當年她以那樣決絕的方式趕走了他，三年的顛沛流離，有恨有怨，這個人對她的心意卻是從未改變，是要多愛一個人，才會如此執著。衛辭甚至不敢想象沈沉璧在漠北的那三年究竟是怎麽過來的，是要多拚命，才能換來眾人口中那一句戰無敗績，換來如今的鎮北將軍……

她心亂如麻，掙開了沈沉璧的手，往後退了好幾步。良久以後，衛辭艱難地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能說出什麽來，轉身離開了。

與此同時，那皇宮中的風起雲湧卻未曾停歇過片刻，此刻正因為一件突如其來的意外而變得詭譎重重。

臨近年關這段時間，君勉思慮過多，導致體質虧虛，患上了頭疾。頭痛欲裂，頭昏目眩，夜不成眠，宮中太醫熬了好幾個晚上，翻遍古籍醫書，法子試了無數個，卻仍未見成效。君勉飽受頭疾之苦，吃不下亦睡不好，成日裏喝下那麽多藥，半點沒好轉，煩鬱不已，脾氣也愈發暴躁。

朝中眾臣上朝時皆是小心不已，謹言慎行，唯恐惹怒繩心。宮中上下更是通通提起比平日裏還多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地伺候著，生怕一步行差踏錯，脖子上的腦袋就不保了。連自入宮以來一貫受寵的康昭儀伺候皇上時隻說錯了一句話，都被君勉罰去了地裏跪了整整一個時辰，要知道，如今可是寒冬臘月啊，冰天雪地的，誰能受得住啊！可沒人敢上去為康昭儀求情，最後還是皇後聽說了，趕過來求情才將人救下，她們攙這昭儀進屋的時，昭儀已經凍得沒了一點血色，嘴唇發烏，身子僵得跟冰一個模樣。

經此一事，宮中的人更加噤若寒蟬，甚至連衛臨玉在侍奉君勉左右時都愈發小心起來，如履薄冰。

太醫院因為皇上的頭疾，已經夜以繼日，廢寢忘食地鑽研了十幾日，卻還是對這病束手無策。因為問題出在最重要的頭部，所有人都不敢妄動，萬一出了一點意外，他們就是有十條命也不夠砍的。

君勉被這頭疾折磨得消瘦了一大圈，臉頰都凹進去些，因為太久沒能好好休息好，滿臉都是疲憊，看起來憔悴不已，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不止……他實在無力再來每日處理那麽多政務，一番權衡之後，隻能將監國之責交由宸王，安王輔佐。

眾人心裏不由得暗歎，看來聖上心裏，雖然安王殿下這幾年在朝中屢受稱讚，處理事情進退有度，但皇上心裏恐怕還是偏向宸王更多些。想來也是，宸王向來穩重，做事極有分寸，接觸朝政比安王早上許多，又是長子，瑄朝向來立嫡立長。中宮皇後無所出，若要立太子，理應以宸王為先。隻是這安王殿下背後站著的人，可是衛相啊，不僅如此，連兩朝元老安國公和衛府的關係這兩年也是近得很，這樣一來，安王殿下背後可就還要加上安國公了，同樣不容小覷。這不到最後，究竟鹿死誰手，還真是難說呢！

同樣的，衛臨玉和和君遠昭也從君勉這樣的安排中嗅到了一絲危機。如今整個太醫院對皇上的頭疾都沒有辦法，沒人知道皇上的病究竟有幾成的幾率痊愈。又如果這頭疾繼續加重惡化下去的話，皇帝還剩下多長時間……

如今君勉分身乏術，監國之權落在君馳手裏，傻子都知道要怎麽打壓他們。君遠昭他們若是再不有所動作，隻怕要不了多久君馳便會好好利用這次機會，削弱君遠昭他們這邊的勢力，趁機提拔自己的人上去，豐裕自己的羽翼。

對付君馳的事，必須盡快開始了。

不出他們所料，君馳一開始雖沒有什麽動作，兢兢業業地處理朝政。後來尋到機會後，毫不手軟地就撤了君遠昭這邊在大理寺的一個官員和戶部的一人。假模假式地稟告了君勉以後，便讓自己的人頂了上去。

朝中不少人意圖拉攏漠北軍一派，漠北軍和京中別的軍隊不同，他們常年出征在外，條件艱苦，與統帥同吃同住，感情極深厚。對漠北軍的將士來說，比起皇上，他們更願意聽統帥——嶽維的話，嶽家三代從戎，都常年駐紮邊疆，所以漠北軍亦被稱為嶽家軍。隻是功高難免震主，趙家就是最好的例子，戎馬一生，最後就剩了個女兒，嶽家深諳這個道理，所以從來不敢有任何逾越之舉，安分守己，唯恐君勉對他們有所忌憚。

漠北軍實力強橫，如今朝中形勢不分明，君馳和君遠昭自然不會錯過這樣一大助力。若是君馳取得了嶽維的支持，那麽形勢便會朝著對他有利的方向逆轉。同樣的，要是君遠昭能成功說服嶽維幫助他們，那麽對他們這邊將會是壓倒性的勝利！奪得皇位便是十拿九穩的事兒了！兵權，在這種關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可是嶽維像是鐵了心不想摻和這兩個皇子間的爭鬥，閉門不出，有人找就稱病不見。不論是君馳還是君遠昭誰去，結果都一樣，不見就是不見。

沒辦法，拚毅力他們不可能拚得過一個久經沙場的將軍，沒辦法，兩人隻能作罷，好在嶽維一視同仁，不過誰都沒機會見到他，倒也讓他們放了心。

因為宸王和君遠昭兩人之間悄然開始的博弈，衛辭也忙了起來，宸王和七皇子君延向來是為一派。從君延這裏，多多少少能探聽到不少和他們有關的消息。

衛夕照因為自己和她母親服毒的緣故，隻得對衛辭言聽計從，將她從君延哪裏知道的事無巨細地一一傳達給了衛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