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一走。問兒也去順子那兒了。霞姐做到日子也不再續,給冬愛預製了一個禮拜的燒菜。算是最後的禮物。家裏一下靜悄悄地。雖然天熱了,杜冬愛竟時常覺得冷。她**還鋪著電熱毯。在家裏也穿兩層衣服。
一個禮拜,杜冬愛會給杜世衡打個電話,簡單問問情況。她沒往世衡家裏去,二叔二嬸還在,幫襯兒子。不用去都知道,家裏氛圍不會太好。冬愛換了單位,基本等於退居二線。時不時上頭分配個任務,周期也很長,不是急活兒。她也是能放就放,能拖就拖。生活中唯一的盼頭,就是每周五去上孫老師的課。
她已經開始著手複習了。看論文,看著作,研究教材,上課認真聽講。當然,在教室最後一排的位置,總還是能遇到尚銳。有時候,她跟他共享一個課桌,有時候她又隨便到別處坐。尚銳總是跟她打招呼。不過一下課,現在冬愛跑得快,她怕又跟尚銳遇到,又要一起吃飯。她不想花窮學生的錢。
漸漸地,熟悉校園的冬愛還發展出一個愛好。遊泳。學校的遊泳館很知名,冬愛雖然在北方長大,但小時候擱廠區遊泳池練出了一身好功夫,四個泳姿都沒問題。世衡就不行。她有深水證。杜世衡沒有。
遊泳館一片蔚藍,深水區人少,杜冬愛舒展地遊著仰泳。到邊兒,有鼓掌聲。冬愛不自覺吹水,抹了一下臉,才從腳到頭地看到台子上站著個人。尚銳渾身雪白。比她還白幾個色號。身材倒是勻稱。
冬愛上了岸,他的掌聲還沒停。杜冬愛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沒想到你還是運動健將。”尚銳的吹捧準時到了。冬愛說也就懂個皮毛。“都到深水區了,還皮毛,”尚銳往冬愛胸脯覷了一眼,杜冬愛立刻發現了。但她沒躲。因為實在避無可避。進了這地兒,就是赤誠相見。
“我才是真正的旱鴨子,剛學三天,還沒學會。”
“隻要膽子大,不難。”
“你教我?”
“哎呦。”
“可以付費。”
“不是那意思。”
“我們那都是山,沒有水,我人生最大的夢想有好幾個,考博士是一個,還有一個就是學會遊泳。”
上升到這種高度。杜冬愛覺得自己不交似乎有點說不過去了。耽誤人家實現夢想。
“你想學什麽姿勢?”
“哪個最難?”
“從最簡單的學吧。”
說著,杜冬愛下了淺水區。尚銳緊隨。冬愛下指令,尚銳就依著做。一堂課,他沒少喝水。喝水也願意,越挫越勇。他像個笨拙的孩子,撲騰著四肢。杜冬愛扶著他肚子,好讓這艘船盡量不沉下去。冬愛覺著這人真薄。單薄的身材,單薄的五官,尤其是肚皮,平坦得好像課桌桌麵,一點起伏都沒有。完全都不像這個年紀常見的樣子。也正因為此,尚銳身上難得有種所謂的“少年感”。
某幾個瞬間,冬愛感覺自己妥妥的是他的長輩。高起碼一個輩分的那種。遊完泳尚銳又要請吃飯。冬愛笑著揶揄,“水還沒喝飽?”尚銳一定要請,且要請大餐。杜冬愛沒辦法,隻好跟尚博士到學校東門的某高級餐廳。盡管冬愛一再說晚上不怎麽吃,尚銳還是狠狠地點了幾道大菜。
在幽暗曖昧的燈光之下,兩個人說古論今,談天說地。好不痛快。杜冬愛不記得自己上一次這麽單純地說點“學術問題”,隻談愛好、精神追求是什麽時候了。
跟劉毅很少談,跟何德厚偶爾談一點,但多半不能盡興。畢竟當初是上下級。學校的單純環境,是她向往的。浸染越深,她越覺得孫老師夫婦難得。舉案齊眉,一輩子的書香日子。難得的福分。冬愛忍不住誇孫晷、常溪藍。尚銳直言他也羨慕孫老師,能有這麽個紅顏知己,堅強後盾,“你不覺得孫老師狀態特別好麽。”
冬愛說是,人臉上都泛那種盤了好久才能有的老玉的那種暖黃的光。
“我就沒有。”尚銳接話。
冬愛明白尚銳想聽讚揚,便順勢道:“你還好,皮膚好,白,年輕。”尚銳嚷嚷說自己不年輕了,掉頭發掉得厲害。冬愛這才注意到尚銳的頭發,發際線後退,腦門是有點顯大。她原本以為是天生的。尚銳又從手機調他從前的照片給冬愛看。小小的一隻,窄窄的臉,頭發茂密。標準的小帥哥。“都不像一個人了。”冬愛不得不說實話。“你呢,過去什麽樣?”尚銳好奇。冬愛說跟現在差不多,就是瘦點兒,我一輩子沒當過美女。
尚銳連忙口氣龐大地,“杜老師,你對自己是有多麽大的誤解!你現在,才是人生中美的頂巔!你看那些畫裏的美人,有幾個是骨瘦如柴的。”忽然語氣飄忽,“不怕說句招打的話,你現在就是,特性感。”
杜冬愛頓時上頭,臉頰都熱了。
過八點了,校園裏人不少,尚銳陪著杜冬愛往停車場去。路過研究生宿舍樓,尚銳說想上去給冬愛拿兩本書,都是學術新著,對考試有幫助。杜冬愛本想在樓前等,尚銳又說宿舍沒人,請她上去看看。冬愛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上去了。博士生兩個人一間,不過正如尚銳描述的那樣,對麵床鋪連床單都沒鋪。上麵放著個紙盒子,看來是長期不來的。尚銳桌子上都是書,除了哲學、文藝學著作,還有不少訓詁學的東西。冬愛一問,這才知道尚銳是學訓詁出身。
望著這汗牛充棟的書,杜冬愛對尚銳的印象似乎更好了一些。讀書的男人,總不至於太壞。當然,尚銳的書架,跟何德厚又不同。何德厚是雜學龐收,尚銳要鑽得多。書架上插著件樂器。冬愛以為是笛子。尚銳抽出來,說這是簫。杜冬愛為自己的無知臉紅。尚銳大大方方地,“想聽麽。”冬愛問方便麽。
尚銳嗬嗬笑道:“我怕耽誤你時間。”說著,果真拿到手裏,有模有樣吹奏起來。簫聲嗚咽。雖然吹的是個歡快的曲子。可配著窗外的暗夜,似乎也有幾分悲戚。吹完,冬愛讚了兩句,拿起書,幹脆利索說走了。
“我送你。”尚銳忙不迭地。
“別送了,送來送去都快走不成了。”杜冬愛笑容溫暖。上了車,冬愛還感覺心跳得有些異樣。尚銳對她的殷勤、討好,她不是接收不到。但就目前來說,她並不想跟這個比自己小的博士發生更進一步的故事。一來,將來如果她也考到孫老師門下,成為師兄妹,抬頭不見低頭見,人物關係太複雜了,搞不好就尷尬了;二來,她不認為自己跟尚銳未來有任何可能性。他年紀小不說,將來也不大可能留北京。露水情緣,有劉毅那一次就夠了。其餘的,留在大腦層麵足矣。
再一周。大禮拜一半上午,冬愛一趕氣兒接到兩通電話。都是求見的。首先是龐順,說要找“杜總”說個事。冬愛問是公事私事。龐順說都算,想見麵聊。於是冬愛安排中午在一家日料館見。第二是尹嘉譽,打進來得比順子稍晚一點兒。但心急火燎地,“杜姐,我去找您!”冬愛沒一口答應,說馬上有個會,幾點結束未定,也許下午有點兒空閑,讓他等通知。
準時準點,見到順子了。冬愛早都猜到,龐順找她,大概率是說工作的事。畢竟他是她招進去,又有問兒這麽一層關係。果然,龐順邊吃壽司邊吐槽單位的破事兒。
杜冬愛走後,張鳳、袁敏達沆瀣一氣,晶彩被弄得烏煙瘴氣。冬愛直問:“你打算怎麽辦?不待了?”順子說還在找路子,他跟冬愛掏實話,也委婉表示了問兒轉達的侯遠娥女士對他的要求。覺得自己還是應該趁不算老,大幹一場,有了第一桶金,等再過兩年,考個公務員,徹底上岸。
冬愛聽了好笑,但又不能打擊年輕人的積極性。她笑著說:“想法不錯,關鍵是,突破點在哪兒?”龐順滿麵愁雲,“不是人人都有劉大哥的運氣,”停頓一下,又說,“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杜冬愛一怔,後一句話能理解,前一句話,則充分說明了劉毅的這次“成功”,影響範圍有多大。她沒往上貼,又簡單勸了勸順子,讓他務必謹慎,騎驢找馬。還讓他多適應,畢竟“一朝天子一朝臣”。話說完,飯也吃得差不多。冬愛要付賬,順子一定不讓,非搶著來。冬愛沒辦法,隻好由他去。早知道他付賬,她就不會找這種價位的館子。
吃完飯,杜冬愛在胡同裏溜達了一圈。下午兩點,直接去咖啡館見尹嘉譽。到店裏,尹嘉譽已經在窗戶邊坐著了。杜冬愛屁股還沒安頓好。嘉譽便喳喳呼呼當頭一句,“杜總杜姐杜老師!我被告了!”
“誰告你?”冬愛腦子跟不上。
“小杜總把我和我們極限運動協會一起告了。”
陳子麻爛穀子。但世衡就是這樣,記仇。還是為那頭豬的事。在世衡看來,茲事體大。嘉譽跟他們協會,更是罪大惡極。
“告就告唄,最後估計也就是個不了了之,頂多賠點精神損失費,也沒幾個錢,尹老板現在還缺這點兒麽。”
“我不怕賠錢,”嘉譽氣息紊亂,“我就是覺著,”雙手攤開在咖啡杯上空,“怎麽就到這一步了。不至於,真不至於。……”一臉的不理解。悔。
冬愛連笑容都不給他,直接問:“尹老板找我,就是為說這事兒,還是說想讓我幫著勸勸,叫小杜總撤訴?”
嘉譽長歎息,“我也不想,你說說,這本來是好事,我也是好心,誰知道半路殺出一頭豬……”聲音忽然鬼祟,“聽說,劉老師跟小杜總,離了?”
杜冬愛頓一下,“有這事。”
“為什麽呀,就因為那頭豬?”
“這你就別管了,清官難斷家務事,也沒人怪你。”
“那離了之後,劉老師怎麽過呀,住哪兒?”
冬愛失笑,“你還操心挺多,放一百個心,劉老師是成年人,她有自己的安排,不會去住大橋底下!”
嘉譽持續喟歎,說這好好的兩口子,怎麽說離就離。杜冬愛不給他機會說下去,“行啦,尹總,這有什麽可大驚小怪地,這離婚是什麽新鮮事麽?你沒經過還是我沒經過?知道你的別扭,你的活動你的豬,是直接的導火索,但裏頭還是有很多事情咱們都不清楚。既然木已成舟,就這樣吧,你也別想太多。世衡也就是在氣頭上,他要撒氣,就讓他撒吧。現在官司,一打起碼就兩年,等結論出來,估計他也就接受了。你就多少受點委屈。以後記住,別輕易招呼熟人去搞那些個極限運動。尋常日子都過不好了,誰還受得了極限呀。”
尹嘉譽唉聲歎氣。冬愛又勸了勸他,這頓飯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實際上,冬愛也好一陣沒聯係曉芸了。當然也沒聯係世衡。充其量隻偶爾給世衡點點讚。曉芸現在則是連朋友圈都不發。她點讚的機會都沒有。不過冬愛在曉芹的朋友圈看到範菊英在老家幫母羊接生。連夜盯著,又是打針又是烤燈。小羊一下地就能站著,比人強。但這也側麵說明,範菊英已經回老家了。
曉芸現在多半一個人生活。
湊空兒,杜冬愛跟曉芸聯係,說約著一起去做臉。曉芸沒空。說每天忙得跟打仗似的,“現在是手停口停,沒人給托底。”冬愛嘴上不饒她,“那還不是自找的。”劉曉芸收起嬉笑,“我是怕你難做,現在這樣,一頭是一頭的,你跟我不走可以,跟那邊,畢竟還沾著親。是非對錯不論,反正這個罪名我擔著。”
冬愛哼一聲,“瞧你說的,離婚是多大罪?照這麽說,我都判刑多少年了。少廢話,見還是不見。”
曉芸說她找好地方跟她約時間。
場子的裝修很有點後現代風格。當門口就是好幾尊看不明白的雕塑。全場乳白,一麵牆全是鏡子。中間好幾道鋼管,人在上麵飛舞。跟玩雜技似的。杜冬愛站在旁邊看得直愣。曉芸約她來舞蹈教室,實在始料未及。這地兒,對她杜冬愛來說,壓根兒就是另一個世界。鋼管舞,更是天方夜譚。
曉芸勸她學,冬愛打哈哈,說自己體重都不適合這項運動。可問題在於,人教室的老師比她還胖,或者說,壯實,整個人在鋼管上恨不得打著圈飛起來。冬愛脫口而出,“哎呦,這豬都能上天了。”說完才覺不妥,趕緊閉嘴。豬這個字兒,現在是敏感詞。在曉芸、世衡麵前尤其不能提。她還隱約聽說,二嬸現在擱家都不做豬肉了。
輪到曉芸上場了。她一身訓練服,線條清冷,直上直下的身材。邁步子都跟芭蕾舞演員似的,到了鋼管跟前,腿一鉤,腿彎夾緊作為支點,兩手緊握杠體,人立刻懸空起來。一套鋼管舞,行雲流水,有徐有疾。杜冬愛看得目瞪口呆。這樣的劉曉芸,是她過去不認識的。傳統與現代之間的大裂縫,就是這種鋼管舞了。
曉芸從杠子上下來,冬愛還在鼓掌,嘴裏叨咕著說了不得不得了,都能去做**娘了。曉芸白了她一眼,沒接話。冬愛知道這比喻不大妥當,又趕著問:“這得學多久?”劉曉芸說也才剛學。冬愛又說:“剛學就這麽高水平,你是打小練過雜技麽?還是老麽早就開始學了。”劉曉芸淡淡地,“五六歲的時候,還真在雜技團待過,學的是頂缸。”冬愛信以為真,又嘖嘖稱歎。
劉曉芸笑道:“你想學你也可以學,我就是覺得,時間不能浪費,一天天的,生命都在流逝,”忽然悵惘地,“我就感覺我都好像沒真正活過。”
杜冬愛愣愣地看著她。這話說到她心上去了。冷不防地,她也有這種感受。隻是,她杜冬愛始終也不明白,怎麽才叫真正活過呢。她是學俄語的。看過不少俄國文學名著。諸多作品裏,她最喜歡《複活》,作家裏最欣賞托爾斯泰。不過可能連托爾斯泰都是迷茫的、痛苦的、無助的。不然最後也不會離家出走,死在一個小車站。想到這兒,杜冬愛口氣很無奈,她眼神望向鋼管,孤零零的反著光的杠子,頂天立地的,“玩玩這個,就算真正活過麽。”
劉曉芸一邊擦汗一邊收拾東西,“總得體驗體驗不一樣的,人一輩子,不就是體驗麽。”拎包往教室外走,“真要走出來,你會發現,人生不隻有老公孩子。”
這話冬愛認同也不認同。她還是覺得曉芸做得過於極端。畢竟已經有孩子了。老公可以拋棄,孩子不能不管。
她問曉芸,“去看飯飯了麽。”
“一個禮拜看一次,杜總送過來,”劉曉芸口氣輕鬆,“我盡量不在那個家出現,免得膈應人。”
畢竟杜敬、賴尋芳還在,他們恨曉芸。不是恨離婚本身,而是恨這麽一個農村來的女人,居然敢主動跟他們高貴的兒子提離婚的。簡直奇恥大辱。連帶著杜冬愛這個介紹人都不大敢出現。怕連坐。二嬸傲氣了一輩子。兒子被離婚,她是不能接受的。
教室外麵有個水吧。冬愛和曉芸就近,麵對麵坐著。冬愛要了薄荷茶。曉芸要的幹薑水。閨蜜倆喝著飲料,彼此定定地對望了一會兒。眼裏都是故事。
半晌,劉曉芸突然來一句,“跟你說個事兒。”
冬愛驚得手抖,“你別嚇我。”
曉芸莞爾,“幹嗎,至於麽,你大杜總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還能被我嚇著?”
“我膽子小,”冬愛放下杯子,“你別跟我說你有新歡了。”
輪到曉芸吃驚了。她嘴一抿,很不屑地,“我告訴你,這輩子都不可能,找那麻煩呢。”
“話別說那麽死,我都在找呢,你比我還小,怎麽可能不找。”
“不找。”曉芸篤定。
“說你的事。”
曉芸笑道:“花路,寫完了。”還說給一個在出版社工作的師兄看了。師兄的意思是,達到了出版水平,很可能列入出版計劃。她的處女作就要出版了。冬愛當即假作不高興,“我這當了主角原型,居然不是第一個看到稿子的。”又指著曉芸,“快說,最後是喜劇還是悲劇。”
“喜劇。”曉芸脫口而出,“皆大歡喜,最後女主生了個孩子,事業家庭雙豐收,美滿得不要不要的。”
“真的假的,”冬愛又點來勁,但卻是不可置信的表情,“我怎麽那麽不信呢。”
“信不信也是這麽著,你等著看吧。”
“不是,親愛的,”冬愛軟磨硬泡,“你這原型人物,在生活中都是沒有出路的,怎麽到你的小說裏,就有出路了,還雙豐收。”劉曉芸說藝術總是高於生活。冬愛泄氣,“那就是了,生活的麵目,總是很慘淡的。”話鋒一轉也來個突然襲擊,“最近你跟劉毅聯係了麽。”
劉曉芸愣了一下,“沒有。”
冬愛不信。曉芸第一反應遲疑了。於是冬愛笑嗬嗬地,“劉毅變化可大了。”
“你跟他聯係了?”
冬愛把她媽來,劉毅邀請去吃飯的事說了。又著重說:“你這個妹妹當的,”哧一聲,“不過也不怪你,你忙著離婚,顧不過來,”突然每個字都加重音,“劉毅買房子啦!在三環,兩居,別提多排場了!”
曉芸“哎呦”一聲。也不知道是真驚訝還是演的。冬愛算看出來了,劉曉芸八成早知道劉毅買房的事。這眼麵前兒的一出戲,隻是演給她看罷了。從前,劉毅初來乍到,無依無靠,劉曉芸大力撮合他們倆,那是為劉毅找個碼頭。現在,人家劉大哥站住腳了,曉芸就不撮合了。
冬愛怨曉芸現實。但理性地想一想,換位思考,人家也算一切從實際出發。她都能生孩子不要爹,人家就不能從頭開始,另覓新歡,找個年輕點的?杜冬愛惆悵著,這一局,她注定滿盤皆輸。兩個人又聊了幾句劉毅手裏的藥,多半是治退燒的、還有中藥材。曉芸不怎麽愛搭話,冬愛識趣兒,轉而問她工作的情況。劉曉芸說她現在跟魏勇已經和解了。人家當人家的一把手,她先苟著,找機會,再跳。
冬愛驚訝,說你還要換工作。
劉曉芸說:“總要發展,我現在也在學習,沒準將來換個別的行當做做。”杜冬愛說:“做什麽?當全職作家,還是當編劇?”曉芸說可能先從自媒體做起,慢慢蓄力,有機會再說,她還說自己不著急,反正奔著後半輩子去做。放長線,人就從容很多。冬愛見縫提問兒也在做自媒體。一個字,難。
劉曉芸笑笑。她問冬愛問兒跟順子怎麽樣。杜冬愛把小姨鬧的那出說了。曉芸點評,“老一輩子都這樣,隻看硬性條件,就忽略了情緒價值也是價值。說句不好聽,你夠著人家,跟人家夠著你,是兩種感覺。”
見完曉芸就回家。到小區,冬愛往物業拐了一頭,社區發健康包,她一直沒領。等出來到單元門口,剛準備掏鑰匙開門禁。門開了。抬頭一看,迎麵走出來個熟人。杜冬愛呆立著。劉毅倒先笑著跟他打招呼。有意思,是來找她的嗎?冬愛不禁想。到底是回心轉意了。但冬愛又不想在麵上露出嘚瑟,她壓住情緒,虛虛說一句,“過來了。”劉毅嗯了一聲。答得也很虛。
“上去坐坐。”冬愛發出邀請。劉毅並沒有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