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決戰時刻
烏雲低垂,夜色陰沉,外麵不緊不慢地下著雨,這雨很討厭,連綿不止,下的人心情低落,煩躁不安,空氣裏到處都是水汽,讓人感到渾身都濕漉漉的,衣服貼在皮膚上十分難受。
江南省抗洪進入了決戰階段,中央派來了督導組,江南省委也是如臨大敵。此時,省委大禮堂裏,來自各地市的書記,市長,以及負責防汛抗洪的副市長一級的官員,已經坐滿了整個禮堂,足有一百多人。
外邊陰雨不斷,屋裏氣氛緊張,整個禮堂裏鴉雀無聲,隻能聽見省委書記萬永波那渾厚低沉的聲音在寬闊的禮堂空間裏回**。
“同誌們,江南省的抗洪形勢不容樂觀,白淩江等幾條大江水勢暴漲,超越了警戒水位,形勢危急。在此緊要時刻,各地市黨委和政府要肩負起這個曆史使命,要想盡一切辦法,采取一切措施,千方百計確保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我們要盡最大的努力,同時也要預想到最壞的結果,要采取必要措施,防止一旦發生大堤險情,造成重大人員傷亡。險情嚴重的地方,要馬上組織群眾轉移,要快,不要猶豫不決,要當機立斷……”
萬永波的聲音如春雷般在會場上滾動,震動了在場每個人的心,這些人都是身負責任的領導幹部,一個決策就可以影響成千上萬的家庭。他們此時都在想,自己的轄區,那些險象環生的大堤,能不能抵抗住即將到來的這次大洪峰?誰也沒有這個把握,但是否下令轉移群眾,那可不是個簡單的事,涉及幾萬或者幾十萬百姓,折騰了一通,大堤安然無恙,自己還不被老百姓罵死。
會場上,萬永波擲地有聲的話語,震動這江帆的心,他扭頭看著窗外夜色中的蒙蒙的雨幕,心中久久難以平靜。白淩江的形勢很嚴峻,在江南省的諸條發生洪水的大江河裏算是險情比較嚴重的。那作為白淩江險情最為嚴重的白沙縣,是否需要移民?江帆腦子在飛快地旋轉,各種氣象數據,大堤的防汛數據,在交織碰撞,確切地說,他也不知道到底需不需要把百姓轉移出去,大堤決口的幾率到底有多大?也許能扛得住,也許就扛不住,長江上的九江大堤不也是沒抗住,發生了大決口,數萬解放軍舍死忘生才把決口堵住。
江帆扭頭看看身邊的李致遠,李致遠直勾勾地盯著前麵,兩眼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麽,看樣子也有些心神不安。
江帆憂心如焚,越想越是對白沙大堤放心不下,真想掏出手機給馬國棟掛個電話,問問白沙大堤的情況,可是,正在開會,怎麽好打電話。於是,他掏出手機,悄悄給馬國棟發了個短信。
江帆等了一會,馬國棟並沒有回複他。他也知道發短信馬國棟未必能看得見,他忙著部署看防大堤,大堤上人聲鼎沸的,手機響了也不一定聽得見。反正一會會議結束,他和李致遠都會連夜趕回白沙縣。
借著會議中間休息十分鍾的空檔,江帆向李致遠道:“我想把白沙縣靠近白沙大堤的居民先轉移出去,一旦發生不測,也不至於發生重大的人身傷亡。”
李致遠遲疑了一下道:“這麽做使得嗎?那可是好幾萬人,怎麽安置?這麽大規模轉移會不會引起縣城其他居民的**,如果發生混亂可就糟了。”
江帆一咬牙道:“亂就亂吧,總比死人要好的人。不能把一起希望都寄托在一個江堤上,要做好萬一的準備。”
李致遠搖頭道:“我覺得沒有必要,白沙大堤是今年新修建,加高加寬了的,裏邊都是鋼筋水泥,堅固的很,應該不會出問題。”
江帆道:“我也不希望出問題,我這是怕萬一。不行,我還得找馬國棟問問情況,剛才我給他發了短息,他沒回複我。”
江帆站起身走到會場外,撥打馬國棟的電話。可是奇怪了,馬國棟的電話始終打不通,估計是信號不好。
江帆心急火燎,急忙有打了白沙縣抗洪指揮部的電話,董國成接的電話。
江帆問馬國棟跑哪去了?董國成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來。直到江帆發火,董國成才說,馬國棟請假回家老家看望生病的母親一眼,明天就回來。
江帆一聽就火冒三丈,都什麽時候了,他竟然敢不打招呼,擅離職守。江帆壓住怒火,問了問白沙大堤的情況。
董國成匯報說,上遊的洪峰還沒到,這裏把白沙大堤又整體加高了三十公分,各區段的人員都到位了。
江帆有種不祥的預感,急忙道:“大堤加高三十公分恐怕不夠,如果可能最好加高到五十公分,這樣更保險。”
董國成叫苦不迭地道:“江書記,我看夠嗆,這裏的人都累的不成樣,三天三夜沒睡覺了,受不住了。這加高三十公分都是拚了命才幹出來的,抗洪的人躺在泥水裏都能睡著,叫都叫不醒,再幹活也幹不動了。”
江帆感覺嗓子眼發幹,他當然能理解抗洪一線人員的辛苦,可是他直覺感到這加高的三十公分或許擋不住即將到來的洪峰,他語重心長地說:“老董,我知道你們很辛苦,很累了,但是我正在省裏開會,聽到省氣象台的人做的氣象分析,今晚和明天會有更大的雨,幾條支流匯集在一起,引發的洪水會是空前猛烈的。所以,我要求所有在大堤上的抗洪人員,要再加一把勁兒,趁著洪水還沒來,再把大壩加的高一些,能高一點是一點。”
董國成聽到江帆語氣嚴峻,知道形勢不好,也沒廢話,連忙喊人去組織加高大壩。
江帆低聲問道:“老董,我問你一句,如果白沙大堤決口了這麽辦?”
董國成被嚇了一跳,半天才說:“不會吧,咱們這多的人守著,應該不會。”
江帆道:“不能存在僥幸心理。現在我任命你為白沙大堤抗洪總指揮,我和李市長沒回去之前,由你全權指揮大堤上的抗洪事宜。”
董國成一咧嘴,沒想到這個倒黴的差事還是落在了他的頭上,該死的馬國棟,這個時候還到處亂跑,他不跑自己也不會擔著這個責任。但是,董國成知道也不可能推辭,隻得硬著頭皮接下來。
江帆似乎這一刻還是下定了決心,說道:“我命令你,立刻組織人力,將白沙縣城裏大堤附近的百姓轉移到高處,以防大堤決口。”
董國成嚇傻了,脫口而出道:“那可是好幾萬人,安置到哪去?”
江帆道:“這個我不管,反正先安置到地勢高的地方,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董國成道:“幾萬人需要吃喝拉撒,這可不是小事,難度不亞於抗洪,我可是一點準備都沒有。”
江防急著道:“老董,別的話先別說了,轉移百姓要緊,一旦決口就全完了。”
董國成隻得答應,放下電話轉身就往外跑去找趙曉芳。
江帆和董國成喊了一通,又被馬國棟氣的不輕,嗓子嘶啞,臉色也不太好看,回到座位上還在喘著粗氣,李致遠給他遞過一瓶水,問道:“老江,出什麽事了?”
江帆怒氣衝衝地道:“這個馬國棟膽子也太大了,這個時候,他竟敢擅離職守,回家看望老娘了,扔下幾公裏的白沙大堤和幾十萬百姓的安危不管,如果白沙大堤出一點事,我就拿他試問。”
李致遠的臉色也變了,沒想到馬國棟這麽不懂事,一點政治覺悟都沒有,在這種要命的時候,還敢擅離職守,這不是等著挨收拾嗎?
但李致遠畢竟與馬國棟的關係不錯,馬國棟的孝敬他也收下了,見馬國棟就要吃虧,他不得不出來說句話,替馬國棟辯解一下。
他看了一眼氣鼓鼓的江帆,說道:“老江,你也別太生氣了,像咱們這個年紀那個不是上有老,下有小,看看老人,照顧一下孩子,人之常情。”
江帆立刻就像反駁,但李致遠擺擺手阻止了他,繼續說道:“領導幹部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父母妻兒。我知道馬國棟的母親身體不好,一年總要住幾回醫院,可能是這次又犯病了吧。”
江帆長長出了一口氣,點頭道:“老李,你說的我都明白,我也理解,但是既然當著這個官,就有責任在肩,在關鍵時刻就要衝上去,否則還要我們幹什麽?平時養尊處優,耀武揚威,危急時刻,連個人影都找不到,老百姓會怎麽說,老百姓是要罵娘的。”
江帆疾言厲色,李致遠到吸了口冷氣,他承認江帆說的是對的,但是馬國棟他也不得不保。
李致遠站起身說道:“我這就去給馬國棟打電話,讓他不管什麽事,都給我滾回來,否則我就嚴厲處分他。”
這時,重新開會的鈴聲響了,李致遠也顧不上了,轉身走出會場,站在走廊裏,給馬國棟掛電話,他也氣的不輕,心中暗罵馬國棟是個孫子,這個時候不好好地在白沙大堤上呆著,亂跑什麽?
李致遠在走廊裏兜了幾圈,電話打了十幾遍,馬國棟的手機就是無法接通,估計是沒有信號。李致遠氣的心裏直罵娘,但也沒辦法,電話接不通,他也沒轍。
李致遠陰沉著臉回到會場,江帆看著他。李致遠沒辦法,他也不能把馬國棟手機不通的事說了,隻好說道:“馬國棟已經看望完了母親,正在趕回白沙縣。”
江帆不好再說什麽,但心裏還是很不舒服,這是在會場上,兩個人也不好多說,隻好坐下來繼續開會。
時間又過去了一個多小時,會議結束。江帆和李致遠剛要走,卻被省委書記萬永波的秘書於越叫住了,說是省裏兩位領導叫他們過去。
江帆和李致遠隨著於越來到旁邊的一個小會議室。一進門就見萬永波和佟鵬飛都在。
萬永波招呼二人先坐下,來不及多客套,就直接問:“白淩江的情況怎麽樣?你們能不能守得住?”
李致遠剛想表態沒問題,守得住,但是江帆已經搶先說話:“白淩江白沙縣江段汛情十分緊張,我已經命令白沙縣江堤附近的百姓轉移了。”
李致遠一愣,看了一眼江帆,心想這麽大的事,江帆怎麽不和自己商量,不征求自己的意見,自己就做主了。但是在兩位省領導在場,他也不能問江帆。
江帆這話一出,佟鵬飛立刻就意識到汛情危機,連忙問道:“怎麽,你擔心白淩江守不住?”
江帆道:“這次洪峰太大,白淩江江堤被洪水浸泡了一個多月,已經十分鬆軟,江堤上都是用沙袋臨時壘砌的土壩,一旦洪水來臨,很難保不出問題。”
李致遠聽了半天,他不同意江帆的意見,急忙結果話頭道:“我不同意現在就轉移百姓,這樣會造成社會的混亂,而且白沙大堤是今年新修建的,抵擋這次洪水應該不成問題。”
萬永波看著麵前的兩個人,說道:“現在不是鬧義氣的時候,有不同意見可以,但還是要服從大局。”他扭頭和佟鵬飛商量了一下,說道:“你們是地方領導,對地方的情況比我們了解,我們尊重你們的意見,既然江帆已經下令百姓轉移,那就這麽辦了。”
李致遠還想爭辯,佟鵬飛將手一擺,說道:“不要爭了,不是爭的時候,這個時候小心一點沒錯,我們寧可挨老百姓的罵,也不能讓老百姓處在危險裏。”
萬永波知道情況危急,立刻說道:“你們不要耽擱了,立刻趕回去。我知道了你們的情況,立刻和軍區聯係,派部隊去幫你們。”
江帆和李致遠告辭出來,上車連夜冒雨往濱海市趕。路上雨越下越大,天空更加低沉,空氣悶熱地讓人喘不過氣來。
江帆心情惴惴不安,他很擔心白沙大堤的安危,他不知道董國成轉移百姓的事辦的怎麽樣了,可以肯定轉移百姓肯定不會順利,這麽多年家家戶戶都有了錢,都有了財產,這個時候讓大家拋棄財產轉移出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