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抉擇

濱海市市委大會議室裏煙氣彌漫,濱海市高層幾乎全部聚集在這裏,此時,市委常委會正在進入主要議題。

剛才市政法委書記許明新已經通報了雙龍山莊綁架案的審理情況,目前已經進入了審判程序。

與會這些濱海市的實權人物,自然不會把一個普通的案件放在心裏,他們關注的隻是一個人,綁架案的主犯魏偉,更確切一點,他們關注的是魏偉的父親市公安局副局長魏洪亮的命運。

江帆一邊抽煙一邊聽著匯報,這些情況他早就知道,今的會議隻不過是把情況通報給那些不在常委之列的市委和屎政府的班子成員。

江帆對於許明新的匯報有些不耐煩,認為他的報給可以再精煉一點,不要過多地占用會議時間,因為這個案子不是這次會議的主要議題,下麵市紀委的匯報才是真正這次會議的目的。

聽著許明新的匯報終於結束,江帆清了下嗓子,喝了口麵前的茶水,道:“雙龍山莊綁架案,影響十分惡劣,在社會上造成了極為不好的影響,對於這個案子我和市委秦書記都做了批示,要求限期破案,從快處理,給廣大市民已交代,給新聞媒體一個交代。市公安局、市檢察院和市法院的動作很快,目前這個案子已經差不多要結案了。你們幾個部門要通力協作,把這個案子辦好。”

江帆的話鋒一轉,語氣也嚴厲起來,道:“這個案子為什麽影響那麽壞,為什麽新聞媒體緊追不放,老百姓那麽關注?在我來看,這是一場考試,實在考驗我們的執政能力,考驗我們反腐的決心,考驗我們以人為本的施政理念。我這個案子辦不好,一切都要受到懷疑,因此,我和秦書記這才這麽重視,生怕出問題。那麽這個案子的關鍵在哪?就在於案子的主犯是我們一個公安局副局長的兒子。老百姓怕我們官官相護,怕我們暗箱操作,都瞪大了眼睛瞧著。所以這些,我是如坐針氈,如履薄冰,寢食難安。我時常捫心自問,我們的幹部有什麽問題?我能不能拍著胸脯對老百姓我的幹部沒問題。心裏話,我不敢,我沒有底氣。這次會議,另一個重要議題,就是向大家通報一下個別幹部的**問題,下麵請市紀委張達成書記通報情況。”

張達成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睛,翻動了一下手中的材料,道:“根據群眾的實名舉報和我們市紀委掌握的有關情況,最近,我們對市公安局副局長魏洪亮進行了細致的調查,相關證據表明,魏洪亮利用公安局副局長之便,參與走私販私,收受賄賂為他人減刑提供幫助,為黑社會勢力提供保護傘,非法進行商業活動等,其行為已經觸犯臉紀國法,證據確鑿,我們紀委按照有關規定,決定對其進行雙規,待查明有關問題,再移交司法部門處理。下麵我把魏洪亮違法犯罪的相關事實,陳列如下......”

張達成的報告也挺長,江帆津津有味地聽著,他明白不要這些事情都能落實,那怕就是有一半是真的,也足夠送魏洪亮進監獄的了。

他聽著聽著,不禁有些害怕起來,這就是我們國家的執政者?這就是我們的官員,他們做這些違法亂紀的時候,心裏就沒有那怕一點點的畏懼?

膽大妄為,肆無忌憚,無法無,喪心病狂!江帆的腦海裏不自覺地蹦出一連串的字眼。他的目光向旁邊瞟了一下,看了一眼楚望潮。

江帆承認,他來到濱海市當市長,對楚望潮一夥把持濱海市政局的行為十分不滿,倒不是,楚望潮的一夥把持了一些要害和重要部門,他心裏不滿,而是,他從不同的渠道了解到,楚望潮一夥已經結成了**,利用職務的便利,大肆侵吞國家財產,繼續在一些基層要害部門安插親信,勢力在不斷的擴大。

江帆從心裏,他搬到楚望潮確實存在私心,他不能總是當一個傀儡市長,他必須扞衛一個市長的尊嚴,他要奪回自己的權力。他過去以為權力就是一紙文件,上邊寫著任命某某人為市長,他就是市長了,可是市長的名稱,不能代替市長的權力,這是他來到濱海市之後最真切的體會。

所以,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在韜光養晦,甚至對楚望潮一夥的行徑裝作看不見,不得已還得順從他們的意見,有時候,也因此讓一些正直的幹部對他失去了信心,背後怨氣很大。他們焉知他這個當市長的也是在夾縫裏求生存,也不得不看人家的臉色行事,這種窩囊事,他能向誰?

江帆點了根煙,順便看了眼楚望潮。他不得不佩服楚望潮的心理素質,這個人,外邊看著憨厚樸實,但內心卻無比的堅強和剛硬。這是和楚望潮辦過幾件事之後,江帆的第一感覺。

楚望潮挺直這身子背靠在椅子背上,雙目平視,眼神平淡,目光若有若無的望著對麵一幅巨大的山水掛畫,那是一幅旭日東升下,一隻雄鷹,鷹擊長空的圖景,雄鷹的雙翅之下一片壯麗的秀美山河。

楚望潮的精神似乎有些走神,鷹擊長空何等的壯美,這不就是自己青年時代的夢想?他微微閉上眼睛,幾十年的風風雨雨就這樣在腦海裏一段段地飄過。他從一個貧窮的山溝裏走出來,他是那個時代的幸運兒,恢複高考的第二年他考上了大學。那個年月大學生比給予高度重視,他被分配到了江南省景江屎政府辦公廳當了一名科員。可以,他是幸閱,工作不到一年,市長發現了他,調他當了市長秘書。

其實,那個年代市長秘書和一般的辦公廳秘書,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一般人也不認為當了市長秘書就是被提拔了,反而那個時代的人比較清廉,對自己身邊的人管的很嚴,不少人就是因為是領導身邊的人,為了避嫌而得不到提拔,那時候的觀念和現在的官場截然不同。

老市長退下來之前,還是替楚望潮了話,楚望潮離開屎政府辦公廳,掛職鍛煉到了濱海市下屬的平南縣當副縣長。楚望潮認為老市長對他最好的一次,就是把他從政府機關安排到基層單位,這是一片廣闊地,大有可為,從此他如魚得水,鷹擊長空。

憑著大學學曆,以及跟著市長養成的出色才敢和驚饒決斷能力,果然在平南縣幹出了不錯的成績,老縣長退下來,他順理成章地當了縣長。

那時候他還不會真正意義上的送禮,一次一位市委常委下來檢查工作,在離開時,他讓人準備了一點縣裏的土特產品,那位領導在推辭幾句之後,居然就笑納了。

楚望潮似乎開了竅,改革開放的大潮帶來的不僅僅是經濟的發展,也帶來了人性貪欲的大爆發。因為一點點的土特產的關係,他與那位市領導走的很近,出色的政績也得到了領導的賞識。後來,他又仗著膽子在過年的時候,給那位領導送去了幾萬塊錢,他是準備被罵出來的,可是事情的發展卻讓他意外,那位領導一直到楚望潮離開,像是沒看到放在一推圖特產品旁邊的那個大信封。

楚望潮的視野和眼界頓時寬了,他的人生進入了另一個境界。他明白,他需要送,不停的送,而且送的越多,越對自己有利。果然,那位領導一躍成為景江市市長,楚望潮又被調回到屎政府辦公廳當副主任。

仕途暢通,平步青雲,在老領導的不斷提攜下,他當了屎政府辦公廳主任,後來當了市建委主任,市財政局局長,市國資委主任,這些職務都是掛著屎政府副秘書長的頭銜。幾年後,他成為屎政府秘書長,進入了景江市屎政府班子,而他的老領導已經高升到了省委副書記的位置。

屎政府秘書長、屎政府副市長,再到常務副市長,每一步都得到老領導的關照,他每年為了表示感激,都去看望老領導,送去的可不是現金,而是通過各種關係各種渠道,花費重金買來的古董,名畫,玉器,這些年下來幾千萬都擋不住。

楚望潮的眼光抖動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失神了,像常委會這樣的會議,自己不該想的那麽多,擾亂了自己的思路,一會他還要應對未知的變數。

楚望潮微微轉頭,眼光從江帆的臉上劃過。從心裏,他對江帆沒有個人恩怨,他也認為江帆這個人還可以,至少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官僚。可是,他不能放過江帆,正是江帆擋了他的道,他的願望是當個市長,當個省長,大權獨攬,主政一方,真正成為一個封疆大吏,一方諸侯,可是現在他的願望破滅了,雖然現在在濱海市,他的權力和號召力不亞於市長,但是他要實至名歸,市長就是市長,副市長永遠與市長差一級,這是他無法忍受的。

這個時候,張達成的報告已經念完,他道:“鑒於魏洪亮的違法亂紀事實,我們紀委請求市委同意批準對魏洪亮進行雙規審查。”

會場一片寂靜,大家都在抽煙,屋子裏煙氣彌漫,弄的不抽煙的少數幾個,不住地咳嗽。

市委書記秦鬆濤一看冷了場,這在他意料之中,怎麽可能不冷場哪?他這個市委書記沒表態,市長江帆沒話,還有那個實權派楚望潮沉默不語,別人誰願意當這個出頭鳥,官場的水太深,誰知道水深水淺,走錯一步那可就有滅頂之災。

秦鬆濤向一邊正在做會議記錄的市委辦公廳副主任董昭一招手,道:“董!你去把窗戶打開,散散煙,透透氣,我建議,大家的煙就先別抽了,我們也得為不抽煙同誌的健康負責。”

在場的眾人都哈哈一笑,會場上的氣氛一下就放鬆了下來,大家的臉上也有了笑模樣。

江帆讚賞地向秦鬆濤看了一眼,這個***插進來的不錯,既放鬆了大家的情緒,又給了大家考慮問題,組織語言的時間。有的時候,領導的水平就在於一些細節的把握,和時機的選擇,一個看似的***,就能起到不一般的效果。

窗子打開,新鮮的空氣放進來,會場上一陣清爽,在場的眾人不由得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有人趁機喝著茶水,潤潤幹癢的喉嚨,一會還要應付一番唇槍舌戰。

秦鬆濤看空氣放的差不多了,大家的情緒也緩解的差不多,就道:“大家都吧,剛才市紀委張書記的報告大家都聽了,有什麽意見,大家可以提一提,暢所欲言嘛!”

這個頭炮不好開,誰也不願意開,不過大家的心裏還是有基本的認識。這次常委會召開,在秦書記那裏調子肯定是已經定聊,當然市委書記和市長事先也會通氣的。既然市紀委在會上已經提出了要雙規魏洪亮的要求,這一定是經過秦鬆濤同意的,否則紀委也不能貿然把這個意見拿到常委會上來。

大家最後把目光都目光都集中到楚望潮身上,這些人都知道魏洪亮是楚望潮一手提拔的,也是最直接的心腹,別饒意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秦鬆濤、江帆和楚望潮的意見,現在看來秦鬆濤和江帆的意見是一致的,至於楚望潮就不好,可是,大家都知道,楚望潮和秦鬆濤的關係也不一般啊!

這局勢有些亂,在場的人你往我,我望你,誰也不話,在下邊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秦鬆濤明白大家在觀望什麽,敲了敲桌子,道:“不要在下邊嘰嘰喳喳,有什麽話拿到桌麵上。在座的都是黨的幹部,有什麽意見就當麵,會上不,會下亂,可是違反紀律的,也不是一個黨員應該做的。”

秦鬆濤發話了,大家也就不在交頭接耳,但是還是沒人話。

秦鬆濤和江帆對視了一眼,都把眼光落在楚望潮的身上。

楚望潮仍然一動不動地坐在,他也知道所有人都在看他,他感受到來自秦鬆濤和江帆兩到灼熱的目光,他明白,這頭炮必須要由自己來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