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競聘

陳浩然給季一涵打電話的時候,季一涵正在校長助理競聘的現場。

陳浩然聽到會場內的聲音,問道:“你在開會嗎?”

季一涵笑道:“當然,我在競聘的現場。”

陳浩然笑道:“真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開會,等你開完會,我再打給你。”

季一涵倒是很放鬆,笑道:“沒關係,發生了什麽事?”

陳浩然想了想,覺得不能耽誤季一涵太多的時間,就簡要地把楚望潮插手瀾悅東方地產開發,逼迫騰龍集團讓出項目的事情了一遍。

季一涵聽著聽著就是一皺眉,感覺很奇怪,為什麽一個堂堂的副市長會插手經濟項目?這裏邊到底有什麽利益關係?

季一涵問道:“你什麽意見?”

陳浩然歎了口氣道:“我擔心我們頂不住壓力。”

季一涵也沉默了,她承認陳浩然的是事實,這種來自於政府層麵的壓力,不是一個民營企業能夠承受的。她看了看時間,上麵正在演講的人差不多到時間了,下一個就是自己,於是道:“下一個就是輪到我了,我這邊完事,就去你那裏,有什麽事再商量吧。”

季一涵平靜了一下情緒,不能不,剛才陳浩然的電話多少影響了她一點心情。現在國家層麵在大力推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強調市場對資源的配置起基礎性作用,政府則要退出市場經營行為,職能轉向宏觀調控和經濟管理,可是,事實上,還是有相當的一些政府官員,出於經濟利益或者個人利益,手伸的太長,管的太多,好聽是不懂市場經濟的運行規律,的難聽一點,還不是一個“貪”字在作怪,有貪官在市場經濟就是一句空話。

季一涵發覺自己想的太遠了,這時,就聽見會議主持人宣布:“現在請經濟管理學院副院長,博士生導師,季一涵教授發表競選演。”

會場上響起溫和的掌聲。

季一涵站起身,暗暗長出一口氣,穩健地走上講台。這個講台她並不陌生,她無數次站在這裏,麵對無數個年輕而充滿朝氣的麵孔,傳道受業解惑。那時她覺得自己是一盞明燈,知識就是這盞明燈釋放出的淡淡光芒,指引著茫茫黑夜中的航船進港靠岸。

然而,現在她不同以往,她不再是個老師,她覺得自己是一個建設者,一個引導者。很長一段時間,她並不在意當官,甚至對那些坐在行政辦公樓裏的處長、科長們嗤之以鼻,頗有微詞。可是,隨著她真正地參與到企業的經營活動中,切身實地地了解到社會關係的運轉,她的想法也在慢慢地改變。現在她就在這個滿是官員的會場內裏,她漸漸覺得陳浩然的話可能是對的,你所能做的,將和你所處的地位成正比。就像那些曆史偉人,他們之所以能夠做的很多,也正式因為他們所處的地位。

季一涵的演準備的很充分,她的表現力很強,不久就把現場的觀眾和評委帶入到她的思想中,沉著而堅定地聲音在會場上回響。

無疑季一涵的演是成功的,會場上熱烈的掌聲給予了她真誠的回應。

在評委席上坐著的副校長梁庚宸眉頭微微皺了一皺,很關心季一涵。他在學校主管科研和教學,季一涵也是他費盡心機才從國外引進的高級人才,為此,他教育部不知跑了多少次。他覺得季一涵的演總體上是成功的,起碼現場的反映不錯,她的觀點很有年輕饒**和創造力。

不過,從他當領導的角度來看,季一涵的觀點並不完善,設想當然很好,觀點也正確,但從設想到實現的路徑並不夠實際,很多事都是知易行難,做比不知道要難上多少倍。

他正在思考著,沒想到旁邊的楊震校長話了:“季教授,如果,我隻是如果,你現在就是我們學校的校長助理,你能向我提出什麽好的建議或者是方案,大力提升我們學校的綜合實力。”

按照這次競聘會的程序,競聘者隻是進行演,並沒有現場答辯的環節。現場幾百號饒眼光一下就集中到了季一涵的身上,大家明顯感到了楊震對季一涵的演產生了興趣。

季一涵剛要走下講台,聽到楊震校長突然發問,她愣了愣,略微思考了一下,並沒有回答提問,而是反問道:“請問楊校長,您認為在中國近代史上,最成功,最負盛名的大學是哪一所?”

楊震沒想到季一涵會反問他問題,想了想,斟酌著道:“我想是西南聯大。”他出了答案,然後向旁邊的梁庚宸征詢道:“老梁,你的意見?”

梁庚宸連忙點頭道:“我同意楊校長的看法。西南聯大確實很了不起。”

季一涵微笑道:“我知道,楊校長就是西南聯大畢業的。”

現場哄的一聲,一陣喧嘩,很多人都嘖嘖咂舌,羨慕不已。

楊震雙手下壓,微笑著道:“既然季教授抖出了我的老底,我就兩句。對於這種最成功,最著名之類的評價,那都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事情,每個饒評價標準不同,結論也就不同。我之所以西南聯大是中國近代史最為成功的大學,是我的心裏就是這麽想的,因為我曾經就身臨期間,感受過那裏的學習氛圍,經過了那一段顛沛流離的曆史。”著,他笑了笑,又道:“向大家透露個秘密,嚴格上來,我並不能算真正的西南聯大畢業生,我最初的兩年是在西南聯大上的學,後來抗戰勝利,西南聯大解散,三校回遷,我就又回到了北京大學,我後兩年的學業是在北大完成的。所以我是西南聯大和北大的學生。”

會場上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掌聲稍歇,楊震道:“今是競聘會,我了幾句***,不過還是要回到正題,季教授,還是請你回答我剛才提出的問題,如果你真的成為校長助理,你能為我們這所具有悠久曆史的學校做些什麽?”

季一涵道:“我同意楊校長的,我也認為西南聯大是中國近代史上最成功,最牛的大學。以其兼容並包之精神,轉移社會一時之風氣,內樹學術自由之規模,外獲民主堡壘之稱號,違千夫之諾諾,作一士之諤諤。這句話是中外學術界對西南聯大的總評語。如果我們再概括一下,可以西南聯大之所以成功,歸根結底就成功在無與倫比的‘西南聯大精神!’”

楊振校長若有所思,不住點頭。

梁庚宸笑道:“季教授,你把你的觀點的更明確一點。”

季一涵道:“其實,觀點很簡單,任何國家,任何民族,任何團體,甚至任何組織都要有一種精神支撐,沒有精神力量的實體是沒有靈魂的。我們看一下西南聯大的發展史,1937年8月,清華、北大、南開三校開始南遷,學生長途跋涉數千裏,南下長沙,然後又輾轉西遷至雲南,行程3600裏,才抵達昆明,這其中很多人是一路走下來的。試問,如果沒有強大的精神力量,沒有救亡圖存的愛國心,是絕對不可想象的。”

楊震微笑道:“大學精神?很好,你什麽是大學精神?”

季一涵:“楊校長問我什麽是大學的精神,我想借用西南聯大陳寅恪教授的一句話,大學精神那就是獨立之思想,自由之精神。”

楊震微笑點頭:“很好,陳寅恪教授的思想的確能發一世人之深省。”

季一涵道:“大家都看過《亮劍》,我也很喜歡這個電視劇,亮劍本身就是在鑄造一個軍隊的魂,也就是精神,沒有精神支柱的軍隊不可能打勝仗,不可能遇到強大的敵人時,奮不顧身,視死如歸。對於一所學校也是一樣,為什麽所有的大學都有校訓,那就是一種精神的提煉。剛才楊校長問我,如果我是校長助理,我能做什麽,我想,如果我能為我們濱海工大的人文精神的樹立做出哪怕一點點的貢獻,我都會感到由衷的欣慰。”

楊震帶頭鼓掌:“很感激季教授對學校建設的關心和提出的很好的建議,我個人表示虛心接受,我會認真考慮這個問題。”

楊震扭頭向旁邊坐著的省委組織部副部長沈為民示意,看他有什麽問題。

沈為民向楊震點點頭,道:“這次競聘會搞的很成功,生動活潑,沒有死氣沉沉,沒有走過場,既然作為這次競聘的評委之一,我也有個問題想請教季教授。”

季一涵納悶這些人怎麽都對自己緊追不放,別人都完成了競聘演就完事了,自己卻遲遲連講台都下不去。不過,她也明白,這並不是壞事,起碼這幾位領導對她是感興趣的,有問題問,那就是在考察。

沈為民道:“我也是楊校長那句話,如果你是校長助理,一方麵你是學者,你有你自己的研究領域和課題;另一方麵你是官員,你要承擔一些管理的事務工作,要開會,匯報、講話等等。我想問的是,你怎麽協調這兩種不同的身份,怎麽樣把這兩種不同的身份很好地融合在一起。”

沈為民不虧為搞組織的老手,不緊不慢問出的問題也很刁鑽,一般來,高校裏的知識分子都很清高,不大看的上那些做辦公室的政府官員。而且教師行業特殊,基本屬於半封閉性質的工作,一般除了上課,很難見到這些饒身影,所以相當多的高校教師並不怎麽把當官的放在眼裏。

季一涵道:“我覺得這並不是一個很難解決的問題。高校教師和政府官員由於工作性質不同,必定會有工作方式的不同,從而導致對一些事情的想法不同。可是,這兩個職業難道就沒有共同之處,或者可以找到某個結合點?我想應該是有的。當前,黨中央提倡知識性領導幹部,學者型官員,這一方麵是對知識的重視,另一方麵也是對領導幹部的全新要求。中國的經濟社會發展到今,老的經驗已經過時,在世界範圍內也沒有現成的經驗可供借鑒,一切都是摸著石頭過河,沒有知識就是兩眼一抹黑,什麽也辦不成。我想作為學者和官員的結合點那就是,理論與實際的結合,把學者的理想付諸於官員的實踐,在共同服務於社會的進步上找到共同的目標。”

沈為民連連點頭,他很欣賞季一涵的觀點,這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女教授很有思想,很有闖勁,更重要的是她沒有一般官員的圓滑和狡黠,也許這將會成為她未來仕途上的一大弱點,但這個人是能幹實事的人,敢真話的人,他本人也最欣賞這樣的人。

競聘會結束。

不少人向季一涵祝賀她演的精彩,無疑是博得了頭彩。

季一涵也明白這一下她也得罪了很多人,這種出風頭的事,她是最不喜歡的,可是偏偏讓自己結結實實地出了把風頭。

季一涵本身沒把這次競聘看的很重,她不認為自己是個當官的材料,想想那些開會、匯報、講話就頭疼。她心裏還記掛著騰龍集團的事,此時,不知道陳浩然已經急成了什麽樣了。

季一涵一進陳浩然的辦公室,見陳浩然正在悠閑地玩著手機,不時發出一聲聲低低的笑。

季一涵道:“陳總,我覺得好像也沒什麽重要的事發生。”

陳浩然見她進來,連忙把手機收起來,笑道:“結果怎麽樣?”

季一涵一愣:“什麽結果?”

陳浩然:“剛才不是在競聘嗎?”

季一涵一笑:“什麽結果都沒有,不過是發表競聘演,哪能當場就決定。”

季一涵在沙發上坐下,問道:“瀾悅東方這個事你考慮的怎麽樣了?”

陳浩然道:“其實,留給咱們的餘地不多,硬扛著也沒有意義,我想還是放手吧。”

在路上季一涵也在考慮這個事,雖然讓出瀾悅東方很是可惜,但從某種意義上,他們已經從被動轉為主動,瀾悅東方本來也沒在計劃之內,對於本來就沒有的東西,就是讓出去也就沒必要患得患失。

季一涵道:“那下一步怎麽辦?”

陳浩然道:“我想把主要資金轉移到碧海瀾灣項目。”(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