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天樓被嚇得一骨碌就跪在了地上,麵色灰敗一片,顫顫巍巍地俯身答道:“是,是一本書……”

經過一番審問,眾人才得知,原來那串文字所代表的,是鄧天樓案上一本兵書的頁數,行數,列數所對應的那個字,他們以這樣的方式來傳遞信息。

派人取來了鄧天樓帳中的那本書,經過和那些數字一一對應之後找到了三個字——軍事圖!看來西夜是想利用鄧天樓為他們盜取軍事機密,不僅如此,通過搜尋鄧天樓的營帳,還發現了他同西夜傳遞信息的其他工具,更加坐實了鄧天樓的內鬼身份。

一天不到,就那麽輕易地抓住了內鬼,眾人都如釋重負,覺得好在發現及時,除去了一個威脅。沈沉璧卻輕鬆不起來,就算抓住了鄧天樓,他心頭那一絲疑雲卻始終沒有散去,沈沉璧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問題真的會那麽簡單地就迎刃而解麽?想起小姐和他說的話,莫非真的是他多慮了,因為那些話所以對君馳多了幾分偏見麽?

這樣想著,沈沉璧再次將視線落到了君馳身上,眼底帶著些許不明顯的困惑。君馳回看了過來,從容笑到:“將軍為何這樣看著我?”

“沒什麽,隻是在想,宸王殿下在軍中可否還習慣。”沈沉璧隨即恢複了一貫波瀾不驚的凜然模樣,淡聲答道。

君馳頷首,正色說道:“如今乃是在戰事前線,軍營之中,隻有將軍,沒有宸王。所以還請將軍莫要再提什麽宸王了,隻需喚我君馳便好,也切莫因為君馳的其他身份而有所照顧。”他一臉的認真,是一貫的義正言辭,大義凜然。

“好。”沈沉璧點點頭,對眾人道:“既然內鬼之事已告一段落,軍中奸細已除,那各位便早些回去休息吧,多謝諸位今日的配合。”

“將軍言重,鏟除叛徒,乃是我們職責所在,多虧了將軍明斷事理,這才如此之快地將那鄧天樓給揪了出來!阻止這個小人繼續在背後通風報信出賣我們,挽救了更多兄弟的性命!”其中一人連忙說道,話裏話外都展露出了對鄧天樓的深惡痛絕。也是,這等賣國行徑,著手令人不齒。

“是啊,是啊……”剩下的人也附和道。

君馳隨著眾人一同走了出去,還有人低聲感歎道:“沒想到朝夕相處的戰友竟然會是潛伏在我們之間的內鬼,鄧天樓幹出這種事的時候,可曾想過他那八十老母和三歲小兒……世事難料、世事難料哇!”君馳默默聽著,並沒有搭話,臉上帶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轉身走進了漆黑的營帳之中。

時間倒回到他去見阿必勒的那晚,他告訴了阿必勒沈沉璧安排人準備夜襲西夜赤山營地的事。

阿必勒貌似好奇地問了句:“宸王殿下把如此重要的消息告訴了我,就不怕他們察覺不對,懷疑到你身上?”

君馳胸有成竹地輕蔑一笑,“哼,那就找一個替罪羊,去滿足他們的懷疑……”

而君馳選定的那個替罪羊——就是這個怯懦惜命的鄧天樓。

或許他們才真的該是兄弟吧,和君遠昭一樣,君馳同樣是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他的仁厚有禮是需要建立在於他有利的基礎上的。為了讓鄧天樓心甘情願地為他背上這口黑鍋,君馳威逼利誘,鄧天樓雖然軟弱貪生,卻是個孝子慈父,他不是沒有想過他的家人,相反,正是因為他的家人,鄧天樓才會向君馳妥協。

戰場之上,瞬息萬變,也許隻是一次簡單的交鋒,也足矣讓雙方局勢發生改變。因為內鬼的出現,西夜現在對他們的行動走向了如指掌。這段日子所製定的作戰計劃已經有了泄露的可能,沈沉璧不能冒險再繼續按照原定的計劃去對付西夜和渠勒的合攻。所以這幾日,軍中各大將領都不分晝夜地集中在主帳裏商討著後續的戰略。

幾番商議之後,決定兵分兩路,兩日後,由尉遲興、羅忠武、鄭堅三人帶兵進攻沙城,那是最開始被西夜和渠勒奪取的兩座城池其中一座,而另一座望龍城已經被沈沉璧帶兵收複。

盤踞沙城的乃是渠勒人,沙城麵積頗大,資源相對充足,所以在望龍城被瑄朝軍隊收複之後,西夜的部分兵隊同樣駐紮在此處。

而不久前根據探子傳回來的消息,赤山一帶西夜的人已經撤退,放棄了赤山這個營地,轉而和東麵終雪嶺的另一個主營地匯合,看來也是在為即將到來的大戰做著準備。所以現在來看,西夜至少三分之一的兵力在沙城駐紮,而剩下的則聚集在終雪嶺。

尉遲興三人帶領大軍攻打沙城,而沈沉璧則帶領一支隊伍突襲終雪嶺的西夜營地。通過地形發現,終雪嶺一帶地勢陡峭險峻,而西夜駐紮地易守難攻,不過往西三裏地,恰好有一處峽穀,兩端狹窄,中部開闊。

沈沉璧的手指停留在那處峽穀,思索片刻後便有了決定。他抬頭說道:“此處地勢可以為我們所用,君馳,你帶著人提前埋伏在高處,我與西夜兵隊交手時會佯裝不敵,將敵人引到這裏來,”沈沉璧的手點著那處峽穀繼續說到:“利用滾石封住他們的退路,將他們一舉殲滅!”

“是!屬下領命!”君馳拱手道。

等到眾人都離開,沈沉璧叫住了尉遲興,將人留下。尉遲興停在原處看向沈沉璧,雖不明白為什麽要將他留下,但他還是耐心等著沈沉璧開口。

沈沉璧一邊走回來,一邊對他說道:“兩日後攻打沙城的計劃中還有一件事需要你來做。”

“將軍請講,尉遲一定不負將軍所托!”

“好!”沈沉璧拍拍他的肩膀,正色道:“你與我身形相近,屆時需要你拌做我的模樣,將注意力引到沙城,放鬆終雪嶺敵人的警惕,否則我擔心他們不會那麽輕易上鉤。”

沈沉璧的能力實在太過顯眼,在漠北大敗匈奴的那三年已經讓他成為這些人格外忌憚的存在之一。這次和西夜、渠勒的戰爭之間,敵軍對沈沉璧的過往戰績早有耳聞,自然也有所防備,所以放了大半的注意力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