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辭停住動作,像是思考似的轉動了一下眼珠,“帶他去外間等吧,我稍後便來。”
“是。”妙音領命退了出去。
妙容拿過一件外衫替她穿上,攙著衛辭走到外間時沈沉璧正坐在桌前發呆,她輕輕咳了一聲,桌前端坐著的人立刻回過神,站起來看她,“小姐!”
“坐吧。”衛辭淡聲道,而後走到桌前坐下。
兩人相對而坐,誰都沒有先開口,沈沉璧默默打量著她,瞧出她比原來又消瘦了些,側邊輪廓格外分明,一絲肉都沒有,讓他不禁有些不好受……感覺到他的久久沒有移開的視線,衛辭清清嗓子,放下茶盞。
“你的傷怎麽樣了?”、“小姐的身體好些了嗎?”
兩人竟是同時開口說著,衛辭眼裏染上些許清淺笑意看著他,唇邊勾起一抹弧度,看得沈沉璧有些無措,隻聽她先回答道:“我很好,隻是聽歡顏說,你為了尋藥,在鳳鳴山受了很重的傷……”說話間,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掃視,仿佛透過衣衫看到了那些橫在他身體的猙獰傷痕,眼裏的笑意慢慢褪去,夾雜著星星點點的感動和不忍的情緒。
沈沉璧搖搖頭看著她,雙眸燦若明星,俊美的臉上帶著一抹安撫似的淺笑,衝淡了他眉宇間的野氣,隻聽他柔聲道:“沒事的,小姐,隻是些皮外傷罷了,不礙事。”
雖然他說著沒事,但衛辭卻半分都不相信,歡顏這個大夫都說他傷得重,他卻還要在她麵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衛辭知道沈沉璧是不想讓她擔心愧疚,不知道是否是因為生病想得太多,人也有些感性的緣故,一時間心裏有些酸澀,歎了口氣悶悶地問:“讓采月給你送過去的傷藥可用了嗎?”
沈沉璧點點頭:“嗯,已經用了,還沒來得及謝謝小姐。”
“應該的,誰叫你是為了給我尋藥受的傷呢。我不是說了讓你這些日子好好休息嗎,明知道自己腿上有傷,還這麽走動,這傷得什麽時候才好得了?自己的身體自己都不知道愛惜些嗎?”衛辭沉著聲音不急不緩地說道,聽來有種無奈之感。
“知道了,謝小姐關心……”沈沉璧被她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鼻尖。
好在衛辭沒有繼續說下去,她清清嗓子換了個話題和他隨意聊著。
“衛姐姐,該喝藥了!喝了藥我再替你看看。”高歡顏人還沒走進來,聲音倒是先響起來了,伺候她的丫鬟隨她走了進來,打開手上拿著的食盒,裏麵放著一碗黝黑的藥汁。瞧見沈沉璧也在,高歡顏略帶意外地道:“沈侍衛也在啊?傷怎麽樣了?”
“勞高小姐掛懷,昨日已經找大夫處理過了。”沈沉璧站起身道。
“哦,那就好。快坐下吧,你最近飲食也注意些忌口,避免劇烈活動,否則傷口容易裂開。”高歡顏一邊順手端出藥給衛辭,一邊隨意提醒沈沉璧道。
“嗯,多謝高小姐!”
衛辭看著那一碗散發苦澀刺鼻味道的藥汁,麵露難色,額角的青筋都不禁跳動了兩下,這麽多年,她什麽藥沒喝過,早就習慣了這些難以入口的東西,可高歡顏給她開的這服藥,真是聞所未聞的難喝……衛辭深吸一口氣,妙容忙低聲讓妙音去拿些蜜餞過來,衛辭端起藥一口飲盡,滿嘴消不下的酸苦藥味兒讓她臉頓時皺了起來。
沈沉璧看她不舒服,見恰好妙音取了蜜餞回來,想也沒想便拿了一顆遞給她道:“小姐,蜜餞來了,先吃一顆壓壓藥味吧。”
衛辭看他一眼,遲疑片刻,但嘴裏苦得厲害,她還是接過了蜜餞含下……見高歡顏還站著沒動,她伸手拉她過來坐下,“怎麽還站著?快坐。”
“衛姐姐,雖然這藥難喝是難喝了些,但良藥苦口,你且忍過這幾天吧。”高歡顏也撿了顆蜜餞坐下邊吃邊說。
“對了歡顏,你一下子離開萬象閣那麽多天,那位牧公子那邊你可交代清楚了?可要我派人去萬象閣捎個口信?以免牧公子擔心。”
高歡顏搖搖頭,“不用了,衛姐姐,我和阿暄說好了的,衛姐姐你當時那麽嚴重,我怎麽可能放任不顧,師父教導過,醫者仁心,行醫救人本就是我們分內之責,在這件事上,阿暄是不會幹涉我的。”
靜養了七八日,又有高歡顏在相府隨時照看,衛辭的身體逐漸恢複成和原來差不多的樣子,隻是大病初愈,始終要虛些。高歡顏在相府待了十幾日,將近半個月,萬象閣裏的牧暄算是徹底坐不住了!駕了馬車準備了一堆禮品直奔相府來,家丁來稟告時,衛承淵正好來看衛辭,於是便來了衛辭院子稟明。
衛辭一聽家丁說來人乃是萬象閣閣主牧暄,便猜到是來找高歡顏的,便對衛承淵解釋道:“父親,這位牧公子是萬象閣之主,歡顏此前一直住在萬象閣,和牧公子關係匪淺。”
“即是如此,那便快去將人請進來,好生款待著。”衛承淵一揮手對那家丁道,轉而向衛辭說:“既然是來找歡顏的,又關係匪淺,那阿辭你待會兒便過去好好招待人家。歡顏是你救命恩人,即是歡顏的朋友,我們自當以禮相待。”
“是。知道了,父親,你放心吧!”
衛辭換了身衣裳走到前廳,牧暄起身朝她拱手道:“衛小姐。”他仍是一身紫色華服,外披一件白毛大氅,貴氣逼人。他抬起頭,目光朝衛辭身後探去,沒瞧見自己想看見的那個身影,臉上閃過一絲失望。
“牧公子,不必看了,我已讓妙音去請歡顏了,想必即刻便來。還請牧公子先坐,且嚐嚐這點心,耐心等待罷。”衛辭笑笑,知道他是來找高歡顏,便先解釋道。
牧暄回過頭,緩緩走回去坐下,“上回不知衛小姐身份,萬象閣多有怠慢,是牧某的不是,此次聽聞衛小姐身體不適,特選了些禮品,且當是給衛小姐賠禮了,還望你收下。”
衛辭神色淡然地點頭收下,道:“牧公子好生客氣。”
“哪裏哪裏,前些日子衛小姐患病的消息傳出,牧某和歡顏都很是憂心,今日一見,似乎衛小姐已無大礙?”
“勞牧公子費心,多虧歡顏妙手回春,這才讓衛辭能在這世上繼續苟延殘喘。”衛辭牽起一抹苦笑說著,“歡顏現在可是我們府上的大恩人,我得好好感謝她!”
牧暄抿了口茶客氣地說:“許是冥冥之中自由安排吧,上蒼有好生之德,自是不忍讓您受這份苦,才會讓歡顏正巧看見貴府告示,天意如此……衛小姐吉人自有天相,本就是有福之人,日後定是平安順遂!”
“哈哈哈,那便承牧公子吉言了。”衛辭謝道。
高歡顏隨著丫鬟來到兩人所在,一眼便看到了那端坐著的紫色身影,又驚又喜,頓時加快了步伐走上前去,“阿暄?!”她興奮地跑過去拉住牧暄的衣袖叫道,“你怎麽會來這裏的?是特意來找我的嗎?”
一別快要半個月,乍一見牧暄,高歡顏自然是高興壞了,走之前牧暄問她在相府會不會想他,她還信誓旦旦地回答說肯定半分也不會想起他,哪知見到後才發現,自己對牧暄,還是抱有著那麽幾分……不明顯的思念和依賴。
衛辭揶揄地輕笑著看不自覺快要黏在牧暄身上的高歡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