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消失在我眼眸中的笑容那麽清晰,震驚、難以置信和苦澀的海水一起灌滿了整個身體,仿佛都是前生的事。
狹小逼仄的船艙裏,發動機發出嗡嗡的聲音,昏黃的燭火下,隱約可以看見地上橫七豎八地疊著幾十個女人。衣服被黏膩的汗水浸濕,我掙紮著坐起身,眼前一團黑,心髒憋悶得快要從胸腔裏跳出來。
船篷的頂很低,空間狹小,空氣幾乎無法流動。
疲憊,恐懼,再加上缺氧,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和發動機噪音漸漸重合在一起……思維幾乎凝滯,我強製自己大口大口地喘氣。
不能死。
不能就這樣,死在這裏。
最後一絲氧氣也用盡,燭火啪的一聲熄滅,船艙陷入絕對的黑暗,成了一個完全與世隔絕的空間。仿佛連時間都漂浮起來,觸手可及的,隻有死亡。
腦中開始出現幻覺。
小時候爸爸要將媽媽趕走,我跑過去抱著他的腿央求,他一巴掌扇在我稚嫩的臉上,是火辣辣的疼痛。
星夜下的遊艇,杜漸倫將戒指戴在我手指上,有著冰冷堅硬卻幸福的觸感。
他忽然鬆開手,我身體後仰,撲通一聲跌入海中。他消失在我眼眸中的笑容那麽清晰,震驚、難以置信和苦澀的海水一起灌滿了整個身體,仿佛都是前生的事。
在最後一絲意識消失前,我聽見大門被打開的聲音,以及一個男人的吆喝聲-
"活的帶到大船上,死了的扔下海。"
然後是幾聲重物墜落到海裏的聲音,鈍鈍的、沉悶的。有人抓起我的手腕按了一下,見我還活著,一甩手將我撂到門邊。方才壓在我身上的女人則被裝進麻袋,袋子口墜了石頭,撲通一聲就沉了下去。
原來,我是與那麽多具屍體躺在一塊。
清新凜冽的空氣湧入鼻息,夾雜著海水淡淡的鹹味。
我想,我終於可以繼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