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辭猶豫片刻,還是將這套衣服給穿上了,她走到外間,君遠昭背對著她站在哪裏,旁邊還站著一個女人。

聽到聲音,君遠昭轉過身來,對那女人說,去把她換下的衣服穿上,能托多久托多久。

“是,殿下。”

他又對衛辭囑咐道:“待會你跟在我旁邊,別說話,也別抬頭。”

衛辭點頭表示知道了,然後就跟著君遠昭走了出去。一路都很順利,隻是在出院門時撞上了妙容,她可是跟在衛辭身邊那麽多年的老人了,衛辭有些心虛地往君遠昭後麵躲了躲。

“見過安王殿下。”

君遠昭搖著扇子,不慌不亂地地說道:“是妙容啊,正好,你們小姐她似乎心情不太好,已經睡下了,別讓人打擾。本王還有事,就先回去了。”

秒容抬頭看了一眼君遠昭身後的人,天了片刻後才回答:“是,妙容知道了。恭送安王殿下。”

兩人走遠,妙容這才起身,她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緊緊蹙著眉。

一路有驚無險地上了馬車,衛辭這才長長地呼出口氣,如釋重負地靠在車壁上。

“妙容真的沒有認出我嗎?”衛辭在心裏默默地想著。從衛辭十歲,妙容就在她身邊伺候了,可能比衛辭自己還要了解她。

沒等她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久,馬車就已經停下了,車夫的聲音響起:“王爺,千金樓到了。”

衛辭拿起包袱,有些別扭,但還是對君遠昭說了聲:“這次,多謝你。”她起身準備下馬車。

君遠昭忽然從後麵拉住了她的手臂,澀聲道:“別忘了,你還要回來報仇的。你自己的事,本王是不會代勞的。”所以一定要回來,他在心裏默默補充道。

衛辭回頭看了他一眼,短暫地揚了一下嘴角,“我沒忘。”

那一眼,仿佛就像回到了從前二人還未有隔閡時的模樣,君遠昭有些失神,連衛辭何時離開的也未曾察覺。

……

藥物帶來的痛苦逐漸緩和,衛辭無力地睜開眼,她還是沒有想到,在那個時候幫了她的人會是君遠昭。衛辭想不明白,他和沈沉璧之間向來水火不容,沈沉璧出事,他應該暗自竊喜才對,為什麽?君遠昭這個人,衛辭覺得自己好像總是猜不到他究竟在想什麽。

馬車忽然停了下來,有人說道:“終雪嶺將至,大家整理行裝,準備進入!”

此時他們正位於一個山坳中,四麵都是高大密林,隱蔽非常。眾人將那幾個箱子打開,掀起表麵一層用於掩蓋的貨物,下麵泛著冷光的,則是這些人的兵器。

衛辭同樣一身利落裝束,緊了緊遮擋麵容的頭巾,隨著眾人一同出發了。

終雪嶺是坐落在沙城於西夜之間的一座綿延數裏的險峻山峰。帶隊的那人將所有成員兩兩分組,分散尋找。

和衛辭一道的是個很年輕的小夥子,叫做敕黎,看起來不太愛說話,但人倒是很友善,並沒有因為和衛辭分到一組而有什麽不滿,反而對其多加關照。

眾人很快來到沈沉璧墜崖的位置,之所以確定是這裏,是因為戰鬥留下的痕跡還殘留在此地,隨處可見的巨石塊、烈火灼燒的黑痕、地上隱隱約約的褐色,是變色的血。一切都在告訴眾人,就是這裏了。

帶隊之人看了看四周,低聲道:“大家分開找找,看看有沒有下去的路,動作記得小些,盡量避開西夜士兵。”

“是,屬下明白!”

衛辭站在邊上,看著這道難以估量高度的懸崖,她的心好像被無形的大手攥住一般,揪得生疼,從知道消息的這一路上,衛辭從來沒有灰心喪氣過,可親眼看到這是怎樣一道深淵後,她竟也生出一絲絕望來,沈沉璧,你說過你會回來的,我一直在等你,你知不知道。千萬,千萬不要食言啊。

衛辭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將視線從崖邊移開。敕黎低聲說道:“我們去那邊找找。”

“好。”衛辭點頭隨他過去,兩人朝另一側走去,他們的衣物顏色和周圍景物顏色相近,加上這行人動作也小心,起到了很好的隱藏作用。

終雪嶺不僅地勢險峻,環境亦是格外複雜,各種高大的樹木和茂密到可怕的灌木被五顏六色的藤蔓交織在一起,遮天蔽日,踩下去之前需要謹慎地試探一番,因為沒有人知道這一腳下去究竟會是落空還是踩進什麽奇怪東西裏。

敕黎主動走在前麵,用刀砍倒一些樹枝藤蔓之類的障礙物。衛辭在地上找了找,拉出兩段較粗些的樹枝,用布包了包遞了一根給敕黎,“拿用布包著的部分,這兒的植物大多有毒,這種樹的汁液接觸皮膚會發癢,但它已經算是這裏毒性輕的東西了。”

“嗯。”敕黎接過樹枝,順手扶了衛辭一把。

“前麵的走勢往下,說不定可以通往崖底,去那兒。”衛辭指著前方說道。

兩人於是拄著樹枝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前方出發,穿過這片密林過後,敕黎一刀砍倒擋住他們視線的不知名植物,發現前方是一個小坡,敕黎帶著衛辭輕巧地跳了下去,走了一段路後看見了一條溪流。水往低處流,爬了那麽久,總算是見到了一點希望,衛辭的心情終於稍稍放鬆了些。

順著溪流一路往下,有時候沒路,他們倆隻能從水裏趟過去,敕黎一邊走,一邊在兩旁留記號防止迷路,也可以給其他人提示。

說不清走了多久,反正他們倆的衣物已經泥濘不堪,而且天色已經漸漸陰下來,就快要什麽也看不清了。不過好在兩人提著口氣,主要是衛辭,終於還是走了出來。

最開始的溪流變成淺河,而從這裏匯聚為一條頗為廣闊江河。衛辭他們沿著這條大河一直往前,敕黎抬頭看了看,又打量了四周一遍,仔細觀察後對她道:“崖底應該是這裏沒錯。我們再繼續往前找找看。”

“好。”一聽他這樣說,衛辭再次燃起了希望,和敕黎稍微分散了一些尋找搜索著……

衛辭失望翻過一堆泡的軟塌塌的雜草,目光遠眺,忽然,視線之中出現一團看不清形狀的物體。她往前跑了兩步,發現是個人,懷揣著巨大的驚喜和忐忑,衛辭連頭巾掉了也顧不上,匆匆忙忙地奔了過去。

烏金鎧甲,折斷僅餘半截的箭矢,慘敗毫無生氣的熟悉麵容……衛辭一下子撲倒在河灘上,抖著手將人小心翼翼地攬在懷裏,用手試了試呼吸,還好,還有!雖然微弱,但是他真的還在呼吸著!衛辭的眼淚瞬間就不受控製滾落下來,找到你了,我終於找到你了!她哭著想到。

“敕黎,快來,我找到他了!”衛辭一邊對不遠處的敕黎呼喊道,一邊急忙將參片放進沈沉璧嘴裏,他太虛弱了,除了那點呼吸,整個人和屍體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