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興此話一出,大帳中的氛圍立即緊繃沉寂起來,仿佛山雨欲來……在座眾人的臉色變了又變,軍中出了內奸,並且現在就在他們身邊,這個認知不由得讓不少人有些驚惶,並且下意識地不敢相信。但也不得不承認,除了這個可能性之外,根本沒有什麽理由可以解釋赤山行動的全軍覆沒。
沈沉璧如雄鷹般尖利的視線不緊不慢地掃視著每個人。想起臨走前衛辭對他的囑咐,沈沉璧在君馳身上停留的時間相比之前要格外長些。
君馳似是有所察覺,側頭看過來,臉上是和旁人如出一轍的凝重表情,緊皺的眉頭仿佛是在極力思索著誰會是內奸。
沈沉璧默默地移開視線,沉穩有力地說道:“沒錯,尉遲興說的對。我們不知道這個內鬼已經透露了多少至關重要的信息給我們的敵人,如果再繼續放任這個人向敵營泄露消息,使得我軍腹背受敵,必然會令我軍平添傷亡!這次赤山突襲便是我們所付出的血淋淋的代價!如今當務之急便是要不惜一切代價揪出這個人!”
其餘人也紛紛點頭讚同道:“是,必須把這個搞鬼的人給抓出來!”、“說的對,這種通敵叛國的家夥簡直豬狗不如!身為我瑄朝子民,卻勾結宵小,害我瑄朝兒郎的性命!”一人捶著桌子激憤怒罵道。
“所以各位,由於夜襲赤山一計乃是我們在座的諸位連夜商討而定,所以最大的嫌疑自然就在我們之間。在將各位召集到此處之前,本將軍用了些方法,讓人扮做了你們的樣子留在各自營帳中。西夜人與內鬼之間,一定會有信息交換,大家隻需要同我一起,好好待在這頂營帳之中,靜待結果即可!”沈沉璧帶著涼意的聲音在營帳這片不大的地方響起,不緊不慢地說著。
眾人麵麵相覷,表情各異。敢情大家共同商討是假,設計抓人是真,把他們全部召集到這裏來的目的原來是這個啊,還有,什麽叫用了些方法拌成了他們的模樣……
仍是尉遲興先開了口:“敢問沈將軍,你所說的方法,是指什麽?是否可行?”他誠摯地發問道,一臉的擔憂,隱約摻雜著幾分疑惑之色。
沈沉璧頷首回道:“恰好軍中有人略懂一些江湖上的易容之術,這次倒是派上用場了,尉遲可以放心,不會輕易露出什麽破綻。”
易容之術……每個人都露出了有些微驚訝的神情,似乎是沒想到沈沉璧竟能在軍中找到這麽一個會此技藝之人。
一開始,眾人還時不時地就會一道商議著軍隊上的事宜,亦或是插科打諢幾句來放鬆一下緊繃的氛圍。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帳外的天色由黎明轉為昏黃,最後又轉為漆黑一片,大家的注意力的集中到了外麵的情況上去,耐心被一點點磨損,每個人都逐漸有些焦灼起來。沒有人再說話,帳內一片死寂。
沈沉璧卻好似完全沒有看到他們的忐忑難耐,不動如鍾地坐在上方,看著一遝又一遝的地形圖、布防圖認真分析著,根本沒被這安靜到令人發指的氣氛影響到。
時間在眾人備受煎熬的情緒中不緊不慢地推移著,終於在萬籟俱寂的深夜裏被一個跑進來的士兵結束了這場等待。
“將軍,有發現!”
沈沉璧立即站了起來,其餘人皆是精神一振,一掃方才怏怏的麵貌,全都隨著沈沉璧的視線看過去。沈沉璧揮揮手,讓那士兵說說怎麽回事,
原來是做了偽裝的其中一人在帳中看書時,在送來的食物中發現了一張紙條。
大家都暗自好奇究竟是誰的營帳收到了這張紙條,瞧瞧這個,又看看那個,想從眾人的臉上找出點蛛絲馬跡來,可惜並不能看出什麽,於是又紛紛轉而去好奇那紙條上究竟寫了什麽。
沈沉璧展開呈上來的那張紙條,卻皺了皺眉,紙上是一句讓人看不明白的話。
“貳拾壹伍叁肆拾貳柒壹伍拾玖捌貳。”尉遲興離得近,在一旁跟著輕聲念了出來,也是不明所以地皺緊了眉頭,這寫的什麽東西,沒頭沒腦的一句。
沈沉璧暫時也沒有看出什麽,他先將紙條收進了手裏,因為現在還有一件比紙條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再次掃了不遠處的君馳一眼,審視著眾人,而後對那士兵問道:“是誰,收到了這張紙條?”
來了來了!終於要有個結果了,其餘人目光如炬地盯著那士兵。
“回將軍,”那士兵的眼神看向君馳那邊,眾人的視線都隨之挪了過去,沈沉璧亦是鎖定了君馳,濃黑的劍眉壓了下來,心中卻浮起了一絲疑惑,難道真的就是君馳?以這個人的城府,如果是他的話,會那麽輕易就露出把柄嗎?
“是扮為鄧天樓校尉的人在餐食中發現的紙條。”
鄧天樓?沈沉璧微微挑起的眉顯現出了他的詫異,不止是他,帳內很多人也顯然是吃了一驚,怎麽會是鄧天樓呢?這人在軍中是出了名的慫人,雖然是個校尉,但卻膽小怕事,每次上戰場的前一晚上都忙著求神告佛……
君馳退開一步,原來剛才的那個士兵看過來時並不是在看君馳,而是在看他身後的鄧天樓。
鄧天樓麵色慘白,抖似篩糠,這麽暴露在眾人憎惡激憤的審視下,他更是磕磕絆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也許是因為知道自己會得到一個什麽樣的下場,鄧天樓瞳仁瞪得很大,嘴裏含混不清地發出些不明音節,已經是惶恐畏懼到了極點。
就是這麽一個懦弱無能的慫蛋,竟然就敢幹出這種通敵叛國的事來!有人搖搖頭,看著鄧天樓這幅情態,仍是覺得不可思議。
沈沉璧神情嚴肅,不怒自威,疾聲說道:“鄧天樓!你還有什麽好說的!為何會用人費盡心思向你傳遞這張紙條!這紙條上的文字是何意,從實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