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本來錢兆均那邊接到欒俊傑副書記的招呼,滿口答應下來。錢兆均心中想到,這件事情不用他出麵,就有人會捅到天陽市委那邊的。他相信一定有人比他更急,所以就打算坐收漁人之利。

可是錢兆均沒有想到,劉馳和付罡庭兩個人竟然會當機立斷,立刻到天陽市市委去承認錯誤,自請處分。而且更令錢兆均沒有想到的是,天陽市市委似乎是有意袒護劉馳和付罡庭,魏書記和張市長聽了劉馳和付罡庭的匯報後,並沒有什麽大的舉動。

錢兆均分析了一下,可能有幾個原因。一方麵是因為劉馳和付罡庭身後都有人在支持。無論是省委的歐陽書記和是天陽市欒俊傑書記,都有相當的勢力。魏新強書記和張培論市長如果要處分劉馳和付罡庭,肯定會顧忌到歐陽書記和欒俊傑的麵子;另外一方麵,利雅達集團的情況尚未明朗,這件事情最終結局還沒有出來,天陽市市委即使想處理,也必須等一等,等到這件事情最終結局出來之後,才好斟酌究竟給一個什麽樣的處理意見合適;當然,還有第三方麵的原因,那就是挪用社保資金的案子影響巨大,雖然是邙北市領導犯下的錯誤,但是作為上級領導,天陽市市委市政府領導監管不嚴,督察不力的責任肯定是推卸不掉的。所以魏新強和張培論一定也在觀察,看看能不能慢慢把這件事情的影響壓下來,降低到最低。這件事情如果最後能夠不了了之是最好了,畢竟如果這個問題暴露出來,或多或少都會影響到魏新強和張培論在省委領導那邊的評價。

錢兆均最怕的就是第三種結果,如果魏書記和張市長有心讓這件事情不了了之,那麽意味著付罡庭還可能有機會站出來和他爭奪市長的位置。雖然按照常規推斷,付罡庭闖了這麽大的禍,天陽市市委不會再給付罡庭這樣的機會。但是在官場上,什麽奇跡都可能發生。更況且通過這一件事情,付罡庭甚至可能和劉馳結成利益聯盟,力量更為強大呢?錢兆均所要做的就是一定要把這唯一的可能扼殺在搖籃裏,讓付罡庭徹底失去市長的競爭力。

於是錢兆均安排了一個絕對沒有問題的心腹,到中州市火車站附近買了一張神州行的卡。然後用這張卡給利雅達集團工人的一個家屬的手機上發了一個短信,把利雅達集團已經破產的消息散布了出去。

更妙的是,錢兆均在整個過程中隻是暗示了一下,而具體過程全部是心腹自己想自己去做的。而且事後心腹隻是簡單說了一句辦好了,並沒有向錢兆均匯報具體過程。心腹了解錢兆均的習慣,錢兆均是絕對不會聽他匯報這些過程的。也就是說,如果發生了什麽事情,錢兆均一定會推說不知道,並且錢兆均也確實是不知道,所有的一切他都沒有明白交代過一句,全部是心腹憑借著自己的揣測去做的。所以責任也牽連不到錢兆均,隻有心腹自己去扛。

正如心腹了解錢兆均一樣,錢兆均也了解自己的心腹,他知道這個心腹非常可靠,而且做事也非常謹慎非常小心,絕對不會留下任何漏洞。萬一出了什麽漏洞,結果也隻有心腹抗著,無關乎錢兆均什麽事情。當然,作為交換,錢兆均在平時給與心腹的利益也頗為豐厚,值得心腹去為他承擔這些風險。

第258章 魏書記電話

錢兆均暗示心腹去做這件事情,還有一個另外一個目的,就是給趙長風下眼藥。大家都知道,在利雅達集團動用社保資金的事情上,隻有趙長風投了反對票,也就是說,如果上級領導要追究責任的話,隻有趙長風可以全身而退,其他常委都投了讚成票,多多少少都要承擔點責任。所以如果工人們過來鬧事,大家猜測消息會是從什麽地方走漏的話,趙長風是第一個懷疑對象。偏偏是這些話大家都悶在心裏頭,不會說出來,趙長風即使想解釋也無從解釋的起:大家都沒有說是你趙長風指示的,你趙長風卻要解釋,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而工人這麽一鬧,劉馳和付罡庭受到的處理肯定會加重,他們會把這件事情記在誰的頭上?趙長風啊!這是最大的嫌疑人啊。這下可就熱鬧了,班子的班長對你產生了看法,而班子其他成員又視你為另類,那麽你趙長風在邙北市還有什麽搞頭?

錢兆均思來想去都覺得這是一樁一箭雙雕的妙計,所以才會暗示心腹去做。心腹果然是八麵玲瓏,心領神會的去把事情做了。

今天的常委會上,錢兆均第一個跳出來對工人堵大門的行為發表意見,進行定性,又借口常委會保密的問題,把大家的心思有意往設計好的方向引,讓大家覺得這次工人這麽快就得知利雅達集團破產的事情絕不是偶然的,是某些有心人特意設計的。這種賊喊捉賊的把戲,錢兆均不是第一次玩了,這種手法他很諳熟,胸有成竹,可是當他看到劉馳似笑非笑的眼神時,錢兆均心中猛然一虛,有點後悔,他這種表演會不會太過火了呢?

不過這種念頭在錢兆均心中隻是一閃而過,錢兆均很快就調整了過來。怕什麽?第一,心腹是不會留下破綻的。第二,即使心腹留下破綻,被揪了出來,整個事件也與他錢兆均無關。他錢兆均可從來不曾說出一個字來,讓心腹去做這些事情的。想到這裏,錢兆均心中就篤定了很多,他目光堅實地和劉馳的目光一碰,旋即收了回來,掃視了一下會場,說道:“所以,我認為有必要再強調一下常委會的紀律,甚至有必要給某些同誌提個醒:常委會會議內容隻能通過正常渠道發布出去,小喇叭小廣播是絕對要不得的!我們要時刻記得自己的身份,不能和那些沒有組織紀律的平民百姓等同起來。”

付罡庭聽著錢兆均道貌岸然話,心中冷笑,他點燃一根煙,低頭看著麵前的筆記本,仿佛與己無關一般。

其他常委們明白錢兆均的發言是有所指向,但是他們卻不願意輕易趟入這灘渾水。趙長風雖然沒有過來參加會議,但是會場上的發言趙長風肯定會知道的。如果他們附和了錢兆均的話,肯定會得罪趙長風;如果不附和錢兆均的話,又勢必會得罪錢兆均。所以這個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裝糊塗,保持沉默,看看別人究竟是什麽樣的態度,尤其是一把手劉馳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態度。於是小會議室內不時傳出打火機清脆的響聲,青煙嫋嫋,很快把整個會議室彌漫開來。

劉馳當然不能讓冷場,外麵還有一千多工人堵著市委大院門口,這裏的常委會卻在虛耗時間,這如何能行?他看了看付罡庭,說道:“罡庭同誌,你說說吧?”

付罡庭咳嗽一聲,抬起頭來,說道:“我認為兆均同誌扯遠了。當前主要問題是如何疏導外麵工人的問題。我不讚同兆均同誌對工人采取措施的提議,這在目前情況下隻會激化矛盾,惡化整個事態的發展。”

錢兆均放下手中的茶杯,接口說道:“罡庭同誌,哪你說說看,究竟該怎麽辦?現在工人們可就堵在大門口,不采取點強硬措施,他們會離去嗎?”

“隻要疏導措施得力,我認為工人是會散去的。”付罡庭說道,“上次這些工人因為礦山設備廠的事情也堵了市委市政府的大門,不就是長風同誌出麵做工作解決了的?”

“那麽罡庭同誌的意思,這次讓哪位同誌出麵做工作?”錢兆均看著付罡庭。

“這個要劉書記定。”付罡庭輕飄飄卸了錢兆均的問題,“我聽劉書記的安排。”

錢兆均輕笑了一下,沒在說話。付罡庭把皮球踢給劉馳也好,看劉馳有什麽大智慧,安排誰出去做工人的工作。

正在這時,小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郭和強推門進來,走到劉馳身邊,俯身低聲說了兩句。劉馳麵色大變,說了一句:“你們大家先討論一下,我出去一會兒。”

在座的都是七竅玲瓏之輩,見劉馳的臉色,知道一定發生更糟糕的事情。劉馳一出門,常委們就三三兩兩交頭接耳的小聲議論,猜測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幾分鍾後,劉馳鐵青著臉走進了會議室,他坐下來後,用嚴厲地眼光掃了會場一眼,說道:“剛才我接到魏書記的電話,魏書記和張市長都已經知道了今天發生的事情。魏書記指示我們,一定要妥善處理好這件危機,控製好局麵,不能使事態繼續蔓延下去。”

在座常委們心中都是一沉,張市長和魏書記遠在天陽,怎麽這麽快就知道了這個消息?肯定是有人通風報信。那麽這個通風報信的人是誰?首先可以肯定,不是在座的這些常委。他們沒有時間也沒有機會向天陽市打電話。

“罡庭同誌,我看這樣吧,你就先出去做一下工人的說服工作,一定要讓他們先散去,我們這裏繼續開會研究。”劉馳望著付罡庭。

付罡庭心頭非常沉重,他想盡辦法想控製好局麵,沒有想到最後還是鬧大了。現在魏書記和張市長已經得到這邊的消息,這件事情看來是沒有辦法善了了。而這一切,讓他昨天和趙長風做的交易變得毫無意義。

第259章 風波未平

“劉書記,我去。”付罡庭合上筆記本,望著劉馳說道:“不過,是不是讓長風同誌也出來一起做一下工作?”

劉馳點了點頭,說道:“市委市政府領導一起出麵,也好。一磊同誌,你去給長風同誌打個電話。”

張一磊立刻站了起來,陪著付罡庭一起出去,幾分鍾後,他返回會議室,向劉馳報告:“劉書記,我已經通知了趙市長。”

“好,那我們繼續開會。”劉馳點了點頭。

其實說是開會,不如說是焦急等待更為合適,不管是出於什麽目的,所有人都在等待付罡庭和趙長風這次出馬和工人們見麵的結果,而毫無疑問,無論結果是什麽,這都將在極大程度上左右邙北市各個政治勢力的走向……

十分鍾過去,外麵沒有消息。

二十分鍾過去了,外麵還是沒有消息。

半個小時過去了,外麵依舊沒有消息。

這個付罡庭,外麵是什麽情況,也不知道派一個工作人員過來匯報一下?劉馳看了看手表,距離付罡庭出去差不多有四十多分鍾了,他抬頭看了一眼張一磊,正準備叫張一磊出去,這時外麵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會議室門被推開,付罡庭和趙長風兩個人出現在會議室門口,模樣狼狽不堪:頭發淩亂、滿頭大汗,衣服皺巴巴的,不少地方還有些汙跡,顯然是被人推搡過。

“情況怎麽樣?”劉馳控製好那股想站起來的衝動,把自己的身軀穩穩地安坐在沙發裏,不慌不忙地問道。

“劉書記,經過我和長風市長努力說服,工人們答應暫時撤離市委市政府,但是卻推舉了幾個工人代表留在外麵,等候市委市政府給他們一個答複。具體情況請長風市長向您和大家匯報。”付罡庭一邊說著,一邊不顧禮貌地端起茶杯大口喝水,他的嗓子都快冒煙了。

聽說工人們離去了,劉馳心中鬆了一口氣,“罡庭同誌、長風同誌,你們辛苦了。坐下說吧。”

趙長風坐在他的位置上——雖然剛才他沒有過來開會,但是按照慣例,他的座位是空著的,沒有其他人來坐。一般來說,除非是主持會議的領導發話,否則大家都會按照平時開會的慣例去坐各自的座位,而沒有過來參加會議的同誌的座位就空在那裏——接過會議服務員遞過來的茶水,顧不得水開滾燙,輕輕喝了一小口潤了一下幹渴的喉嚨,這才沙啞著聲音說道:“劉書記,工人們一共提了兩個要求。第一,要求市委市政府立即解決他們的風險抵押金的問題。第二,要求市委市政府解決他們的工作崗位問題。”

“胡鬧!”劉馳哼了一聲,臉色極為難看。如果說風險抵押金的問題是由於這屆領導班子引進的利雅達集團造成的話,那麽工作崗位問題與這屆領導班子有什麽關係?邙北市礦山機械設備廠的改製是上屆班子遺留下的問題,憑什麽讓這屆班子為他們擦屁股?

掃視了一下會場,劉馳說道:“大家都說說看,對工人們提出這兩個要求怎麽看?”

大家都低下了頭,沒有人願意說話。一把手的態度在那裏放呢,認為工人們是在胡鬧,誰還敢和一把手唱反調?可是如果順著一把手的態度說,那些工人會答應嗎?這一千五百多人如果在邙北市沒有得到滿意的答複,會不會繼續鬧下去?會不會鬧到天陽市去?誰敢保證?常委會上的發言是要記錄在案的。如果事情擴大了,上邊肯定會追究責任的,板子會打到誰的屁股上,很難講啊!這時候如果在常委會上進行了不當表態,不就是等於主動送辮子給別人嗎?

“長風同誌,你怎麽看?”劉馳見沒有人說話,就把目光落在趙長風身上,剛才開會的時候趙長風缺席,現在讓他發言也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