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之夜,我躲在臭哄哄的茅廁裏遲遲不敢出來。
聞著濃重的臭味,我忍不住想:今晚若能避開洞房,就是叫我睡茅廁我也願意啊。
未等我想太久,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隨後,蒼老低沉的嗓音在茅廁之外響起——
“夫人,上個廁所要這麽久嗎?”
我一驚,嚇得彈跳起來。天哪,那廝居然找到茅廁來了!
我手忙腳亂地抹平衣擺,然後絞著手帕,一小步一小步地走出去,不到八米的距離,我愣是走了半炷香的時間。
他一身明黃色的龍袍,鬢角斑白,泛著皺紋的臉上沒有一絲不耐煩。
“夫人,肚子可好些了?”他笑嗬嗬地看著我,墨黑的眸子諱莫如深。
望著他這張老臉,我心中在流淚:蒼天啊!為什麽不來道雷直接劈了我?我一青春貌美的少女,如今就嫁給了這麽一個五十歲的老頭!你們誰敢說比我慘?誰敢說比我慘!
雖然,他有著天底下最顯赫的身份。
可是!這廝都能做我爹了!老牛吃嫩草真的好嗎?!
對著他我實在笑不出來,即使勉強地牽動一下嘴角都困難。我歎了口氣,默默地走回茅廁。
他見狀,又上前幾步,擔憂道:“是又拉肚子了嗎?”
我擺擺手,頭也不回道:“今晚你不用等我了,我便秘。”
我蹲在茅廁裏,仰頭望著頭頂四方形的天窗,回想起這段時間發生的種種詭異之事。
我爹是個賣臭豆腐的,常年在西街的舊巷口擺攤。由於我家世代以製臭豆腐為生,是擁有幾十年的老字號,所以我們家的臭豆腐聞起來比別人的臭幾百倍,但吃起來也比別人的香幾百倍,是以,常有外地遊人特意跑來這個窮得叮當響的小鎮子買臭豆腐。
生意做得紅火,街坊四鄰是各種羨慕嫉妒恨,我和老爹也是嘚瑟得不行,休息天窩在家裏,蹺著二郎腿啃臭豆腐。
直到有一天,我家門口來了一批不速之客,他們鮮衣怒馬,浩浩****地闖進小鎮。
我爹拉住我,附在我耳邊小聲問道:“閨女啊,你看他們的衣裳多華貴,一看就是富貴人家,你說他們是不是也是衝著咱們的臭豆腐來的呀?”
我深以為然,重重地點了頭。當我想走上前招呼招呼他們時,一個太監模樣的人從懷中掏出一卷明黃色的東西來,然後嘰裏呱啦說了一大堆文縐縐的話,什麽“奉天承運”啦,什麽“臭豆腐封為貴人”啊……
老太監念完後,巴巴地望著我。我愣住了,挖挖耳朵說道:“不好意思,我讀書少,聽不出來你在說什麽。”
屋內頓時鴉雀無聲。
看到大家一臉呆滯,我摸摸頭,笑得很憨厚:“原來大家也是沒怎麽讀過書的,聽不懂我在說啥……”
而後,老太監的一句話把我雷得外焦裏嫩。
“王綿綿姑娘是吧?咱家就跟你說明白點兒,當今皇上吃過你的豆腐,要納你入宮……”
他話還沒說完,我爹就掄起袖子衝上前,氣勢洶洶道:“什麽叫做吃過我女兒的豆腐?要吃也是吃我這個糟老頭子的!”
老爹說這番話,把我感動得不行,不愧是我親爹!爹啊……女兒沒白孝順您!我還沒陶醉完,我爹又吭聲了——
“這家臭豆腐店是我開的,自然就是我的手藝好!我閨女懂啥?她會做臭豆腐,還是我教的呢!所以,你們要感謝,都來感謝我吧!”
然後,我聽到汗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的聲音。我回頭,便看到滿屋子的人都在擦冷汗。
老太監森冷的目光掃視了我們一眼,我和老爹嚇得一哆嗦。縱然再沒見過世麵,眼前這個老太監此時散發出的森嚴氣場,我和老爹也看得出來,這事兒大條了。
最後,他再念了一遍旨意,然後靜靜地看著我。
這回我是聽懂了,皇上吃過我家的臭豆腐,誇讚好吃,為了獎賞我們,便封我為貴人,然後我家便直接晉級為皇親國戚。
通知完畢後,一大隊人馬浩浩****地離開,我卻還傻站在原地,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我苦命的閨女喲,一聽到入宮,竟嚇傻了……”聽到我爹鬼哭狼嚎,我猛然回神,看著自家又矮又醜的老爹,實在不曉得,皇上為什麽會看上一窮二白、什麽都不懂的我。
第二天,我和老爹正準備著去西街巷口賣臭豆腐,然後一大群人就紛紛將我們圍住,為首的還是昨日那個老太監,他身後是一隊長長的迎親隊伍。
老太監笑得一臉吉祥喜氣,指揮身後的侍衛把一箱子一箱子的東西搬上來,我老爹看得傻眼,囁嚅地問:“我可以認為裏麵都是金銀珠寶嗎……”
老太監嘿嘿一笑,嘴角都快翹上天去了:“完全可以!這,乃我們皇上送給您老的聘禮!”
我坐上花轎的時候,整條街的男女老少都跑出來圍觀,跟看猴子似的,一臉新奇。
我坐在轎裏,不用聽也知道大夥兒講的內容,無非就是老王家那個賣臭豆腐的女兒一躍枝頭變鳳凰,再也不用風吹日曬賣臭豆腐了。
我瞧了瞧身上的粗布麻衣,方才趕時間,就免去梳洗打扮,就這麽“原汁原味”地踏入花轎。
我沒見過皇上,也不知他長的是何等麵目。這麽簡單地嫁入皇宮,當個啥貴人,我不但不能拒婚,還得歡歡喜喜地跪拜謝恩。
為了使心情開朗起來,我強迫自己一遍遍地幻想著,皇上是個美男子,皇上是個美男子,皇上是個美男子……
自古帝王多薄情,但若他是一枚帥哥,就算沒有盛寵,咱也能抱著一堆金釵、玉佩混吃等死啊!
到達皇宮後便更換坐輦,直接抵達流綿宮。
當我見到那個身穿龍袍、兩鬢斑白、臉上隱隱泛著皺紋的老大叔時,我瞬間石化。
也許是我石化發出“啪啦啪啦”的聲音太過響亮,跟在我身側的老太監趕忙替我引見:“這位便是咱們皇上……”
我知道!
明眼人一看他這身打扮,早就看出他是一國之君了好嗎?
他是不是一國之君不要緊,要緊的是我一貌美如花的姑娘如今糊裏糊塗地嫁給一個老男人,這叫我情以何堪?情以何堪!
我直勾勾地盯著麵前的老男人,是以,所有當值的宮人什麽時候退下的,我都不知道。
直到一隻異常修長白皙的手撫上我的臉頰時,我才猛然驚醒。
我慌裏慌張地退後幾步,緊緊地盯著他:“你……你別過來啊!”
他怔了一下,而後輕笑出聲,深邃的眸子越發幽深。
“夫人,過來。”他並沒有逼近我,隻站在原地,輕喚我一聲。
我詫異於他對我的稱呼,人家皇帝不是常常“愛妃”“美人”地叫嗎?他醇厚的嗓音帶著點蒼老,可說出口的話宛若夜風般輕柔,我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就在離他兩步的距離時,我的目光不經意地落在他身後的紅色大**,我一驚,頓時刹住腳步,彎下腰捂住肚子大叫道:“哎喲!我肚子好痛!那啥,我要上茅廁!”丟下這句話,也不等他回應,我便拔腿往外狂奔!
“唉……”我歎了口氣,蹲在茅坑懊悔不已。早知道他是個老頭的話,我早該收拾東西跑路的!
沒等我思忖多久,瞌睡蟲便來襲,於是,我蹲在茅廁裏打著盹兒。
半夢半醒之中,我忽覺身子一輕,腰被一雙強而有力的大手攬緊。我下意識地靠在他的胸前,隻聞到清清淡淡的冷梅氣息,稍稍睜開眼,蒙矓中看不清他的麵容,隻有他衣袖的明黃色在眼前晃**……
翌日醒來時,我驚悚地發現自己竟躺在柔軟的**!我搔搔頭,昨晚我不是蹲在茅廁睡著的嗎?
未等我細想,幾個小宮女便圍了上來,替我更衣梳洗。
我一驚,推拒道:“你們要幹什麽?”
那幾人掩嘴一笑,規規矩矩地對我福了一禮:“娘娘昨晚剛入宮,今兒得去給各宮娘娘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