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沈沉璧低下頭認真看她。
衛辭點點頭，她從沒有堆過雪人的經驗，長時間接觸冰涼的雪對她來說是一件遙不可及的事，小時候還會有對堆雪人的渴望，長大後漸漸就淡了，隻偶爾看妙音她們去玩。可此刻不知為什麽，兒時的那種渴望又湧了上來，讓她萌生了想要一個雪人的想法。
沈沉璧也沒有堆過雪人，這種孩子氣的娛樂鮮少出現在他身上。他看看妙音她們手下初具雛形的雪人，思索片刻後便對衛辭道：“看起來並不難，屬下可以試試。小姐想要什麽樣的？”
衛辭一挑眉，想了會兒說：“堆個大些的尺玉吧！先說好，我可不能同你一起堆，所以還要辛苦你慢慢來。我先去暖閣坐會兒，等你堆得差不多了我再去尋兩顆漂亮珠子，一會給雪尺玉做眼睛！”
“好，小姐快回去吧，我弄好了叫您。”
妙容見狀走上前來攙她進屋，沈沉璧則拿了工具去鏟了許多雪，開始著手塑型。一進暖閣，就看見尺玉蜷成一團窩在軟塌上睡覺，這裏最暖和，它冬天大多時間都在此處。
衛辭解下大氅拿給妙容放好，自己走過去坐在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著尺玉。她吩咐妙容去架子上拿了兩顆海晶石過來，這是種常見於海邊的藍色晶石，產量較多，並不算珍貴，不過這種石頭晶瑩剔透，還有大海一般的蔚藍色澤，頗為好看，也有不少人拿去打磨串成手串或項鏈，價格不貴又著實美麗，很受那些普通人家的姑娘喜愛。
她透過薄薄的窗戶紙看出去，能瞧見那個蹲著捏雪的黑色身影，隻是堆個雪人，他臉上卻帶著一絲不苟的表情，仿佛是在精心創造一件藝術品。
她看得認真，妙容端了藥來都沒察覺，還是妙容喚她才回過神來，“小姐，該喝藥了。”
衛辭端起藥幹脆地喝下，然後披著一件厚鬥篷走了出去，妙容連忙喊道：“小姐，小姐！別在外麵待太久呀！”
“好。”他一邊答道一邊來到沈沉璧身邊蹲下。他略感驚訝道：“小姐，怎地出來了？外邊冷。”
“無妨，看你堆好我就回去。瞧，這珠子還不錯吧。”衛辭攤開手心，上麵躺著兩顆瑩潤透藍的珠子。
沈沉璧笑著對她說：“好看。”
一邊的妙音轉過頭恰好看到兩人相視而笑的這一幕，頓時像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一般跑過來驚訝的叫道：“哈！沈沉璧，原來你會笑啊，還笑得那麽歡！你們看，我可沒說錯吧！”她指著沈沉璧臉上殘留的笑意對其他丫頭喊道。
一下子幾道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為何如此驚訝，我不能笑嗎？”
妙音搖搖頭道：“那倒不是，不過你好像不常笑，反正我沒看你笑過。”
幾個丫頭忽然嬉笑著插嘴說：“誒，妙音姐這你就說錯了，人家衛公子隻是不對別人笑罷了，他和咱們小姐說話的時候，就算臉上沒笑，那眼睛裏可都是帶著笑的。”“是呀是呀……”
她們話說得直白不加掩飾，卻又讓沈沉璧無從辯駁，叫他不敢去看衛辭的眼睛，耳根也跟著燙起來。妙音看她們越說越離譜，忙叫停道：“好啦好啦，胡說八道什麽呢，我看是你們是太閑了，去去去，堆你們的雪人去。”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自家小姐的神色，確定沒什麽異樣後才走開，都怪那幾個不知分寸的死丫頭，開玩笑竟敢開到小姐頭上去了。
周圍逐漸安靜下來，沈沉璧埋頭堆雪，衛辭偏頭過去瞥他一眼，就正看見這人耳垂上的薄紅，一下子笑出聲來，引來沈沉璧不明所以的注目。衛辭怕再打趣幾句惹得他更羞惱，便擺擺手說：“沒什麽沒什麽，隻是突然想笑罷了。”
沈沉璧抿著唇，繼續手上的活，衛辭則饒有興趣地蹲在一旁安靜地看，兩個人都沒有說什麽話，卻都從中感受到了一種靜默的陪伴，潤物細無聲。他手腳麻利，沒費多少時間就堆出個坐姿的貓來，連嘴邊的細長胡須也讓他劃了出來，活靈活現。他朝衛辭伸出手，她會意地將手裏一直攥著著珠子放在他手心。微涼指尖拂過掌心的感覺一觸即分，像是被羽毛輕柔擦過一般，隨即是兩顆帶些溫度的珠子落在手裏，他不露痕跡地摩挲著海晶石，將珠子安在了雪尺玉臉上，漂亮剔透的珠子確實有幾分像尺玉那雙靈動的眸子，讓這個雪尺玉有了幾分神采，憨態可掬。
衛辭臉上有不加掩飾的興奮色彩，笑得開懷極了。衛沉默看著她，無可避免地心動，情愫萌生在每一個和她相處的時間，每一次接觸、每一句話，每一次眼神交匯都叫他逃無可逃、避無可避，越陷越深……他想，也許早在最開始相遇時，這一切便已悄然注定。
後日一早衛辭就起來讓妙容幫著收拾了，今日要去宸王府，還有西夜使臣在場，衣著打扮不可太過隨意，以免失了瑄朝和相府體麵。
妙容找了身霜白彈墨束腰大袖蜀錦裙為她換上，裙麵以紅線摻了金絲繡了一枝梅花紋樣，精巧美麗。如瀑的長發挽做垂雲髻，發間戴著根金鑲寶石半翅蝶簪，妙容還為她戴了一條款式簡潔的紅寶石眉心墜，豔紅如血的寶石點綴在眉心，襯得她氣色也好了幾分，耳畔是一對赤金珍珠耳墜，美得不可方物，最後再取來衛辭慣常披的軟毛織錦鬥篷為她係上，這次衛辭去宸王府，隻帶了妙容隨行。
衛夕照站在府門口等她，見她過來便行禮說：“夕照見過姐姐。”她一襲淺粉羽緞曳地裙，墨發如雲，斜插幾隻扁方金釵，嬌媚動人，風情搖曳。
衛辭笑笑：“妹妹無需多禮，上車罷。”說著就提步上了馬車，衛夕照緊隨其後。
車內，衛辭先寒暄道：“前日聽說妹妹身體有些不爽利，可好些了？”
“勞姐姐掛心，原就是不打緊的小毛病，休息這兩日也就好了。”
“那便好，我還擔心妹妹身體不舒服，沒法兒一同去宸王府。說起來，妹妹怎會受涼，想來還是怨我，若是我等著妹妹一道回府，說不定妹妹也不會受寒。不過妹妹那天是去了何處？”
衛夕照聽她詢問起那晚，避開了視線含含糊糊道：“姐姐千萬別這樣說，此事怎可埋怨姐姐，是夕照自己有些小事兒沒注意罷了……”
衛辭看她答得含糊，看了她一眼便不再追問下去，慢悠悠地整理自己的鬥篷。
沒過多久，馬車就慢慢停了下來，衛辭抬手掀起簾子，由妙容扶著走了過去，“宸王府”三個大字映入眼簾，衛夕照跟在她後方一起移步到王府門口，一個中年男人客氣有禮道：“見過二位小姐，小的是王府管事，還請二位小姐出示請柬。”
妙容上前遞予他請柬，他打開看了看，彎腰道：“原來是衛小姐，二位裏麵請，”管事招招手，一個婢女打扮的丫頭忙趕過來，“你帶兩位小姐進去，好好招待！”
“是”那婢女行禮應道，“兩位小姐，請隨婢子來，這邊請。”
兩人跟著走進王府，宸王府占地極廣，雅致大氣。宸王是諸位皇子最早受封的王爺，一直很受皇上重用，在朝中亦有不少朝臣支持。走進院內，已有不少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談天說地，五顏六色的身影遊走在院內，朝氣蓬勃的麵龐便是最靚麗的風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