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醫是找到了,老人家堅稱不懂得醫治人心的病。
“人的心是世上最難捉摸的,除了本人,誰也管不著,管不著啊。”
徐仁慧和朱有璧、殷小星、林又樹圍著神醫好說歹說,給出再好的條件,再多的銀兩,他都無動於衷,就是一個勁搖頭。
“走吧走吧,人心病了,要是找不到根源,不能鑽到那人心中去把結給徹底解開,藥石無靈啊。”
朱有璧還想勸,林又樹醞釀著要不給神醫講個笑話討他歡心,殷小星默默地捋袖子,嘀咕一句:“多說無用。”
徐仁慧伸出雙臂,兩邊都擋著,好言相勸的徒勞無功,殷小星這個準備動手的萬萬不可。
“神醫的話,晚輩明白了,今日是我們打擾您了,對了,這些草藥都是我們最近在山裏采摘,都按照宮中禦醫的製法處理過。”
徐仁慧恭敬送上草藥,給朱有璧他們使了眼色,拽著殷小星快步離開。
“太醫石啟明曾說過,這位隱居深山的神醫原本善於診治人心的疾病,發生了一件意外,他開始隱匿於山中,最大興趣是采集草藥、調製各種藥物,再也不願意治療人心。”
徐仁慧一番話,解開了朱有璧心中疑雲。
“我明白娘子的同意了!神醫說人心的病要找到根源,要解開那個結,才能治好。這是他的經驗之談,那次意外的失敗給他帶來的啟示。”
殷小星還是不解:“既然他得了啟示,有了經驗之談,為何還不願意跟我們回宮裏治療戴貴妃?”
“可他也有了心結啊,要解開神醫的心結,才能讓他重拾信心,隨我們回去診治戴貴妃。”
“又樹說到了重點,戴將軍派來的那些人不隻武功高超,以前也有不少是厲害的探子,他們能打探到神醫的住所,肯定也能查明那起意外事件的真相。”
朱有璧帥氣地一吹哨子,潛伏在草叢灌木中的精銳士兵們,紛紛衝出來領命。
徐仁慧也沒閑著等消息,每天早起上山,仔細采摘草藥,回家就拉著林又樹和殷小星幫忙處理,朱有璧隻有躲在門口羨慕的份。
“你別碰,笨手笨腳的把草藥都弄壞了,還怎麽製成藥材送給神醫?”
朱有璧稍微靠近一步,就被徐仁慧嚴肅喝止。
“上次那是意外,上山跑了一天回來,眼睛都快睜不開,沒看清楚那是藥根就隨手摘掉了。”
朱有璧急於解釋,躍躍欲試又往他們靠近一步,徐仁慧回頭瞪他,看他委屈巴巴像個淋了雨進來躲避的小狗,又不忍心了。
“哎,這裏麵不少藥材都帶著花粉,你對這些容易過敏,采摘的時候接觸不長,處理的時間太長,你要在這裏過敏發作了,讓我們怎麽辦?”
徐仁慧苦口婆心的,朱有璧便笑逐顏開了,用徐仁慧的話說,“笑得跟二傻子一樣”,一激動直接撲過來緊緊抱住她。
“娘子對我最好,原來是擔心我啊,我錯怪娘子了,還以為娘子嫌棄我呢。”
朱有璧一副不值錢的模樣,很難跟說書先生口中的“心狠手辣君王”“伴君如伴虎”聯想在一起。
要不是進過宮,看過他端坐皇位的樣子,要不是親自牽過他的手共登皇位,徐仁慧要懷疑這是個冒牌貨,根本不是什麽皇上。
“對了,我雖然不能幫你們處理藥材製作藥材,但是我可以幫你們燒水啊,你們還需要什麽打雜跑腿的活兒,統統交給我!”
朱有璧拍胸膛自告奮勇,林又樹和殷小星都嚇死了,急忙就要跪下:“萬萬使不得,怎麽能讓皇上給我們跑腿打雜?”
“嘿,大家現在同在大山裏,就是同在一艘船的夥伴,別分主仆君臣了,我們是一個團隊的,目標一致,要打動神醫,把他請回宮去的團隊!”
朱有璧說得熱血沸騰,倒是也激勵了林又樹和殷小星,本來今日碰了釘子,他們對神醫的倔勁兒十分擔憂。
徐仁慧看著這三人君臣有情有義,互相感動的畫麵,嘴角藏不住笑意,而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眼神變化,都逃不過朱有璧的“盯妻”火眼金睛。
“怎麽樣,經過這些日子,娘子是不是對我更加喜歡?刮目相看?發現嫁對了人,我是天選夫君?”
朱有璧笑嘻嘻挨過來,逮著機會就粘著徐仁慧討獎賞。
“是啊,像你這樣的,打著燈籠都找不到了。”徐仁慧用手掌推開朱有璧湊過來的臉,笑眯眯補充道,“像你這樣的皇上,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你說是不是打著燈籠找不到?”
朱有璧吃了癟,噘嘴嘀咕:“我說的是我們兩人之間的事,與天下無關,無皇宮無關啊。”
他不在意史官如何記錄他,寫他冷落後宮三千,寫他偏愛皇後一人,怎麽寫都行;他也不喜歡去想象後人如何評議他,他對愛人忠誠專一,他對百姓負責到底,他為江山平定出征出海,隻留足跡,任人評價。
可是,他最在意的就是徐仁慧怎麽看他,怎麽想他,怎麽評價他。
要說人人心中都有一個隱疾,終究都跟愛有關,神醫對患者有愛,患者出了意外落下心結,那名患者呢?也許跟戴貴妃一樣,也是因為心中的愛錯結成疾。
朱有璧不敢想象,要是徐仁慧不愛他,徐仁慧愛上其他男人,徐仁慧棄他而去,他是不是也會生出心病,大概不止如此,他會發瘋吧。
“皇上!找到了,神醫最後醫治的患者,他的家人就住在鎮上。”戴將軍的精銳很快找到了神醫隱匿的緣由。
“神醫特地隱居在這座大山裏,也是為了經常悄悄給那位患者的家人送一些藥材吧。”徐仁慧和朱有璧一同到鎮上拜訪這家人,回望過去,還能隱約望見大山山頂。
這一家老小,隻剩下兩位白發蒼蒼的老人和一個可愛的少女,少女已到懂事的年紀,她一見徐仁慧和朱有璧,就急忙行禮。
“兩位應該是大家所說的貴客吧?從京城裏來的,我給鎮上綢坊家做些手工,聽他們提起過。”
少女給他們備好茶水,又攙扶爺爺奶奶坐下來,讓長輩們與貴客說話,她又鑽到後屋去準備飯食了。
“是為了我們家阿大的事情啊,這孩子命苦,我們老兩口就這麽一個兒子,好不容易與從小相識的曉蘭成了親,生下了晴兒,沒料一場暴雨要了曉蘭的命,晴兒成了沒娘親的孩子,阿大始終耿耿於懷,覺得是他沒保護好孩子她娘親,總說曉蘭來接他了,要隨她去。”
徐仁慧一聽這症狀就耳熟:“他說能夠見到死去的娘子來接他,應該是產生了幻覺,相由心生,幻象也是由心生出來的,輕則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重則出現幻象、對自己幻想出來的事物堅信不疑。”
“對對對,當年神醫也是這麽判定,神醫為阿大治療了一段日子,阿大其實已經沒看到曉蘭,隻說經常思念亡妻,但是要為了亡妻好好活著,養大晴兒,看著晴兒找一位如意郎君。”
神醫治療有效,隻是一次大暴雨,阿大似乎觸景傷情,冒雨去祭拜亡妻,發生了山泥傾瀉,他不幸遇難了。
“哎,說到底是我家那孩子命苦,神醫一直自責,我們怎麽解釋,他也不能接受,老覺得是他的責任,是他害死我們孩子。”
徐仁慧和朱有璧留下了一些銀兩,正要離開,晴兒從屋裏匆匆走出來:“兩位貴客請留步,這些東西是我爹留下的,我也是前些日子才能夠心情平靜去整理才發現的,希望對你們有幫助。”
徐仁慧把死去的阿大親筆日記放在神醫麵前,朱有璧看他皺著眉不言語,貼心地給他朗誦起來。
“曉蘭,原諒我不能馬上去見你,雖然神醫幫我治好了病,我不能夠看見你了,但是我心裏總記得你的好,你的笑容,你的溫柔——我——”
朱有璧念著念著就哽咽了,淚花都在他眼裏轉啊轉,徐仁慧忙把日記本搶過來,認真對神醫說道:“您也看到了,這的確是阿大的筆跡,他那天冒著風雨去祭拜亡妻,一開始也沒想過會發生山泥傾瀉,他真不是心病複發去尋死的。”
神醫仍不說話,隻是默默地把整本日記都看完了,輕輕合上日記,長舒一口氣。
“也許這樣的結果對阿大來說,算是另一種幸福。我能夠治好他看見幻象的病,也不可能讓他摯愛的娘子死而複活,他心裏對娘子的思念和痛苦永遠不會消失。”
神醫感慨完了,從自己的世界裏回過神來,掃了一眼還圍在他身邊的徐仁慧、朱有璧、殷小星和林又樹,滿臉驚訝:“事情都解決了?真相大白了,你們還留在這做什麽?”
這一問把四人團隊問傻了,團隊精神一致地反問:“我們留在這裏做什麽?我們幫您找到那名患者死亡的真相,是為了請您跟我們回京城治療貴妃娘娘的心病啊!”
神醫麵不改色,不假思索就回道:“不去。”
“不對呀,這都幫您解開心結了,您也清楚明白了,那就是一次意外,絕對不是您的治療不當導致了患者的死,為什麽還不肯跟我們上京?”
朱有璧著急了,下意識要去掏他的令牌,神醫正眼都不看他們,徑直去藥房處理草藥了。
“我願不願意跟你們上京,得看你們有沒有誠意啊。畢竟,像我這種能夠治療人們內心疾病的醫師,這世上可不多見,錯過了我這村,你們挑著燈籠也找不到第二處了。”
嗬,對,像您這樣想一出是一出,說話不算話,解開心結就過河拆橋不幫忙的奇葩神醫,再也見不到第二個。
朱有璧冷冷一笑,話到嘴邊就要吐槽,還是被徐仁慧一個“忍著”的眼神給勸回去了。
“誠意嘛,您說得對,我們光說有誠意,也不見為您做了多少事,我們應該拿出更多誠意的。”
從神醫家出來,朱有璧罵咧咧一路,賭氣要發散整個京城內外的密探,找出第二個能夠治療心病的醫師來。
“哼,我就不信了,普天之下,大江南北還找不到第二個?”
徐仁慧瞥他一眼,心想,“這人一被激怒就犯病,不是霸道皇上病,是幼稚病”。
“皇上,你說過我們是一個團隊,應該齊心協力,對吧?現在開始,才是真正考驗我們團隊精神的時候,別忘了,戴貴妃還等著我們呢。”
幸好,徐仁慧知道怎麽治朱有璧的這個“幼稚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