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白的一張臉。

臉上都是汗。女人氣喘籲籲站在病房門口。一個年輕女孩站在她身邊。

病房內,一位老年婦女背對著門躺著。年輕女孩輕輕推了推女人。女人重重吐一口氣,走進去。還沒到病床前,老年婦女就嚷開了:“你們都別來,我跑這兒就是躲你的!死了最好!”

“媽……”女人不得不討饒。

年輕女孩在床邊坐下,老年婦女這才轉過臉,三個人正式打照麵了。

老年婦女白了女人一眼。

年輕女孩埋怨道:“大姨,您這冷不丁玩失蹤,我姐都急死了!風裏雨裏從北京跑回來。您這電話不通微信不回,我們都打算報警了!”

老年婦女不吭聲,頭慢慢靠到枕頭上,半閉著眼。

女人這才上前,柔聲:“媽,你這標準的不講理。老家不待,北京不去,非一個人擱巢湖待著。哪兒舒服?”

老年婦女陡然睜眼:“我就老死在這兒了,行嗎?”

“行。”女人竭力壓製住情緒。

“不是,姐……大姨……咱不吵,咱好好說行麽……”年輕女孩打圓場。

女人悲愴地:“我知道,你就是對我有意見,覺得我不結婚,給你丟臉,胡來。”

老年婦女頓起,憤然:“人家世衡好心,包括李阿姨,都是好心。你呢?去吃個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你到底要得罪多少人?你還認為自己是香餑餑?”

女人不耐煩地:“媽你這思想就不對……”

話沒說完,老年婦女胳臂一揮,對年輕女孩:“問兒,你快點把這個不孝女給我拉走!走走走!走!”

女人巋然不動。

女孩瞅瞅這邊,又瞅瞅那邊,左右為難。

婦女恨道:“杜冬愛,你還沒有危機感嗎?誰能陪你一輩子?再過十年八年,你媽我兩眼一閉,你在這個世界上你就光杆兒一個我跟你說!你光杆兒一個禿禿的一個人跟誰都不沾跟誰都不靠!你就快沒媽了知道嗎?”咬牙切齒地:“你沒媽了你就不是女兒了,你自己又沒孩子你也不是媽!你也不是人家老婆!你就什麽都不是!”

女人暴叫:“我是我自己行嗎?”

婦女和女孩都愣了。

女人繼續:“我就當我自己行不行?”氣更足,音調更高:“我就自由!行不行?”

婦女四十度角從下往上手指女人,痛罵:“你自由?你是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