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辭咳了一聲假意埋怨道:“哎,看來牧公子一來,歡顏的眼裏便全是你了。我這個衛姐姐坐在這裏,她竟是半點沒在意。”

高歡顏一聽,有些難為情地跺了跺腳,走過來挽住衛辭手臂道:“我可沒有,衛姐姐做什麽故意說話取笑我,難不成是你吃味了?”

自高歡顏一來,牧暄周身的冷淡客套便褪去不少,眼神溫柔地落在高歡顏身上,聽衛辭調侃她,他還露出個笑臉來,樂得看她的熱鬧。

兩人笑鬧一陣,衛辭先開口喊停,轉而對牧暄說:“牧公子難得來一躺,不如讓歡顏陪你隨意逛逛,我讓廚房準備準備,稍後定要留下一同用午膳。”

牧暄看向高歡顏,爽快地答應道:“好啊,那便麻煩衛小姐費心了。”

“不麻煩。采月,你隨歡顏和牧公子去吧,小心伺候。”

高歡顏徑直走在前麵,看和後麵的人離遠了,又把腳步放得很慢,心想和牧暄靠近些,但又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於是走走停停,別別扭扭地和牧暄隔了一臂距離。眼睛四下亂瞟,假裝欣賞周圍景致,就是不去看後麵的人。看著她孩子氣的舉動,牧暄嘴角的笑就沒落下來過,故意不跟上,繼續慢悠悠地走自己的路,時不時還停下駐足觀賞片刻。

在他再次在一株白梅前停下腳步後,高歡顏終於沉不住氣,磨磨蹭蹭地挪動到牧暄身邊,垂著頭低聲嘀咕道:“白梅花有什麽好看的,一路上什麽都要瞧兩眼……”

牧暄斜著瞥她一眼,就看見個圓圓的後腦勺,頭上戴著的絨毛球隨著她的動作一點一點地晃動著,煞是可愛。

他一邊伸手戳了戳那兩個小毛球,一邊慢悠悠地說道:“鄙人頭一回來這種王公貴族的府邸,心中不勝歡喜,當然是要好好開開眼了!哪像我們歡顏小姐,一住就是半個月,這府裏的一草一木都看了個遍罷,也對,我那小小的萬象閣和這裏一比,隻怕是相形見絀了,難怪歡顏小姐樂不思蜀,不願回去……”

高歡顏一手抱住頭,護著自己的絨毛小球,拿圓溜溜的眼睛瞪著他,氣鼓鼓地說:“幹嘛戳我頭!”而後聽到他後麵那一大段話更覺得不可思議,她睜大雙眼急著反駁道:“你你你,你說什麽呢!我哪有住了半個月,沒有半個月好不好,而且我哪裏有樂不思蜀了!阿暄我發現你怎麽學**陽怪氣了。”

牧暄抱著手臂冷哼一聲道:“還說沒有,那是誰當初說的最多十日?這都超出幾天了,要是我再不來,你是不是連口信也不打算捎一個回去?”說到這裏,他緩了語氣繼續道:“歡顏,我不是要幹涉你行醫治病,我知道這是你的自由,隻是我希望你不要一下子就失去聯係,什麽都不告訴我,我得知道你的情況,很多事情你都不明白,你一個人在外麵,我會擔心。這幾天我有多著急你知道嗎?就怕你治不好這個千金小姐,相府蠻不講理不放人,又怕你得罪他們這些人,我又不在你身邊。”

高歡顏看著他認真的神色,自知理虧,揚起臉朝他討好地笑笑:“對不起呀,阿暄,這次是我不對,衛姐姐身體已經好很多了,我本來也打算近日就回萬象閣,我以為多幾天也沒什麽,所以就沒讓人告訴你。對不起……我不知道會讓你那麽擔心,別生氣了好不好?我不想阿暄不高興的……”她輕輕扯著牧暄衣袖搖晃著撒嬌道,看牧暄對她頭上的絨毛球感興趣,還主動抓起他的手往自己腦袋上放。

這麽一番軟言細語,牧暄終於願意賞臉看她兩眼,感覺到手心裏毛絨絨的觸感,他便順手揉了兩下,然後拍拍她的頭,說是拍,力道卻還是放得很輕。

“你就是仗著我不會真對你生氣,這次就算了,答應我,不可再有下次,好嗎?”牧暄摸著她的頭說道。

高歡顏見他不生氣了,忙不迭點頭應道:“嗯!我保證,絕對絕對、不會再讓阿暄擔心了!”她怕牧暄不相信,還極有誠意地舉起三根手指作發誓狀,成功逗笑了繃著一張臉的牧暄,兩人相視而笑。

“走走走,我帶你去瞧梅園那邊的紅梅,豔若赤霞,紅紅火火的,那才漂亮呢!”高歡顏興奮地拉著他要往別處走去,牧暄笑著搖搖頭,縱容地看向她,采月知趣地走在後邊兒,和兩人隔出一段距離。

妙容攙著衛辭來到膳廳,“小姐,老爺方才去了,讓您不必等他。”

衛辭點點頭,“父親出去了?也罷,那就去請牧公子和歡顏回來吧,也是時候該用午膳了。”

“是,小姐。”

衛辭倚著頭地坐了會兒,忽聽到有陣沉穩的腳步聲走近,側頭看過去,發現沈沉璧已經走到她身邊,“小姐。”

沈沉璧這幾日都沒去打擾衛辭休養,已經有段時間沒仔細看看她了,他在與她一步之隔的地方靜靜地凝視著衛辭,目光熱切又貪婪,這樣的視線恐怕會讓小姐覺得困擾吧,自己救下的奴隸竟膽大包天,對她抱有那樣的非分之想,小姐會後悔當初帶走自己嗎?他這樣想著……

沈沉璧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將他眼裏不斷翻湧的炙熱情意默默掩藏回暗處,掩埋在他的胸膛……他克製住自己的感情,貌似平靜地問道:“小姐這些天可還好?”沈沉璧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就像一句普通的問候、一句適合他們關係的正常關心。他不敢妄求更多,能像現在這樣守在她身旁已是足夠,拂散她的憂愁,為她帶去笑顏,以他的方式,沉默地去守護她。

衛辭抿嘴一笑,抬手為他斟了杯茶道:“好多了,就是容易累得很,隨便做點什麽就乏了,坐下陪我喝杯茶罷。”

沈沉璧點頭,坐下飲茶,“對了,小姐為何一人獨坐於此,妙容她們怎麽沒在身邊伺候著?”

“妙音在院裏打點,妙容則過去請歡顏他們了,哪裏需要那麽多人天天圍著我,何況外麵也有下人侍奉。”衛辭答道。

“小姐大病初愈,馬虎不得,身邊人自然也當小心謹慎著來。”

“你說的也是,我自己會當心些的。”

“衛姐姐,我們回來了!”庭外傳來高歡顏輕快的聲音,她正一蹦一跳的半挽著牧暄進來,牧暄被她扯得半邊衣服都皺起來,臉上雖寫滿了不耐之色,卻也沒有真的生氣掙開,任由她帶著自己往前走。

衛辭忍俊不禁地笑出聲來,“你們來了,快過來坐,稍後便可用膳了。”

沈沉璧正準備起身離開就被衛辭叫住

:“你也留下一起吃吧,就我們幾個,沒那麽多規矩。”

“是啊,沈侍衛一道吧,反正都是要吃飯的,倒不如一起了,省得麻煩。”高歡顏挨著衛辭坐下後勸說道。

沈沉璧看了看衛辭,他和衛辭相處的時間不多,那麽多天沒看見她,他自然是不想放過一點能與其共處的機會,便坐回去道:“屬下謝過小姐。”

仆從們很快便端了菜上來,高歡顏去逛了那麽久,看到這麽些美味佳肴越發覺得肚子空嘮嘮的,很快就拿著筷子大快朵頤起來。倒是牧暄客客氣氣地謝過衛辭款待後才開始動筷,斯斯文文地吃著東西。沈沉璧則專心觀察著衛辭她朝哪幾道菜下筷最多,想摸清楚她的口味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