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麗莎白穿著暴露的睡衣在房間裏走來走去,邀請單左雲同進晚餐,在夜裏給他做夜宵,陪他到天明,單左雲卻像塊石頭,僅僅把她當作體貼的戰友。伊麗莎白沒有過戀愛的經曆,不懂怎樣贏得男人的心,她偷偷安慰自己,也許時間會改變一切。
驚心動魄的搏殺後,駕駛越野車的單左雲誠惶誠恐,他知道哈桑不會輕易放過自己,15號洲際公路上很快便會出現一排槍管林立的越野車,其中還有一輛架著機載機槍的悍馬車。然而,直到單左雲駕車駛進拉斯維加斯城,身後始終沒有出現預想的一幕。
哈桑妥協了?還是出了什麽意外?單左雲百思不得其解,不過他沒那多時間考慮,脫離了哈桑的囚禁,他又回到了更大的陰謀漩渦之中。他首先應該考慮的,作為一名洗錢經紀人,在被綁架後應該做什麽,尤其是他作為加文的洗錢經紀人,和加文的心腹一起被綁架以後,他獨自脫逃,應該做什麽,應該怎麽做。
如果單左雲聽到加文對薩芬所說的那句話,他也許會洞察事件真相。單左雲駕車絕塵而去時,哈桑望著長龍般的15號公路,對薩芬說:“你是個好演員,但不是個好導演,沿著這條路上駕車過來的應該是平民,而不是我們的人。現在我們白白犧牲了幾個好兄弟。”
越野車駛進拉斯維加城時,天亮已經蒙蒙亮,動作遲緩的清潔工人在街頭忙碌,偶爾可以看見幾個形色匆忙的路人。沿著街道行駛了六七分鍾,單左雲才看到一家24小時營業的超市。打開車門,單左雲摸摸了口袋,轉身把原本想丟在車上的突擊步槍抓在了手裏,錢包被俄羅斯匪徒搜走了,他沒有錢,隻有槍。
單左雲走進超市時,兩名正在交接工作的收銀員立即停下了手裏的工作,目瞪口呆地看著他,遠處一名嘴裏嚼著口香糖的導購員怔了下,立即蹲下身子,藏身於高高的貨物之中,慌亂地掏出了手機。
單左雲平靜地走到收銀台,朝兩名收銀員抬抬下巴,抓起了公用電話。他把突擊步槍就那麽丟在收銀台上,像是隨身攜帶的皮包,隨意的令人乍舌。
電話是打給史密斯的。史密斯的手機號碼隻有他一個人使用,號碼的原主人是個小毒販,兩年前在酒吧門前被亂槍打死。史密斯有很多這樣的號碼。
“老頭,你好嗎?”
單左雲嘴唇幹裂,從嗓子裏冒出的聲音像是砂紙在金屬上摩擦。他指了指收銀台附近碼放成堆的礦泉水,一名收銀員馬上遞給他一瓶,還扭開了瓶蓋。
“胡蘿卜!你是嗎?真的是你嗎?上帝啊!你還活著!”睡夢中的史密斯一個機靈跳起來,大聲歡呼。
“是啊,我還活著,聽起來是個好消息。”單左雲咚咚灌下去半瓶水,舒服地出了口長氣:“我剛從俄羅斯人那裏離開,和我一起去的朋友睡著了,該怎麽辦?”
兩名收銀員近在咫尺,單左雲不便明說,不過史密斯聽懂了,俄羅斯人指的是俄羅斯黑幫,他的朋友自然是對眼,他們一直用睡著了來比喻死亡。
“是哈桑嗎?他回來了?”史密斯反問。
“對,他要了結過去的舊賬,但是要我放過哥倫比亞那個家夥,還要我做他的臥底。”
“明白了,他要取代加文的位置,和史洛迦將軍合作。”史密斯沉思片刻,“你馬上回到住所,之後給加文打電話,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他。該怎麽說,不用我告訴你。”
單左雲掛斷了電話,忐忑的心情稍稍得到緩解。離開前,他拍拍空空如也的口袋,向收銀員示意他沒帶錢,隨後拿起突擊步槍跨出了超市的大門。
排氣管冒出滾滾黑煙,越野車竄出去的瞬間,一名收銀員連忙抓起電話,撥通了911報警:“喂,我要報警,對,我上班的超市被搶劫了。一個家夥開著全是彈孔的車,用一把長槍搶劫了我們……什麽?噢,不,他沒搶走現金……他打了個電話,喝了一瓶水。”
此時駕車的單左雲正在通過車內鏡打量自己,鏡子裏這個男人,鐵青的臉上沾滿了灰塵和道道血跡,一道血淋淋的劃痕從鼻翼直通耳垂,下巴蓄滿了亂糟糟,硬梆梆的胡茬,灰突突的嘴唇外翻幹裂,像是凍裂的茄子。單左雲啞然失笑,要知道自己這副尊容,去超市前,他完全可以把槍留在車上。
單左雲拖著疲憊的步伐走到住所門前時,房門自動打開了,滿臉淚痕的伊麗莎白上前緊緊抱住了他,一邊禱告,一邊惦起腳尖,親吻他的額頭。
“上帝保佑,上帝保佑!你終於回來了!”伊麗莎白左手放在胸口,右手把單左雲拉進住所,關門前警惕地朝走廊兩側看了看。
“史密斯都告訴你了?”單左雲直接躺在茶幾旁邊的沙發上,茶幾上放著電話。
“他隻告訴我,你回來了,讓我好好照顧你。”
從打完電話到回到住所不過短短的十幾分鍾,伊麗莎白像個盡職的妻子,把所有的東西都準備好了,臥室的椅子上放著急救箱,藥水的瓶子已經打開;餐桌上放著加熱的牛奶,三明治和雞蛋;浴室升騰著乳色蒸汽,浴缸已經放滿了水,旁邊擺著幹淨的內衣褲。
“拿著!”伊麗莎白手腳輕快,把一杯牛奶塞進單左雲手裏,馬上開始給他包紮傷口。
單左雲把整杯牛奶一飲而盡,深深吸了一口氣:“大猩猩呢?他還好嗎?”
進門後,單左雲發現房間裏隻有伊麗莎白一個人,不見穆罕默德的身影,他以為伊麗莎白會告訴他,直到她端來牛奶仍沒提他,他以為他出事了。
“抱歉,我忘了告訴你。”伊麗莎白拍了拍額頭,“他很好。那天晚上他隻是被打暈了。他昨晚去公司了,眼鏡說有重要事情需要他幫忙。”
單左雲點點頭,他相信那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否則在這個時候他不會去公司。他抓起電話說:“我得先給加文打個電話。”
伊麗莎白抓搶過話筒:“你應該先包紮傷口,洗個熱水澡,再好好睡一覺。”
“我不能那麽做,我要盡快見到加文,你應該明白。”單左雲舔了舔杯口殘留的牛奶,他又渴又餓,胃口大的可以吃下一頭牛。
單左雲要讓加文看到一個狼狽不堪的自己,要讓他相信自己確實是從哈桑的槍口下逃出來的。
伊麗莎白的手緩緩鬆開,單左雲接過話筒,撥通了加文的電話。
“你好,加文先生。很抱歉打擾你,不過我覺得應該在第一時間打電話給你。”單左雲聲音沙啞,但還是彬彬有禮。
電話那端的加文整夜未眠,他剛剛款待了一個來自哥斯達黎加的毒梟,聽到單左雲的聲音,他的臉色立即變得凝重:“你還好嗎?你在哪裏?”
“我……”單左雲挪了挪身子,發出痛苦的呻吟,“應該還不錯,我在家裏。如果方便,我現在去見你。”
“不,我來見你。”加文的口氣像在下命令。
放下電話,伊麗莎白把倒滿牛奶的杯子遞給他,隨後扶著他的小腿,給他脫掉了臭烘烘的鞋子。單左雲“哎呦”一聲,身體猛地顫抖,握在手裏的杯子也丟了出去。
“上帝!”
伊麗莎白捂住了嘴,單左雲的左小腿一片殷紅,像是被子彈擊中了。單左雲也吃了一驚,從駕車逃離到回到住所,他竟然毫無知覺。用剪子剪開褲管,伊麗莎白才鬆了一口氣,那並非是直接擊中小腿的子彈,而是一顆跳彈,似乎是一顆擊中岩石的子彈,刺進了他的皮膚,雖然傷勢不重,卻流了很多血。
加文放下電話後,一名手下敲開他的房門告訴他,監視伊麗莎白的人傳回消息,有人走進了單左雲的住所,那個人像是單左雲。
“混蛋!我早就知道了!”加文低吼了一聲,對手下說,“多帶些人,去單左雲的住所。多帶點子彈。”
幾分鍾後,一隊全部由黑色防彈轎車組成車隊出發了。
門鈴響起後,伊麗莎白小心翼翼地把房門打開了一條縫隙,就像個沒有經曆過大場麵的家庭婦女。她用顫抖的聲音問:“請問你是?”
“你好,我單左雲先生的朋友,他剛剛給我打了電話。”加文那張鐵板似的臉上擠出一絲微笑。
伊麗莎白惶恐地看著在走廊裏站成一排的保鏢,他們全都穿著西裝,光頭,把手插在腋窩,靠近裏麵的槍袋。
加文有點著急,但還是耐著性子說:“他們是我的保鏢,就像你男朋友身邊的巴基斯坦人。”
“請進吧,不過請小點聲,他睡著了。”伊麗莎白不放心地看著他身後的保鏢。
“謝謝。”加文回頭使了個眼色,隻有兩名保鏢跟他走了進去。
加文首先看到了半靠在沙發上,嘴角流出口水,正在酣睡的單左雲。他的一條腿搭在身前的椅子上,小腿打了繃帶,看上去似乎受了傷。接著他看到茶幾上擺著幾個空盤子、雞蛋殼和有少許殘留牛奶的空杯子,地上像擺地攤似的擺著染血的紗布,酒精球和各種消毒藥水,一個小碟子裏放著一枚蘸著血跡的彈頭。
“咳。”
加文清咳了一聲,單左雲睡得正香,沒有醒。
“咳咳。”加文似乎有些過意不去,再次清咳時朝伊麗莎白笑了笑。
單左雲還是沒醒,伊麗莎白隻好上前搖醒了他。
“什麽?”單左雲機靈一下,眼冒精光,似乎仍在戰場搏殺。
“沒事,沒事。”伊麗莎白拍拍他的胸口,扭頭朝加文望去。
加文走過去,抓住他的手:“你好嗎?我的朋友。”
“你好。”單左雲掙紮著想起身。
“上帝保佑。”加文按了按他的肩膀,坐在他的身旁,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你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到家就給你打了電話。”單左雲想挪動架在椅子上的腿,一陣鑽心的疼痛讓他連連咧嘴。
“受傷了?”加文看了看其中一名保鏢,“讓他給你看看,他以前是軍醫。”
保鏢二話不說,蹲下身子就去解包紮好的傷口。
“我已經給他上了藥!”伊麗莎白明知加文這麽做是要證明單左雲是否真的受了傷,還是尖叫著攔住保鏢。
她似乎被激怒了,上前拉扯保鏢,如同心碎的妻子瘋狂地保護著受傷的丈夫。
“放心,我是他的朋友,是來幫他的。”加文朝伊麗莎白揮手,隨後朝像綁粽子似的傷口努了努嘴,“那樣包紮的透氣性太差了。”
單左雲和伊麗莎白早就料到加文會這麽做,故意包成這個樣子,他們一個曾是特警,一個曾是聯邦調查局的特工,戰地救護是基礎學科。
保鏢再次蹲下身子,輕手輕腳地檢查傷口,但紗布打了死結,隻有用剪子剪開。
“輕點!”伊麗莎白一臉憤懣,看到單左雲朝她撇嘴,才小聲咕噥,“請你輕點。”
“親愛的,回房間好嗎?”單左雲還是那樣看著她,像是在用平和的目光安撫她。
伊麗莎白站著沒動:“可是你受了傷!失蹤了這麽多天,應該報警。”
“他們聯邦調查局的特工,我的朋友,他們會處理這件事。”單左雲拉過她的手,吻了吻手背,“去吧,我不想讓你聽到那些痛苦的經曆。”
伊麗莎白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可是,可是我應該和你分擔。”
“謝謝,親愛的,回房間吧。”
“我保證會將犯罪繩之以法。”加文這樣對伊麗莎白說,雖然他西裝革履,但怎麽看都像黑道人士。
伊麗莎白乖乖地回到了臥室,關上門時還在擔憂地看著單左雲。伊麗莎白的演技可以說無可挑剔,以前加文隻知道她是一名銀行高管,被單左雲用美男計俘獲了,現在他了解到,這個胖妞不僅深深地看著單左雲,而且對他言聽計從。
戀愛中的女人都是傻子,她不會堅持報警,隻要她的男人活生生地留在身邊。
“還好,是顆跳彈。”保鏢再次清洗傷口,一邊上藥一邊自言自語,他是在告訴加文,單左雲確實受了槍傷。
加文鬆了口氣:“你的運氣真好。”
“是啊,上帝賜給我好運,但是你的兄弟……”單左雲欲言又止。
加文的目光中多了一層焦慮,他已經猜到對眼沒有生還的可能,但還是盯著單左雲的嘴唇,希望能聽到意料之外的好消息。
“他去了天堂。”單左雲歎口氣,似乎忘了傷痛,忘了自己也是九死一生才逃了出來:“我們本來已經逃到了15號洲際公路附近,但他被狙擊步槍擊中了大腿,動脈斷了,我真的想幫他,但是……”
史密斯囑咐單左雲,把發生在哈桑那裏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加文,但什麽事該說,什麽事不該說,他心裏有譜。若是告訴加文,對眼和弗蘭克試圖謀害他,他反而把對眼幹掉了,雖然事出無奈,加文也不會接受這樣的現實,即便現在不會翻臉,將來肯定會采取報複行動。
即便加文不知道單左雲親手殺死了對眼,但對眼是他和同時失蹤,隻有他知道對眼是怎麽死的,鑒於這種情況,加文今後和他合作的幾率還是微乎其微。
加文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過了幾秒才睜開,拍拍單左雲的肩膀:“告訴我,是誰做了這件事?”
對於是誰綁架了單左雲和對眼,昨天下午他就得到了確切的情報。對眼失蹤後,加文立即命令那些收買的銀行高級職員,嚴密監控對眼的賬戶。當對眼把賬目的錢轉移到薩芬指定的賬號時,這種追查立即展開了。從對眼的賬戶匯的錢從兩個波多黎各人和一個波蘭人的賬戶轉了一圈,最後進入了一個俄羅斯人的戶頭,此後再也沒動過。加文得知這一消息,歎口氣說,哈桑回來了。
“是俄羅斯人,哈桑。”單左雲從不躲避和加文的對視,他的目光總是那麽坦誠。
加文的目光似乎跳了跳,但很快恢複鎮靜:“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單左雲把事件從頭講訴給加文:夜總會被戴著巴拉克拉法帽的俄羅斯匪徒綁架,進入那座大地窖似的建築,以及哈桑如何勸說他,薩芬又是如何威脅他;獵人遊戲是怎麽回事,參加獵人遊戲的那個穿著紅外套的老者;遊戲開始後他們如何逃離到了15號公路附近,他如何殺死了多名俄羅斯匪徒逃生等等。單左雲隱去了哈桑知道他是FATF成員的細節,他隻說哈桑知道他是加文的人,希望他成為加文身邊的臥底。
所有記得的細節,單左雲全都說出來了,並且做到了言簡意賅。
“你是說哈桑的老窩在15公路附近?”加文用食指敲打著太陽穴,整夜未眠,他的思維遠不如以往清晰。
如果說哈桑的老巢位於沙漠深處,那麽交通、飲水就會成為非常棘手的問題。此外沙漠中建築的出口容易被沙浪覆蓋,那可不是蓋房子的好地方。
“是的。我沒法確定那個地方離公路有多遠,進去的時候我被打暈了,出來的時候也一樣。”單左雲頓了頓說,“天很黑,我沒法判斷時間。不過我在那裏看見了汽車。”
加文立即抬起頭,這是個非常重要的線索,他覺得哈桑耗費大量人力物力和時間,在沙漠中構築的堅固的地下建築,那是一座既可作為避難所,又可以作為堡壘的工事。它將由一條漫長的隧道連接外界,出口很有可能設在15號洲際公路附近。
“看來俄羅斯人想大幹一場。”加文冷哼一聲,繼續盯著單左雲的眼睛說,“哈桑,還有那些俄羅斯人,或者薩芬有沒有提及我的兄弟?”
“我們沒有關在一個牢房。”
單左雲重複了一句之前說的話,他是在贏得思考的時間。加文像朋友一樣坐在他的麵前,文質彬彬,說話慢條斯理,像是討論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然而有任何破綻值得懷疑,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幹掉他,連同在臥室擔驚受怕的伊麗莎白。加文不是在和他閑聊,他的每句話都有針對性。他說出這句話時,單左雲馬上想到加文是在懷疑自己幹掉了對眼,或者自己就是哈桑的同謀,還有更可怕的,加文也許會覺得整個事件是他一手策劃的。
薩芬這個名字提醒了單左雲,他在琢磨,難道哈桑身邊有加文的人,泄露了什麽?不,如果是這樣,加文應該知道他是FATF的成員,不會對他這麽客氣了。加文整夜未眠,思維有些遲緩,單左雲更是如此,幾天來他忍饑挨餓,剛剛還進行了殊死搏鬥,況且麵對加文的盤問,他難免有些緊張。
難道是我漏掉了什麽?短短的時間單左雲想了很多,但他很快找到了問題所在,那就是對眼給薩芬匯過一筆巨款,加文很有可能知道這件事。如此的巨款完全可以讓對眼多活幾天。
加文是在試探自己!
單左雲沒有告訴加文,他的牢房的幹草堆下麵有個圓孔,可以看到下層的牢房,聽到了薩芬和對眼的對話,他不能把這件事和盤托出,那樣的話加文會懷疑自己。
單左雲斟字酌句地說:“我問過你的兄弟,薩芬什麽都沒說。不過我覺得薩芬和哈桑可能沒有那麽親密,薩芬問過我有多少錢。”
“錢?讓你幫他們洗錢嗎?”加文摩擦著手掌,接連追問。
“不。哈桑希望我幫他除掉你,薩芬用過很多辦法脅迫我,但是最後一次她說的不是這些。她說如果我有足夠的錢,她可以幫我在這次獵人遊戲中成為唯一的幸存者。”
“你應該給她。”加文似乎在有意引導單左雲。
“你不了解我嗎?”單左雲板著臉,目光一凜,“我這個人可以被打倒,決不會跪倒。”
加文無聲地笑了。
“對於這次綁架,我覺得有兩種可能。”加文拿出兩支雪茄,遞給單左雲一支,“哈桑很有可能早就盯上你了,另外就是我們之間有內奸。”
“我好像有一百年沒接觸這種好東西了。”單左雲正在貪婪地嗅著雪茄,聽到這話疑惑地看看他,隨後點點頭,“什麽事都有可能發生。”
“可能是我的人出賣了你們,也可能是你的人,你覺得呢?”
加文把矛頭指向了穆罕默德,發生綁架時對眼的手下無一幸免,而他隻是被人在腦殼敲了一下。
單左雲不能信誓旦旦地擔保穆罕默德,那會引起加文的懷疑,他再次點頭:“我現在覺得所有的人都值得懷疑。”
沉默了片刻,加文站起身準備離開:“如果警察找你,你怎麽說?”
“我去探險了,沒有通知任何人,結果摔傷了。”單左雲聳聳肩,他大口抽著雪茄,動作表情像極了剛被釋放的囚徒。
加文笑了:“那輛車我帶走了,也許能查到什麽線索。你好好休息,最近不要外出,這件事交給我。”
轉身時,加文對單左雲的盤問算是告一段落,他懷疑單左雲,同時也相信他說的話,所以他不會再讓他幫自己做任何事。他的腦子轉得飛快,他想著如何找到哈桑的老窩,是否應該故伎重演,再次利用警方的力量打擊哈桑。
單左雲幾乎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加文身上,忽略了他帶來了兩名保鏢。他準備離開時,單左雲才用餘光觀察他們。他們一直站在加文身後,其中一名保鏢靠近掛在牆上的畫框,給他檢查傷口的那名保鏢微微挪動腳步,擋住了他的視線,似乎有意在為那名保鏢做掩護。
單左雲沒有時間細想他在做什麽,而是叫住了加文:“請等等,還有一件事。”
加文怔了下,他的思維已經從單左雲身上跳過去了,跳到了浩淼無邊的沙漠。
“什麽?”
“哈桑勸說我的時候提到了一個名字,史洛迦將軍,他說如果你有任何對史洛迦將軍產生威脅的舉動,我要立即通知他。”
“我威脅史洛迦將軍?”哈桑啞然失笑。
單左雲的這句話如同猝不及防的重錘,加文來不及掩飾自己的尷尬表情,單左雲從他的表情裏得到了這樣一個信息,他現在似乎和史洛迦將軍的關係沒有外麵傳說的那麽好。
加文是史洛迦將軍的一枚棋子,但他不是那麽聽話。哈桑既然這麽說,加文的顧慮就更多了,他會覺得哈桑已經和史洛迦將軍搭上了關係,對眼之死可能是史洛迦將軍給他的警告,下一個就該輪到他了。
一名保鏢拉開房門後,加文看到兩個情緒激動的人正在和門外的保鏢互相推搡。
“嗨,混蛋,滾開!你他媽最好讓我進去,我認識你們老大!”
身高體壯,嗓門最大的是穆罕默德,另外一個擋在他和保鏢之間的是陳文龍。
“讓他們進去。”加文用一聲幹咳阻止了準備掏槍的保鏢。
“加文先生,你來了就好了,我跟你手下說過了,我認識你,可他們不聽我的。”看到加文,穆罕默德大喜過望,指著房門說:“我的老板怎麽樣?”
“進去看看吧。”加文竟然朝他笑了笑。
“你好,加文先生。”陳文龍規規矩矩站到牆角,給加文讓出了一條路。
加文看都沒看他,離開時他的臉色變得灰突突的。
見到單左雲之前,加文抱著要和哈桑決一死戰的決心,他不能在放過哈桑了,他就像個陰魂,時時刻刻圍繞著他,就連做夢都能夢到他。見到單左雲之後,加文的心情更加負責,哈桑是恐怖和死亡的代名詞,但加文不怕他,現在事情變得複雜,有史洛迦將軍做後盾,哈桑隻是個討人嫌的絆腳石,如果哈桑真的和史洛迦將軍勾結在一起,他的地位和生命就岌岌可危了。
就像導火索引爆了整個彈藥庫,在加文看來,綁架事件不過是個小小的導火索。經過多年的磨練和儲備後,加文不再是僅僅依靠是史洛迦將軍的中間人了,他要反抗,要用外人無法相像的力量反抗!
“胡蘿卜!”
穆罕默德旋風似的衝進房間,不顧伊麗莎白的勸阻,把單左雲從沙發上抱了起來,叫喊著在地上轉圈,天暈地旋的單左雲連連呼痛,受傷的腿似乎抽筋了。
“小心!他受傷了!”伊麗莎白捶打著穆罕默德的肩膀。
“受傷了?在哪兒?”穆罕默德像個大孩子,小心翼翼地放下單左雲,上下打量他。
單左雲苦笑:“沒事,一顆跳彈。”
“跳彈而已。對胡蘿卜來說那是小菜一碟!”穆罕默德做了個鬼臉,隨即激動地著單左雲的手說,“知道嗎?你失蹤以後他們都說你完蛋了,可是我相信你一定會大難不死,怎麽樣?我贏了!當初就連老……”
“老頭”兩個字尚未出口,單左雲立即用手堵住了他的嘴巴,朝他使了眼色說:“我老婆是吧,她一直在哭。”
說著單左雲又看看伊麗莎白和陳文龍,朝掛在牆上的畫框瞥了一眼。
陳文龍的性格和穆罕默德截然相反,他不喜歡暴露自己的情緒,單左雲大難不死,他也隻是站在一旁,唯有眼睛露出的隱約急切表明他很關心單左雲。
伊麗莎白和陳文龍立即會意,伊麗莎白扯著嗓子大聲說話,陳文龍輕聲走到畫框旁,上下觀察。這是一副《向日葵》的仿製品,畫框很大,高近兩米,寬也有一米,如果搬動它,勢必會弄出很大的響聲。陳文龍蹲下身子,左手一點點掀開畫框,右手掏出手機照明。廣告中說,他購買的這款手機是海軍陸戰隊專用手機,既有基本的通訊功能,又有強光照明、指南針、防水防震等功能,其實這不過是一款普通的三防手機,但它的質量很好,非常結實,而且價格極為低廉。
很快,陳文龍找到了一個紐扣大的東西,從外表來看像是一塊粉色的口香糖,如果沒有專業訓練的家庭主婦看見她,會以為哪個淘氣的孩子把嚼過的口香糖粘在了畫框內側。但它有一小截天線,這就暴露了它的用途,它是袖珍竊聽器。
伊麗莎白仍在和穆罕默德大聲傾述她的擔憂,陳文龍輕輕放下畫框,走到三個人身邊,用小手指捅捅自己的耳朵,示意這個房間被竊聽了。
幾個人的臉上都表現不同程度的憤怒,但戲還是要演下去,說不定加文這回正在樓道裏竊聽,握在手裏的手槍已經打開了保險,一旦發現有什麽不對勁的,就會馬上衝進來。
伊麗莎白故作擔憂地朝著畫框大聲說:“你們還是帶他去醫院吧,他受了槍傷。”
“不,親愛的,這是探險時的跌傷。”單左雲糾正她。
“可是,可是傷口可能會感染。”
穆罕默德說:“放心吧,有我呢,當雇傭兵那會我最少給十幾個人處理過傷口,每個人的傷都比他的嚴重。”
“伊麗莎白,你一定要聽單左雲的話,不然咱們都會有麻煩。”陳文龍這麽說是想給加文一種假象,伊麗莎白確實是個膽小的普通女人,但她深愛著單左雲。
“上帝!”伊麗莎白驚呼了一聲,“我什麽都不會跟外人說,隻要你們不出什麽意外。”
“不會的。”單左雲用力吻了一下自己的手背,那種聲音聽上去像是在親吻伊麗莎白的額頭。
閑聊了幾句,伊麗莎白開始往外推穆罕默德和陳文龍:“你們還是改天再來看他吧,他太累了,需要休息。”
“好吧,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穆罕默德仿佛一肚子怨氣,指著陳文龍大聲說,“親愛的老板,給你打工太辛苦了,我既然要司機,又要當保鏢,你出了意外,這個家夥說公司需要我幫忙,其實他是個膽小鬼,他想讓我保護他。”
陳文龍在臥室轉了一圈,走出來,攤開雙手,示意臥室沒有被安裝竊聽器。他朝臥室走去時,單左雲想叫住他,加文的人沒有進入臥室,不需要檢查,但畫框裏的竊聽器就在他的身後,他不能亂說話。
不停發泄不滿的穆罕默德和行色匆匆的陳文龍鑽進了汽車,在街道的轉角一輛老式房車走出一個人,他就是加文,他剛剛放下了竊聽的耳麥。房車還有六名手下,他們全部拿著AK47,據說這種暴脾氣的槍支可以輕鬆破門。
所有的人都離開了,伊麗莎白一點也輕鬆不起來,她垂著頭走到沙發前,坐在地毯上,憂心忡忡地看著單左雲,臉上還帶著淚痕。
“親愛的,知道嗎,我真怕再也見不到你了。”伊麗莎白痛苦地搖著頭,眼淚又流了出來。
單左雲有些感動,他脫掉了軍裝,但還是軍人,FATF第六組的同事就是他的戰友,看到伊麗莎白這樣為自己痛心,他似乎又一次感受到了戰友般的溫暖。感動之餘,單左雲也有些不解,不說伊麗莎白是受過訓練的特工,不應感情用事,現在的情況雖然不像在哈桑的牢房裏隨時都有性命之憂,但時刻都有發生突發事件的可能,這種時候需要冷靜麵對,她怎麽能不停流淚。
伊麗莎白的眼淚實在太多了。
“都過去了。”單左雲用力親自己的手背。
不料伊麗莎白忽然跪在地毯上,雙手抱住單左雲的臉頰,用力吻住他的了嘴唇。
單左雲措不及防地接受了柔軟的,芬芳的濕吻,他想推開伊麗莎白,可是她拚命抱住了他,她不顧一切地吻著他,嘴唇、鼻子、額頭、脖頸,突然爆發的**把他震驚的失去了抵抗。
足足有五分鍾,長吻才結束,單左雲顧不上擦去臉上,脖頸上的濕潤,用力向後靠著,疑惑地看著伊麗莎白。
“她愛上我了?”單左雲心中哀歎。
腦子嗡地一聲,單左雲用力咬住舌尖,劇痛讓他立即清醒過來。伊麗莎白是一名資深特工,從加入這行開始就被告知,特工是一種怪異的種族,可以有親人,但不能動情,可以和男人上床,但不可以戀愛,曆史多少著名的特工因陷入情網丟掉了性命,伊麗莎白不會不懂得其中的利害關係。
“我,我想休息一會兒。”單左雲低頭避開伊麗莎白的眼睛,狼狽地站起身,用一條腿跳躍著朝臥室蹦去。
伊麗莎白怔了下,馬上扶著他的胳膊,當她想把單左雲的胳膊抱在自己肩膀上,以便他走得更穩,單左雲側身避開了這個親密的動作。拒絕、冷漠的舉動使伊麗莎白愣在了原地。
做為一個在過慣軍營生活的漢子來講,單左雲可以適應複雜的工作環境,各種需要調和的人際關係,但他不知該如何處理沒有任何征兆的熱吻。走進臥室,單左雲背對著門,躺在**,始終不敢看伊麗莎白。她就那麽默默站在門口,許久才關上房門。
房門關上的一刻,單左雲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他覺得心髒似乎要從口腔裏跳出來了。
幾天來過著提心吊膽,食不果腹,單左雲的體力早已透支,恨不得睡上幾天幾夜,可他怎麽也睡不著。來到美國後,他養成這樣一個習慣,無論多麽疲憊,一定要把應該考慮的事情琢磨一遍,即便這種琢磨是徒勞的。尤其此時,他被哈桑綁架,對眼身亡,加文懷疑他,FATF第六組出現內奸,諸多的謎如同亂麻般糾纏在一起,斬不斷,理還亂。
最讓單左雲煩躁和心痛的是,史密斯自以為固若金湯的第六組竟然出現了內奸,這個人到底是誰,史密斯在考慮,他也在考慮。第六組的成員中陳文龍的嫌疑最大,未發生綁架事件前,他對自己大發牢騷,埋怨史密斯不把最終任務告訴自己,發生綁架事件的當天,他原本應該一起去夜總會,卻在接到神秘的電話後匆忙離開,那種惶恐的神情分明像他隱瞞了什麽。單左雲是一個有著強烈故土情感,同胞情感的人,就算是不相識的同胞在國外受到欺辱,他也會挺身而出,他不願看到陳文龍做了內奸,那種打擊會在他的心裏留下陰影。其次是穆罕默德,加文懷疑他,史密斯肯定也是心有疑慮,哈桑的凶殘可謂名聲在外,他為何殺掉了所有沒有價值的人,卻放過了他?
伊麗莎白同樣有疑點,出事的前一天,她變了個人似的,異常勤快,為他和穆罕默德做飯。出事的當天,她前所未有地讓單左雲穿上了帶有柳葉飛刀的襯衫,如果沒有柳葉飛刀,他決難逃出重重圍困。伊麗莎白的眼淚太多了,這點他非常困惑,他進門時她在哭,所有人的離開後,她還在哭。但是那個濕潤軟綿綿的吻讓他有些心亂,難道說她真的愛上了自己?女人是一種愛情生物,隻有愛情會讓她們失去理智,變得無比脆弱。
到底誰是臥底!
每個人都有嫌疑,但又沒有確鑿的證據究竟是誰,單左雲不想去揣測誰是內奸,但他不得不提防。
臥室的門無聲地開了,單左雲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他連忙起身,朝伊麗莎白尷尬地笑了笑:“看來我得去公司看看,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我不放心。”
伊麗莎白神情落寞,輕輕抓住他的手腕:“我有話跟你說。”
“很多事?”單左雲嚇了一跳,難道她要對自己表白?他幹咳一聲:“我的意思是說,不管什麽事,你還是考慮好,現在是特別時期,不,我們一直處於特別時期。”
伊麗莎白的眼淚又流了出來,滴滴答答落在單左雲的手背,他不由打了個激靈,心想,完了,她真的愛上我了。
“我不是要說那些話。”伊麗莎白鬆開他的手,退後了一步,緩緩跪在他的腳下:“東方人習慣用這種方式贖罪,我知道自己罪不可贖,但請你聽我把話講完。求你了。”
單左雲臉上一陣燥熱,看來事情還不是他相像的那樣。
什麽重要的事情竟會讓伊麗莎白說自己罪不可贖?單左雲伸手拽她,卻聽到令他震驚的話。
“單左雲先生,我知道你一定在想,到底誰是第六組的內奸,現在我告訴你,那個幾乎害死你的罪人就是我。”
突然生出的變故讓單左雲不知所措,他向後跳了一步,獨撐身體的腳似乎沒有一絲的力量,他在驚愕中摔倒在地,用錯亂的目光看著伊麗莎白。
伊麗莎白知道單左雲在看自己,她不敢接觸他的目光,用力垂著頭,下巴幾乎貼到了胸前:“是我,我是哈桑的人。”
麵對正麵敵人的進攻,單左雲可以說凜然無畏,現在他不知該如何對待這個昔日的戰友,性格活潑的胖妞,此時跪在他腳下的伊麗莎白。他踉踉蹌蹌站起來,關上了房門,他不想泄露秘密,客廳的畫框後麵還藏著加文的竊聽器。
單左雲靠著房門,他忽然覺得自己變了。伊麗莎白不再是他的戰友、同事,是泄露秘密的內奸,是哈桑的同黨,他理應製服她,交給史密斯處理,可是他沒有,難道說那個濕潤溫柔的熱吻改變了他?
多麽荒唐的吻!單左雲醒悟了,伊麗莎白垂淚不止,親吻他,那是她在做著激烈的內心鬥爭,她是在悔恨。但是仔細想想,她現在還沒有暴露,此後的一段時間也未必會暴露,她能跪下,主動承認自己是內奸,說明她已經醒悟,他應該給她一個機會。
“單左雲先生,我願意把事情經過都告訴你,說完這些你可以把我交給史密斯,甚至是加文,不過請你一定要聽我說完。”伊麗莎白泣不成聲,痛苦地撕扯自己的頭發。
單左雲先生,多麽遙遠而陌生的稱呼,就在剛剛,她還在為他流淚,吻他,叫他胡蘿卜。
在世人的眼中,特工是一個神秘的職業,他們高大英俊,談吐不凡,她們花容月貌,雍容高貴,然而任何一個行業都像一個金字塔,007那種擁有傲人外貌,過著奢華生活的特工隻是塔尖上的聊聊幾人。更多的特工,都在過著平凡的生活,融入洶湧的人潮便不可辨認,他們任勞任怨,忠誠可靠。正是這樣的特工構成了各國情報機構堅實的基礎,伊麗莎白就是這樣的特工。
史密斯是個極為苛刻的人,得到他的認可,不僅要具備精湛的專業素質,更要有著令同行肅然起敬的忠誠,這種忠誠需要數次經曆生死,也就是說伊麗莎白是個在鬼門關走過幾遭的人。史密斯並沒有走眼,多年來的合作中伊麗莎白表現優異,同為左膀右臂,相比穆罕默德,史密斯更為倚重伊麗莎白。單左雲加入FATF第六組之初,史密斯反複對他說,他要兼顧特工、特警於一身,要成為一個善於尋找罪犯弱點的人。每個人都有弱點,不過這一次伊麗莎白的弱點被人找到了。伊麗莎白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最親密的人是一起長大,比她小六歲的米歇爾·蘭。伊麗莎白一直把米歇爾當作親妹妹,她也很聽話,當同齡人挎著男朋友去夜總會狂歡,她總是把自己關在家裏讀書、聽音樂、練習愛爾蘭風笛。米歇爾對音樂有著近乎癡迷的熱愛,她滿懷信心地告訴伊麗莎白,她要考上美國著名的朱莉亞音樂學院。
伊麗莎白經常向朱莉亞灌輸作為女人如何保護自己,告訴她遠離**青年,遠離吸食大麻,整夜狂歡的人。伊麗莎白對這個不是親妹妹勝似親妹妹的女孩非常放心,她聽自己的話,放學後很早就回到家,隻和幾個文質彬彬的男孩聚會,他們的話題總是離不開音樂和藝術。她們不住在一個州,每到休假,伊麗莎白都會驅車去看望她。但她們最後一次見麵卻是在拉斯維加斯。
那天正在上班的伊麗莎白接到了朱莉亞的電話,朱莉亞的聲音非常虛弱,說話時不停咳嗽,還可以聽到男人粗魯的叫罵。她告訴伊麗莎白,她在拉斯維加斯惹上大麻煩了,懇求她救自己。伊麗莎白急匆匆走出銀行大樓時,立即被幾個壯漢塞進了一輛商務車,他們的身上有股特殊的汗臭味,那是隻有吸毒者才有的特殊氣味。伊麗莎白沒有做任何反抗,她要救出朱莉亞。
伊麗莎白被帶到一個廢棄的廠房。****上布滿血跡的朱莉亞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大口吐血。伊麗莎白看得出,她的內髒被打壞了,如果不及時醫治會有生命危險。伊麗莎白以為這是一起普通的綁架,綁匪需要錢,但是事實更讓她驚訝。原來經常和朱莉亞聚會的那些男孩子並非什麽正人君子,他們經常吸食海洛因,有一次他們給了朱莉亞一點,告訴她,這樣可以帶來魔幻般的想象力,她會變成天才音樂家。帶著好奇心,朱莉亞開始吸食海洛因,但她沒有變成天才藝術家,而是變成了地道的癮君子。朱莉亞是個學生,她的學費全部是伊麗莎白資助,沒有經濟來源,為了滿足日益膨脹的毒癮,她開始販毒,以毒養毒是很多吸毒者的選擇。販毒的次數多了,朱莉亞的膽子越來越大,她奔波於美國各州之間,常常買進高純度的海洛因後加入澱粉之類的東西稀釋,以換取更高的利潤。這次她來到了拉斯維加斯,她在吸毒後稀釋海洛因,但是攙的澱粉太多了,結果被毒販發現。這些毒販就是俄羅斯黑幫。
俄羅斯黑幫手段殘忍,任何破壞規矩、破壞名聲的人都會死無全屍,甚至慘遭滅門。朱莉亞沒有家人,沒有男朋友,更沒有錢,是個沒有利用價值的人,毒販們就想著把她幹掉,垂死之際,朱莉亞熬不住了,她說她有個在銀行工作的姐姐,也許能幫上忙。伊麗莎白很快明白了俄羅斯土匪的用意,他們不要錢,不要她們姐妹的命,而是要她幫他們洗錢。
伊麗莎白表麵上答應了俄羅斯匪徒的要求,她隻想著救出朱莉亞,再考慮以後的事情。俄羅斯人不是傻子,他們答應給朱莉亞治療,但要長期關押她,直到伊麗莎白洗夠三千萬美元才肯放人。伊麗莎白對朱莉亞恨得咬牙切齒,還想過不再過問她的事,但不行,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去。
女人是情感動物,無論對愛情還是親情,都會奮不顧身。
伊麗莎白的記憶中永遠也無法抹去那個血腥的場麵,朱莉亞趴在地上,慢吞吞地朝她爬去,吐出血沫子的嘴裏不停說著:“姐姐,救救我……救我……”
朱莉亞年輕的身體傷痕累累,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觸目驚心的血跡。
伊麗莎白不止一次想向史密斯求助,但她太了解史密斯的性格了,如果那樣,她就完了,史密斯不會再相信一個被俄羅斯黑幫脅迫的人,她將麵臨沒完沒了的甄別,此後的幾年的生活充滿了跟蹤和監視,她的電話隨時都在被監聽。她太熟悉這一切了,以前她有個男同事,就是因為收受了毒販的賄賂,生活變得一團糟,時刻被監視,找不到工作,領不到救濟金,最後流落街頭,暴病而死。
想想街頭那具冰冷的屍體,伊麗莎白不寒而栗。
事情就這樣拖了一陣子,伊麗莎白幫助俄羅斯黑幫洗過幾筆小數額的資金,她通過視頻和朱莉亞見過幾次麵,她臉色蒼白,但還活著。然而俄羅斯匪徒是狡詐的。他們跟蹤伊麗莎白,發現她多次和史密斯會麵。史密斯那張明星臉頓時引起了俄羅斯匪徒的高度重視,他們派人開始監視伊麗莎白,那一次她和單左雲在阿拉伯人開辦的銀行尋找洗錢的人,單左雲誤以為一對祖孫是洗錢人,鬧出了笑話,其實他們就是俄羅斯黑幫派出的,試探伊麗莎白的人。從那次開始,單左雲進入了俄羅斯黑幫的視線。伊麗莎白再次被俄羅斯匪徒帶走時,和她見麵的人是哈桑。
伊麗莎白看到一個恐怖的場麵,十幾個赤身**俄羅斯壯漢圍住朱莉亞,他們用帶倒勾的鞭子抽打她,排成隊,揚言要**她。哈桑看到她隻說了一句話,他把軍刺丟到地上,朝著朱莉亞努努嘴:“說出所有的事,不然我就把這個東西塞進那個臭娘們兒的肛門!”
哈桑的身旁站著一名保鏢,伊麗莎白認得這個人,他是前蘇聯的特工。幾年前,伊麗莎白還是聯邦調查局特工的時候,曾為了一份關於空軍的機密文件和他展開生死之搏。他帶著這份關於美國空軍最新戰鬥機的情報離開了美國,在瑞典的機場準備登機,伊麗莎白當時沒有任何辦法阻止他,隻能冒著暴露身份的危險行動了。她走到他的身旁,用裝滿鐵皮罐頭的手提袋猛擊他的頭,打暈他後,她當場燒毀了機密文件,之後堂而皇之地離開了機場。
前蘇聯的特工記住了她的容貌特征,他一眼就認出了她。
事實擺在眼前,伊麗莎白曾是聯邦調查局特工的身份敗露了,最近頻繁和史密斯會麵,她不是仍在聯邦調查局供職,就是加入了FATF。整個FATF第六組完全被哈桑掌握了。哈桑是一個比加文厲害的狠角色,他通過伊麗莎白,了解了其他成員的情況,如果第六組針對的不是加文而是他,第六組的成員恐怕早被丟進海裏喂鯊魚了。
伊麗莎白的堅強和忠誠曾讓很多男同事汗顏,如果隻是她個人的生命受到威脅,她會義無反顧地走向死亡,多年前她就想好了,如果被敵方抓獲,無法脫逃,她不會忍受慘無人道的折磨,會咬舌自盡。可是現在,哈桑要奪走的不是她的生命,是朱莉亞的,她唯一的親人。她原本可以痛痛快快去死,現在卻因為她要承受**,**啊,對於女人,這要比死還要難以承受。
“我說。”
伊麗莎白沒有推脫和掩蓋,她知道哈桑早晚會查清真相,即便暫時掩蓋過去,將來朱莉亞麵對的將是更殘酷的折磨。另外她想通過自己的妥協拯救第六組的同伴,哈桑性格多變,如果她執意不肯,他很有可能遷怒於同伴。FATF名頭很響,其實它本身不具備軍事戰鬥力,任何大規模行動都需要軍方、警方的支援,哈桑可以輕鬆消滅這種軟弱的組織,他甚至可以在某個天氣晴朗的下午,帶著一群手持衝鋒槍的悍匪大模大樣地衝進FATF總部,幹掉所有人。
就這樣,伊麗莎白成為了哈桑的臥底,第六組的內奸。哈桑通過她了解了史密斯的全部計劃,哈桑得知有FATF針對加文展開了行動,但他不希望涉及史洛迦將軍,他希望伊麗莎白能夠在第六組結束針對加文的行動,即將展開對史洛迦將軍的行動時破壞這個任務。然而販毒與緝毒總是千變萬化,經常會發生突發性事件,伊麗莎白不能保證每次的情報都那麽及時。同時也不排除史密斯越過加文,突然對史洛迦將軍展開行動的可能。史密斯對情報控製的非常嚴格,像伊麗莎白和穆罕默德這些人通常是在即將執行任務之前才得到通知,這樣一來,哈桑得到伊麗莎白的情報後根本沒有時間調集手下。
哈桑有兩種選擇,一是綁架史密斯,但史密斯是個老油條,親屬一直在澳大利亞情報機關的嚴密保護之下,他本人是個“滾刀肉”。十年的臥底生涯中,史密斯並非萬無一失,但他活了下來,他長了副鐵嘴,無論動用什麽酷刑都不會泄露一個字。哈桑可不在乎那些所謂的江湖謠傳,但最為軍人,他相信那些有信仰的人,就像他信仰黑暗,他們信仰正義,暴力不會使那些真正有信仰的人屈服。最後一種選擇就是單左雲,雖然伊麗莎白告誡過哈桑,他也是個不會向惡勢力低頭的硬漢,其強硬程度決不輸給史密斯。哈桑最後還是選擇了單左雲,他認為單左雲是一個加入FATF的新人,總比史密斯好對付,因為他有弱點。
“我有弱點?”單左雲皺眉看著伊麗莎白,他無親無故,光棍一條,不貪財不好色,哈桑不能**他,更不能威脅他。
伊麗莎白沒有回答他的話,隻是咕噥著:“請相信我,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朱莉亞,她是我唯一的親人,她有一雙迷人的大眼睛,非常漂亮,所有人都喜歡她的眼睛……”
單左雲心裏一顫,原來哈桑牢房裏的那個飽受折磨的大眼睛女人,並非妓女,她就是伊麗莎白的妹妹朱莉亞。
“她還活著。”單左雲知道自己的同情心泛濫了,但他已經決定了,穩住伊麗莎白,馬上通知史密斯。
“謝謝。”伊麗莎白不停擦著似乎永遠也擦不完的眼淚。
“站起來說話好嗎?”單左雲調整思維,他需要了解整個事情的詳細經過,“我記得和對眼去夜總會的前一天晚上,我告訴過你,將要和他見麵的時間。”
伊麗莎白還是跪在地上:“是的,我把這件事告訴了哈桑,他派人跟蹤你,綁架了你們。”
“既然是這樣,你為什麽還要讓我穿上攜帶柳葉飛刀的襯衫,你不怕我殺了哈桑?”單左雲大惑不解。
“這些都是我們安排好的,哈桑的手下在給你搜身時故意留下飛刀,就是讓你殺死對眼和那個叫弗蘭克的警官。”
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籠罩單左雲心頭,他預感到自己陷入了一個巨大的陰謀當中,他連忙追問:“為什麽要我殺死他們?”
“請稍等。”伊麗莎白艱難地站起身,離開了臥室。
不一會兒,伊麗莎白拿著一個筆記本電腦走進臥室,關上門後,她打開電腦,播放了一段錄像。那是獵人遊戲的片段,他和對眼、弗蘭克被困在巨樹附近,他殺死對眼後把他的屍體丟到了樹上。整段錄像異常清晰,想來那是哈桑故意安排的,他準備好了照明設備,隻等單左雲下手。單左雲氣憤難當,更讓他惱火的是,對眼殺死弗蘭克的片段也被錄了下來,他用軍刺一點點刺進弗蘭克的胸膛。但是錄像做了一個巧妙的切換,鏡頭先是照在他的身上,晃過他的手臂,接著便是軍刺進入弗蘭克胸膛,握著軍刺的手臂和他的手臂都是那樣強壯,同樣沾滿鮮血,幾乎一模一樣。這樣一來,單左雲就成了殺死兩個人的凶徒。
“你們要幹什麽?”
單左雲頓時覺得天旋地轉,許久才清醒過來,他終於明白他的弱點是什麽了。伊麗莎白、哈桑、薩芬幾個人一起主演了這場好戲,配角是不知情的弗蘭克和對眼。伊麗莎白先是讓他穿上帶有柳葉飛刀的襯衫,獵人遊戲開始後,薩芬故意給對眼和弗蘭克提供軍刺,給單左雲足夠殺死他們的理由。至於牢房的圓孔是無疑薩芬製造的,單左雲覺得自己蠢到了極點,如此堅固的牢房,狡詐多端的俄羅斯匪徒怎麽會讓牢房裏出現那麽可笑的漏洞。但是單左雲上當了,他通過圓孔得知對眼和弗蘭克勾結在一起,商量著如何殺死自己,他決定先下手為強。
獵人遊戲原本就是假的,這個狗屁遊戲完全是哈桑為了陷害單左雲設計的,槍管林立的大場麵,前堵後追殺的槍林彈雨統統都是哈桑預先埋好的圈套,隻等單左雲去鑽。單左雲腦袋似乎炸裂開了,在眾多俄羅斯悍匪的圍追堵截中逃生,這是一件讓他慶幸的事,甚至有些驕傲,現在看來他笨到極點,他不過是哈桑手中的玩偶,一舉一動都要遵從哈桑的指揮。
能夠挑戰全美的黑幫,哈桑不僅具有天生的領袖特質,還有過人的頭腦,設計陷害單左雲就可以看出。綁架事件之前,哈桑從未見過單左雲,更不要說有過交談,他隻是通過伊麗莎白的描述,從而找到了單左雲的弱點。
單左雲的弱點是什麽?他太正直,太看重榮譽了。試想一下,如果哈桑把這段剪輯的天衣無縫的錄像公布於世將會有什麽效果,他殺死了加州監獄15監區的警長弗蘭克,而他在加州監獄服過刑,人們一定會想,弗蘭克在他服刑期間難為了他,他這麽做顯然是屬於報複性謀殺。接著他又殺死了對眼,他是洗錢經紀人,殺死了自己主顧,目的隻有謀財害命。假如錄像公布,單左雲講麵臨黑白道兩道的追殺之中,也許他可以逃生,但他將在惶惶不可終日渡過餘生。單左雲曾是一名中國特警,那是值得他用鮮血和生命捍衛的榮譽,他始終認為,脫掉了軍裝,他還是軍人,做事說話,都不能給軍人丟臉,現在呢,他就要成為被世人唾棄的重刑犯。
單左雲再次跌坐在地,這次他沒有力氣站起來了,他苦笑著說:“你們想怎麽樣?讓我給哈桑賣命?”
如同單左雲聽到伊麗莎白稱呼自己為單左雲先生,伊麗莎白聽到單左雲把她和哈桑混為一談,她的身體顫抖著,許久才說:“你可以把我交給史密斯,但請你相信我,我知道無法求得你們的原諒,我隻想說出真相,我不能再這樣下去……我快要死了。”
“原諒?你他媽是在威脅我!”單左雲爆發了,他找不到處理的辦法,唯有用咆哮來發泄憤怒。
伊麗莎白嚇得連連後退,隨後蹲在地上抱頭痛哭。
“不許哭!”單左雲跳起來,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但看到伊麗莎白聳動的肩膀,他還是把拳頭停在了半空。
“請你相信我。”伊麗莎白哭著說,“你被綁架那天我就想要不要把真相告訴你,你是個好人,史密斯也是好人,還有穆罕默德和陳文龍,你們都是好人,我不想讓你們受到傷害。這幾天我一直沒有合眼,閉上眼睛就看到你血淋淋地向我走來,跟我索命。我太痛苦了,直到你回來,我看到你的傷口,看到加文的那些保鏢,我真的害怕了,怕你們就這樣死去,我不應該這樣做,朱莉亞是我的親人,但她是個癮君子,我怎麽能用你們的命去換一個癮君子的命。”
伊麗莎白確實盡力了,答應哈桑綁架單左雲的要求後,她積極爭取了讓單左雲攜帶柳葉飛刀的要求,她對哈桑說,那樣可以讓單左雲對獵人遊戲不生疑心,她也哀求過哈桑,請求他在綁架時不要傷害穆罕默德。這就是為什麽對眼的保鏢全部被幹掉,而穆罕默德毫發無損的原因。穆罕默德因為這件事受到了懷疑,但總比丟了小命要強。
單左雲輕輕搖著頭:“史密斯說過,永遠不要說請相信我。”
“可是,可是我愛你!”伊麗莎白說完自己都愣住了,在這種場合,在自己背負著內奸罪名的時候竟然還會說出這種話。
愛是什麽?伊麗莎白也不明白,上大學時她幾乎是個隻知道讀書的書蟲,從未談過戀愛。朱莉亞和她太像了,看來那麽老實、上進,所以她寵愛她,加倍嗬護她。伊麗莎白加入了聯邦調查局,也就失去了戀愛的資格,後來她來到了FATF,那時她已經厭倦了特工那種勾心鬥角、整天活在驚恐中的生活,她想過正常人的生活。史密斯找到她時,北美的FATF組織剛剛成立,她以為那不過是個普通的監控機構,加入之後她就後悔了,FATF成員的生活和特工無異,甚至更加枯燥。她多次向史密斯暗示,她想退出,史密斯長了一張能把死人說活的嘴,一次次留下她,直到她知道不可能離開為止。
單左雲帥氣、耿直中不乏幽默,第一次見麵,伊麗莎白就對自己說,她愛上了這個男人。史密斯讓他們假扮情侶,同居一室,她簡直欣喜若狂,她以為自己總會有機會打動這個男人。她穿著暴露的睡衣在房間裏走來走去,邀請單左雲同進晚餐,在夜裏給他做夜宵,陪他到天明,單左雲卻像塊石頭,僅僅把她當作體貼的戰友。伊麗莎白沒有過戀愛的經曆,不懂怎樣贏得男人的心,她偷偷安慰自己,也許時間會改變一切。
哈桑要求她協助綁架單左雲時,她拒絕過,她不想用自己心愛的男人換取自己的妹妹,一種愛換取另一種愛,得來的隻有痛徹心扉。如果不是愛上了單左雲,換做穆罕默德或者陳文龍,她也許不會猶豫,反正已經上了哈桑的賊船。特工是個高度危險的職業,隻要同伴有任何無法解釋的行動,不需要理由就可能被除掉,伊麗莎白就做過這樣的事。那次她和一名男性特工去利比亞執行任務,那個特工也許喜歡上了她,也許隻是想和她上床,一路上對她百般殷勤,到了利比亞,她發現他行蹤詭秘,有一次她跟蹤他到了咖啡館,看到敵方的特工進了同一個咖啡館。也許是巧合,也許他們真的是在會麵,伊麗莎白察覺到自己的電話被竊聽後,立即用毒藥殺死了他,隨後離開了利比亞。
這一次,哈桑的態度異常和藹,勸解她,說他不會傷害單左雲,隻要幫了他這個忙,他可以給她很多錢,釋放朱莉亞,今後遇到什麽困難,他都會伸出援手。真的不會傷害單左雲嗎?伊麗莎白在痛苦中做出了決定。但是看到疲憊不堪的單左雲回到身邊,尤其看到他的傷口,雖然隻是個小傷,她還是忍不住了,她要向心愛的人坦白。
愛!是愛嗎?此時的單左雲怎麽會相信聽上去幼稚可笑的理由,是的,伊麗莎白一直在哭,她還吻了自己,看得出來她動了真情,然而她是內奸,受過特工訓練的人可以做出任何事,包括似真似假的愛。
“起來吧,如果下跪可以改變過去,那個下跪的德國總理早就讓無數的無辜人複活。”看到楚楚可憐的伊麗莎白,單左雲的確猶豫了,如果她說的是真話,她就是一個值得同情,又可以被送上審判席的人,但是他怎麽會相信她的話。
伊麗莎白軟弱的像是沒有一絲的力氣,她抬頭仰視著單左雲,如同侏儒可憐巴巴地看著手持鐵錘的巨人:“我知道事情會很糟,我做好了受懲罰的準備,但是我沒想到……我真沒想到我會愛上你……現在,我把事情都告訴了你,你來決定吧。”
單左雲的眉頭緊鎖,他說不出是厭惡那個美好的字眼還是出於對伊麗莎白的憤怒,她不再是清白無暇的頂級女特工了,是一個不幸又不爭氣的女人。
伊麗莎白癱軟在地上,像是卸掉了沉重的包袱,然而她把艱難的決擇和包袱丟給了單左雲。
“跟我走。”
單左雲跳躍著來到衣櫥前,套上幹淨的外套,之後把剩下的四柄柳葉飛刀帶在身上。伊麗莎白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她沒有問單左雲要帶她去哪裏,她願意聽從命運的安排。
單左雲沒有選擇,他隻能帶伊麗莎白去見史密斯,他是第六組的指揮官,無論發生了什麽,隻有他有權處理。
伊麗莎白攏了攏頭發,讓自己看上去沒有那麽頹廢,走到門前時她鼓起勇氣問單左雲:“你相信我嗎?請不要撒謊。”
此時的伊麗莎白做好了承受任何結果的準備,漫漫無期的囚禁、死亡、慘無人道的折磨,她願意接受,但她希望單左雲能夠信任她,希望她所愛的人能夠理解她。
“我相信你的善良。”
單左雲隻能這麽說,他沒法完全相信伊麗莎白,不過他相信她的軟弱源於善良,特工也是肉體凡胎,雖然伊麗莎白的做出了狹隘而自私的選擇,但是在親情麵前,又有誰能夠真正做到保持浩然正氣。單左雲內心焦慮不安,他不知道伊麗莎白將會麵對怎樣的處罰,他對她又恨又憐,同時他也同情史密斯,他費盡心血,籌備已久的計劃即將麵臨破產,第六組的每個人的生命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史密斯該怎麽辦?他不是固執倔強的警察,難道會和哈桑合作?打掉一個毒梟,幫助另外一個毒梟崛起,那他們的工作不是成為了助紂為虐?
單左雲頭大如鬥,他隻想著快點離開這裏,見到史密斯。他的手剛剛放在門把手上,手機響起了,是加文。
單左雲深吸了一口氣,接通電話,沒等他說話,加文已經在電話裏喊了起來:“哈哈,單左雲先生,想不到你是FATF成員?了不起?我的兄弟恐怕就是被你害死的吧?好啦,我現在不想說這個,把那個妞交給我,我讓你多活幾天。”
“加文先生,你開什麽玩笑?”單左雲立即跳到窗前,把窗簾撥出一條縫隙,向樓下張望。
“別他媽跟我廢話,我要那個胖妞,就是現在!我給你兩分鍾,不然我就衝進去了!”
伊麗莎白剛剛向單左雲坦白了她是哈桑的臥底,加文便迫不及待地打進電話,讓單左雲把人交給他。加文太沉不住氣了,如果是哈桑,他恐怕笑嘻嘻地觀看兩虎相爭,之後痛下殺手,從這點來講,加文確實不配做哈桑的敵人。
加文說完就掛斷了電話,房門傳力劇烈的敲砸聲,最少有四支強壯的胳膊在砸門。
加文的手下和他們僅僅是一門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