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金一鳴把車停在氓林賓館的後院,然後從後門進來,上了五樓,敲了敲五零六的房門。牛培林在裏麵聽見有人敲門,就知道是金一鳴。這個土包子,每次過來都敲門,從來不曉得按一下門鈴。
打開房門,把金一鳴讓了進來,牛培林說道:“老金,發生了什麽事情了?你這麽風風火火的要趕過來?”
金一鳴歎了一口氣,說道:“審計局的高勝強帶領工作小組去把分局的財務科給封了。”
“什麽?”牛培林也嚇了一跳,他說道:“高勝強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竟然敢去封分局的財務科?”
金一鳴說道:“高勝強當然沒有這個膽子,但是他手中有趙長風的批示。”
聽到趙長風三個字,牛培林完全明白了,他咬了一下嘴唇,低聲說道:“老金,這是姓趙來報複我們老板來了啊!”
金一鳴撓著頭說道:“牛秘書,我何嚐不明白啊?當初趙長風來了批示之後,我就向老板說,讓他就把陳鋼、張國強、李衛東那三個小子再弄回來公安局上班就算了。趙長風在怎麽著也是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掌管著人財兩項大權,老板多交一個朋友,不比多樹立一個敵人好嗎?”
“唉,誰說不是呢!”牛培林搖了搖頭,說道:“咱們老板心目中隻有蔡書記和錢書記,除此之外誰都不放在眼裏,誰又能想到,姓趙的下手這麽快這麽狠呢?”
金一鳴雙眼放寒光道:“對,這個姓趙的絕對不是一個瓤茬(方言:好欺負、軟弱之意),看看他挑選的時間就明白了。今天他率領著大龍溪汙染綜合治理領導小組到後河鄉去檢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後河鄉大龍溪兩岸的金礦上的時候,他竟然不聲不響地讓高勝強率領審計工作組到我們分局來……”
正在說話間,就聽到房門咚咚地響起來。
“喲,老板醒了!”牛培林連忙站了起來,這五零六房間,除了柴剛川之外,還沒有人敢這樣亂敲呢。
牛培林和金一鳴連忙起身去把房門拉開,一股酒氣傳來,柴剛川腳步飄著就進來了。
牛培林連忙去扶著柴剛川,柴剛川卻一把他推開:“以為我真喝多了?奶奶的,怎麽會啊,就財政局蘇長江那幾個王八蛋能把老子灌醉?老子一個人不幹翻他們三個!”
牛培林被推開去,卻沒有摔倒,順勢撲向暖水瓶,倒出一杯茶來,捧給柴剛川。
“老板……”金一鳴恭謙地叫著。
“喲喝,老金也來了啊!”柴剛川這才看到金一鳴,他伸手從睡衣口袋裏摸出兩盒煙扔在**,嘴裏嚷道:“這是我從蘇長江那幾個王八蛋手中訛了兩盒大熊貓,正好你們倆一人一盒。”
“謝謝老板,謝謝老板。”金一鳴捧著煙左看右看,好像歡喜地不得了,可是他此時心情全部在公安分局財務科檔案櫃被查封的事情上,大熊貓香煙雖然主貴(方言:非常好的意思),可是這個時候又怎麽能引起他的興趣呢。可是金一鳴這個時候偏偏還不能張口把他的事情說出來,柴剛川對屬下一向飛揚跋扈,特別是調任公安局局長之後更甚,如果他沒開口問你來幹什麽,你主動湊上前麵去匯報,他罵你不懂規矩不算,還會額外贈送兩個大嘴巴。金一鳴也是快五十歲的人了,如果被柴剛川抽了嘴巴,那多沒臉沒皮?財務科的事情雖然緊急,但是也不在這一會兒功夫,審計工作組隻是封了檔案櫃,還沒有開始查賬呢!
柴剛川踢了拖鞋,盤著腿坐在**,一隻手就在腳趾頭縫裏來回扣著,似乎那裏藏了二兩黃金,等著他挖掘出來。另一隻手卻端了茶杯,吹著水麵上的茶葉,好容易在茶葉中擠出一口水,張嘴喝了一口,就生氣的把茶杯墩在桌子上,指著牛培林嚷道:“培林,馬上給我打電話叫李旺經這東西過來。”
牛培林正在裝模作樣地欣賞手中的大熊貓香煙,聽了老板的吩咐,立刻打電話給李旺經“這東西”,說道:“李總,老板找你,趕快過來一趟。五零六。”
三分鍾不到,李旺經就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柴剛川盤坐在**,一手扣著腳丫子,一手指著李旺經嗬斥道:“老子住在這裏,喝口水都喝不利落。你的好茶葉都到哪裏去了?弄這些劣質茶葉來糊弄老子,老子他媽的還都沒有過河呢,你這王八蛋鬼東西就打算拆橋了?”
李旺經鼻青臉腫地回答:“老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的疏忽。”他打開茶葉桶看了一看,裏麵是上好的西湖龍井,沒有任何毛病。可是李旺經沒有敢辯解,趕緊把服務員叫進來:“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五零八和五零六房間的水兩個小時一換。下次你們再跟我疏忽,看我不把你們賣到安哥拉做雞婆去!”
口裏罵著,李旺經心中卻責怪著柴剛川的怪毛病。愛喝茶水,卻偏偏不用飲水機,說飲水機的水燒來燒去的,有什麽致癌物質。非要拿礦泉水燒開裝到暖瓶裏用來泡茶。氓林賓館五零八號稱天陽市最高檔的套房,但是這隻暖水瓶往裏一放,套房的檔次立刻等同於汽車站附近專門供挖金民工住的盲流招待所。
第046章 釜底抽薪
服務員提著水進來,李旺經親自為柴剛川泡上茶葉,捧著杯子端到柴剛川麵前,柴剛川嗅了一下茶葉的香氣,看著碧綠色的茶葉在淡綠色的水好看的上下沉浮,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揮手說道:“行了,你出去吧!”
李旺經點頭哈腰地說道:“老板,隻要您過來,我都是二十四小時在賓館裏值班,有什麽不合適,您隻管說就是。”
李旺經出去後,柴剛川哈哈大笑,對金一鳴說道:“老金,看到了沒有,老李多聽話,不是我吹牛,我在咳嗽一下,老李哪怕是在紐約聯合國總部,也得馬上租個火箭飛回來。”
金一鳴就知道柴剛川剛才的做派是做給他看,柴剛川總是這樣,經常借著敲打一個手下的機會去警示另外一個手下,仿佛不這樣做,就不足以證明他在手下人麵前的威懾力。看來老板的酒已經醒了啊!
又喝了兩口茶,柴剛川才問道:“老金,說吧,什麽事情。”
金一鳴打柴剛川一進來就憋到現在,就等柴剛川問這句話呢,此時聽柴剛川開了口,連忙說道:“老板,審計局的高勝強把我們分局財務科的櫃子全封了。”
“什麽!”柴剛川勃然大怒,端起杯子就向金一鳴砸去,金一鳴不敢躲閃,任那杯子砸到他胸膛上。此時是已經是深秋,他裏麵套了毛衣,倒是不覺得怎麽疼,隻是那茶水很熱,順著他胸膛流了下來,一直浸到褲襠裏,那種熱熱地感覺,仿佛他尿褲了一般。
牛培林在一旁暗伸舌頭,幸虧這茶水放了一會兒,如果是剛泡出來,就這麽一砸,恐怕房間裏立刻會飄**起涮人鞭的香氣。
柴剛川發泄過之後就感覺有點後悔。若是在往日,他這樣對金一鳴打罵到沒有什麽問題,可是現在正處於審計局工作小組去查封周莊鎮公安分局的節骨眼兒上,萬一金一鳴惱羞成怒起了異心,柴剛川自己也沒有什麽好果子吃。
想到這裏,柴剛川立刻說道:“哎,昨天還真是喝多了,不詐唬一下不過癮。”然後又親熱地笑罵道:“老金,你是個死人啊?我砸你,你就乖乖地讓我砸啊?就不會躲上一躲?”
兩句笑罵,立刻讓金一鳴感覺到心中暖暖的,連身上的骨頭都輕了二兩,他連忙說道:“老板砸我是我的榮幸,我怎麽能躲開呢?邙北市這麽多人,老板別人不砸,偏偏砸了我,說明我在老板心目中非同一般啊。”
柴剛川見金一鳴心無芥蒂,這才稍感寬心,就問道:“老金,高勝強帶著審計工作組去,是誰下的批示?是不是趙長風?”
金一鳴點了點頭。
柴剛川勃然大怒,說道:“這個趙長風,也欺人太甚了!我給他幾分麵子,他竟然動到我地盤上來了。”
金一鳴本來想勸柴剛川去趙長風說個軟話,把這一層過節揭過去。畢竟是柴剛川首先駁了趙長風的麵子,趙長風這邊才動手的,但是看柴剛川的目前的態度,絲毫沒有緩和的餘地。也是,柴剛川是邙北市的地頭蛇,飛揚跋扈慣了,自然不願意買趙長風這個過江強龍的賬。
見金一鳴低頭不語,柴剛川就明白,肯定有把柄在財務科檔案櫃裏了。
“老金,現在是個什麽狀況?你老實說!”柴剛川威嚴地說道,他拿了一根煙塞到嘴裏,那邊牛培林搶前兩步過來摸出打火機為柴剛川點著。
“老板,那個小賬本,也在財務科放著。”金一鳴畏畏縮縮地說道。
“混賬!”柴剛川大怒,“你沒有長腦子嗎?那種東西能放在財務科嗎?你這不是誠心讓人一窩端嗎?”
金一鳴垂著頭,眼睛都不敢望著柴剛川,心驚膽戰地解釋道:“平日裏小金庫裏的錢都由出納小劉保管,這些東西放在財務科,也是為了方便。”
“方便你大(方言:你爹的意思)那蛋!”柴剛川大罵道:“這些東西被審計局高勝強拿到手之後,弄不好我們都要進去吃公家飯呢,說不定你的家屬還要給你出五毛錢槍子費呢!”
牛培林在一旁看著金一鳴可憐,柴剛川又一味的發怒,覺得也不是辦法,就過來借著給柴剛川續水的機會說道:“老板,喝點水消消氣。”
柴剛川氣哼哼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中怒火稍去,他放下茶杯說道:“高勝強他們隻是封了櫃子嗎?”
金一鳴說道:“對,老板,本來他們要把賬目全部抱走,我說沒有您的批示,我無權決定,就把他們拖在那裏了。最後高勝強他們決定先把櫃子封起來,等趙市長回來和你做過溝通之後,再把全部賬目抱走。”
柴剛川重重地抽了一口煙,冷笑道:“趙長風這手聲東擊西搞得漂亮,隻可惜他這樣做也給我們留下了緩衝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