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鬟見他遲遲不收,還以為宋玉成是嫌少,便又從荷包裏拿了兩片出來,見狀,宋玉成連忙擺手道:“不必了,收拾這種人,理所應當!怎該要你錢財。”

他說罷和善地笑道,“此處人太多,你們兩個姑娘家還是要小心些。”

小丫鬟點點頭道謝,而後又說到:“我們家小姐好好地在看燈呢,結果追龍燈的人群過來,這人擠人的,我和我家小姐也是稀裏糊塗地跟進來的,正準備過橋去那邊呢。”這小丫鬟經過剛才的事,也是有些擔心再發生什麽,她們小姐若是有損半根汗毛,自己也是擔待不起的,所以她這才和宋玉成說這些,希望這位公子能幫忙護送自家小姐。

宋玉成也聽出了這丫鬟的言下之意,頗有風度地說:“啊,原來如此,正好在下也要過去找我妹妹,既然如此,不如便與二位同行,將你和你家小姐順路送過去罷。”

那小丫鬟頓時喜笑顏開,但她也不是能拿主意的那個,於是詢問性地看向安樂淳,隻見她不發一言,沒有說好也沒說不好,而是探究地盯著宋玉成,好一會兒後才挪開視線率先往前麵走去。小丫鬟見狀知道自家小姐這是默許了,忙衝著宋玉成不好意思道:“我們小姐她,就是這個脾氣,不過小姐沒有惡意的,還請公子見諒!”

“無妨,走吧。”

宋玉成大度地沒有計較,隻是心裏愈發覺得這是個被寵得有些任性的嬌小姐。這一點倒是和衛辭第一次見到安樂淳的印象出奇一致。

順利把這主仆二人送到對岸的街道,宋玉成走著走著看路邊一小攤的餛飩賣相不錯,便向小販買了碗坐下吃。本以為不會再遇見那女子,誰知道他餛飩還沒吃幾口,就聽到不遠處突兀地響起一聲:“別跑,站住!快來人抓小偷啊!”

宋玉成剛咽下一口餛飩,抬起視線循聲望去,竟見又是那主仆二人,喊那一聲的正是那丫鬟,她正小跑著想要追上那小偷。

而她們家小姐此刻頗為氣惱地瞪著那狂奔的盜賊,柳眉狠狠豎起,滿眼的不可置信,似乎是不敢相信居然有不長眼的敢偷她的東西,連帶著嘴也癟了下來,看上去氣鼓鼓的模樣,那份不可一世的驕縱氣質被衝淡,竟倒有幾分可愛。

那小偷慌不擇路,正往這奔來,宋玉成收回目光坐在攤位上,從容不迫地抽了支筷子拿在手中。聽那急促的腳步聲漸近,他目光一凝,五指發力,將那支筷子猛地擲出,隻見那小小的木筷破空而去,正中小偷腿彎。

“好!”有人喝彩道……

“啊!”的一聲痛呼後,小偷應聲而倒,狼狽地蜷在地上,雙手抱著腿呻吟不止……那枚漂亮的錦袋掉在一邊,被宋玉成彎腰拾了起來,拍了拍上麵的灰塵後走過去遞給了安樂淳。

那丫鬟忙奔過來道謝,“多謝公子,這真是幸好碰上您了。”宋玉成擺擺手,表示沒什麽。

地上躺著的小偷很快被幾個熱心腸的大哥帶著去了官府……

“姑娘,你的錢袋,收好了。”宋玉成溫聲道。

安樂淳愣了幾瞬,一抬頭便看進那雙帶著清淺笑意的眼裏,不知怎地,她兀地有些慌亂起來,手忙腳亂地拿過袋子,一邊低著頭把錢袋佩好。一邊想著這人怎麽也算是幫了自己兩次,不能太失禮……於是平複了一下心情,露出個得體大方的微笑看向宋玉成,對方仍頗具風度地看著她,安樂淳隻覺臉頰微微發熱,本來打算說的話一時間卡在喉頭,隻能最後隻小聲地說了句:“多謝了。”

宋玉成眼裏笑意更深,而一旁的小丫鬟卻是滿臉的不可思議,垂著頭悄摸看了自家小姐好幾眼,仿佛她們家小姐被人掉包了一般。安樂淳也發現了她投來的視線,頓時羞惱不已,她可是堂堂安國公的寶貝孫女安樂淳,怎會輕易因為一個陌生男人而心神大亂,未免也太丟人了,這可不行……

宋玉成隻見麵前的姑娘忽然間又換了一副無所謂的神情,故作冷淡地說:“多謝這位公子出手相助,”她親自取下手上佩帶著的寶石鐲子道:“我素來不喜歡欠別人人情。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還請公子收下。”

他拿起那枚價值不菲的鐲子掃了一眼,而後將它重新放在安樂淳手心,“倘若小姐心裏實在過意不去,不如這樣,煩請您替我付了這碗餛飩錢罷,就算是小姐給我的謝禮了,這樣小姐便也不欠我什麽了。”

一碗餛飩?安樂淳握緊掌心的手鐲,心情複雜地走到店家麵前開了錢,慢吞吞地走了回來,看著眼前這個清風霽月的男子,安樂淳再次在腦子裏不斷回想,確信自己從未在京中這些公子哥中見過他。

她直覺這個人和從前接觸的世家子弟都不一樣,他身上仿佛有著一種不問世俗的幹淨灑脫,這讓安樂淳心中生出一股向往和對宋玉成的強烈好奇。

“小姐、小姐?”她身邊的小丫鬟出聲喚道:“您看這燈會我們也逛得差不多了,咱們是不是也是時候該回去了?不然大人會著急的。”

“啊,哦。”安樂淳回神應了一句,“那……先告辭了。”她緩緩地對麵前的人說道。

宋玉成臉上帶著爽朗蓬勃的笑,“好,一路小心,後會有期。”

“嗯!”

他站在原地看著安樂淳離開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遠處後才坐回位子,端起那碗餛飩繼續吃著,忽然他動作一頓,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一般,宋玉成一拍腦袋,驚覺自己方才還未請問那位姑娘芳名。

而另一邊的安樂淳亦是暗自懊惱自己剛才發呆去了,連名字都沒有問。“哎呀,都怪你小蘭!”

她的丫鬟小蘭不明所以地看著她,“怎麽了小姐?我又做什麽啦?”小蘭虛心請教道。

“這還用說,肯定是……”她抬著手一時哽住,含含糊糊地繼續說:“反正、反正就是關你的事!”

“那好吧。”小蘭委屈又無奈地回答道。

安樂淳拍拍她肩膀,一揮手“大度”地衝她道:“算了算了,看你那麽難過,那本小姐就勉為其難地不和你計較了,走吧!”

兩人誰都沒有想到,居然會在這踏青宴上再次見麵。

“宋玉成。”安樂淳在心底默念了兩遍這個名字,這個人今日又幫了自己一次……

幾日後。

衛辭這些天都隻待在府裏,自那日君遠昭說給她時間考慮後,就沒有再來衛府找她了,隻時不時地讓宋玉成替他捎些小物件送來給她解悶。

衛辭倚在院裏的秋千上懶懶地看眾人做著自己手上的活,忽地發覺自己這幾天都沒怎麽看見沈沉璧,上回刺客的事已經解決了,按理說他最近應該沒那麽忙了才對。

“你們最近可瞧見過沈沉璧?怎麽都沒見到他人……”衛辭直起身子向眾人問道。

“回小姐,奴婢們未曾見到沈侍衛。”幾人想了想搖搖頭答話道。

妙容亦是有些困惑地說:“是啊,這沈侍衛好幾天沒過來了。”以往沈沉璧就算再忙,那也是會特意抽空過來一趟看兩眼小姐的,這回倒是奇了怪了。妙音在一邊插話道:“我前兩天去賬房領月銀回來時還看見他呢,聽說他最近一直都待在房裏,沒怎麽出來過。”

衛辭聽了也沒說什麽,隻是原本舒展的眉若有似無地擰了起來……

午後閑著沒事,衛辭幹脆就當散步似地走到了沈沉璧的住處。

她輕輕叩了兩下門,聽見裏麵很快就傳來響動,接著一道低沉冷淡的聲音響起:“誰?”

話音未落,緊閉的房門就被人從裏麵打開,沈沉璧那張臉頓時出現在眼前,眉目間都裹挾著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意,開門見到是她,沈沉璧明顯地愣了一瞬,似乎沒有想到門外的人會是衛辭。

他怔了片刻,臉上的冷硬在見到衛辭的瞬間完全柔和下來。“小姐?您怎麽過來了?”沈沉璧驚訝地問道。

門外站著的衛辭放下手看他,直接地開口說道:“我來看看你究竟是在做什麽,一連幾天都見不到個人影。”她自然而然地質問道,稍稍加重了語氣,可話音中卻是帶著些微連衛辭自己都未曾發現的埋怨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