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李禦的臉也出現在鏡子裏,含笑看著我:"這塊蛋糕打在我身上,卻蹭了你一臉,味道怎麽樣?"

"這個嘛……"我語速緩慢地說,"你嚐嚐就知道了!"我極快地抹了一下嘴邊的奶油抹向他的嘴唇,李禦本能地阻擋我,抓住我的雙手將我製住。

"鬧著玩的嘛,你這麽用力幹嗎?"我不滿道,"好疼啊。"

李禦急忙鬆開我的手。

我不依不饒地又想用奶油蹭他的臉。很久沒這麽開心了,就像讀書的時候參加同學的生日會一樣。這一次,李禦將我抵在牆上,我很近地對上他的黑眸,忽然間不敢再掙紮。

氣氛好像忽然變了,他一寸一寸地靠近我,輕輕淺淺地親了我一下,用舌頭舔了舔唇邊的奶油,說:"嚐到了,挺甜的。"

我的心咚咚跳著,忽然後悔跟他這麽玩鬧。

李禦好像也察覺到氣氛的變化,輕輕地鬆開了我。

"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我抽了幾張麵巾紙,胡亂地擦了擦臉,打算就此告辭,倒是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李禦沒有攔我。不知道為什麽,我也不敢再看他,低頭繞開他,回房間拿了包就跟淩虹他們告辭了。這些大男孩喝了酒又鬧了半天,七扭八歪地橫在屋子裏,也沒人多留意我此刻緋紅的臉頰。

走出門外,李禦竟然等在樓下:"你喝了酒,別開車了,我陪你到大道上打車吧。"

"好吧。"我沒有辦法拒絕,也不敢拒絕,可真的不想再與他獨處。他方才親我的時候,應該是存著玩世不恭的心,可是卻讓我心跳加速。這種感覺已經很多年沒有過了,我也不想再有。

"你怎麽了?方才還又笑又鬧的,現在忽然這麽安靜。"李禦若無其事地問我,黑色背心上還沾著一大塊奶油。他忽然牽起我的手,邪邪笑道,"方才親你,你生氣了?說起來,我們也不是第一次了。"

小路兩排歪歪扭扭地種著許多梧桐樹,夜風一吹,葉子簌簌作響。

我輕輕甩開他的手:"不用送了,我自己走可以的。明天早晨我來取車。"

李禦也喝了些酒,見我違逆,忽然將我按到最近的樹幹上,頭頂傳來嘩嘩的樹葉聲響。夜色撩人,他的臉離我越來越近:"明天早晨來取車……不如今晚幹脆不要走了。"

他的眼眸漆黑,鼻梁很挺,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露出健壯的肩膀和手臂。我對酒精本就敏感,今日卻被他們灌了好幾杯,此刻心髒咚咚跳著,仿佛要跳出來了似的。

我伸出手,輕輕撫過他的眼眉、鼻子,還有嘴唇,歪著頭問:"李禦,你喜歡我嗎?"

"喜歡。"他抓住我的手,低頭便吻了下來。

一個悠長的深吻,縈繞著酒氣與曖昧,在天地之間,在心動之間,在男女之間。

他身上的蛋糕蹭了我一身,黏膩膩的,卻散發著甜甜的淡香。我環住他的脖頸,迷離地看著他的眼眸:"一生一世地喜歡下去……你願意嗎?你能不能為了我,放棄你以前的生活?"

他凝眸看我,卻忽然沉默。一陣夜風吹過,頭頂的葉子越發響了,簌簌落下,紛飛如蝶舞。

"我喜歡跟你在一起的感覺,也希望有個人陪在我身邊……"我抱緊了他,"可是離別太痛了,我經曆過一次,不敢再受第二次……我想要永遠,你能給我嗎?"我湊過去想吻他的唇,李禦卻輕輕地推開了我。

"你喝醉了,宋莞凝。"李禦扶起我往外走,我夢遊似的被他牽著,隱隱約約被他塞進了一輛出租車。我栽在後座上,迷迷糊糊地想,包裏剛買的藍寶石袖扣還沒給他呢。

3

李禦好幾天沒來公司了,不知道是不是在刻意躲著我。

好像有一個星期沒看見他了。轉眼又是一個周末,這天,下班之後我沒有馬上回家。

坐在Shadow門口的位置上,點一杯咖啡,靜靜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心中莫名有種說不出的酸澀。琴聲綿延不絕,我揉了揉微疼的太陽穴,望向那台白色的三角鋼琴。

兩個月前,我分明還坐在那裏當琴手,到處打工,隻為了三餐的溫飽。而現在,我恢複了本來的身份,不再需要顛沛流離,可是偶爾會覺得更累、更孤獨……我已經完全地撇清了與杜漸倫的關係,我拿回了我能拿回的一切,可是我還是不快樂。

就在這時,琴聲戛然而止,經理走上台階,說:"各位女士、先生,很抱歉占用大家幾分鍾的時間。本店的主人即將移民,今天是Shadow最後一天營業了。新老板想給這裏換個名字,請大家把自己喜歡的店名寫到桌上的留言簿上,一旦采用,本店會有禮品答謝。"

經理走下台,路過我身邊,微微一愣,表情略帶驚喜:"莞凝,你怎麽在這兒?"他坐到我對麵,說,"我是看了電視才知道,原來你是宋氏集團的大小姐呢。"

不管是有心還是無意,這個人都曾在我落難的時候幫過我,我也微覺親切。

我笑了笑,說:"那段時間承蒙你照顧了。"

這個剛畢業的咖啡廳經理擺了擺手說:"應該的,其實我也沒幫你什麽。Shadow換了新老板,明天就要關門裝修了,下個月才開業。到時候你來找我,我請你吃飯。"

我應了一聲。他絮絮叨叨說道:"我們的新老板是個很英俊的年輕人呢……"他忽然想到什麽似的,將留言簿放到我麵前,說,"對了,你給這裏取個新名字吧,就當是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我的心微微一動,陰鬱的心情稍稍散去了些。

我望向那天李禦曾經坐過的座位,想起那天自己在報紙上看到杜漸倫時灼痛的心情,忽然有種今是而昨非的感覺。

微一凝神,在本子上寫下一個詞匯。

Somer'sby。

似是故人來。

離開Shadow之後,我打不到的士,一時隻能徒步往前走,路過一家小書店,便一時興起走了進去。一行一行地掃過去,忽然看見我找了許久的一本古代言情小說-《蘭陵皇妃》,忍不住倚著書架,拿著翻看起來。

我看書一向很快,又曾經看過前半部分,很快就要看完了。我看一眼手表,正打算結賬回家,卻忽然聽見前台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他很禮貌地在問服務員,說:"請問你這裏有一本叫《蘭陵皇妃》的書嗎?"

我微微一怔,男生也喜歡看這種書嗎?正在怔忡間,服務員已經引著他走了進來,指了指我手上的這本書,說:"不好意思呢先生,這本書隻剩下這位小姐手裏的那一本了。"

我好奇地看過去,不由得又是一怔。原來愛看言情小說的男生,都是這種類型的嗎?

那人身材纖細筆挺,有一張秀氣到極致的臉,由於臉色蒼白而略顯孱弱。他穿一襲米色休閑西裝,直挺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儒雅學術的氣質,眉宇間透著一抹文弱與智慧。

眼看他微露失望的表情,我開口說:"這本書讓給你吧,反正我也看完了。"

他端詳了我片刻,也不推辭,說:"那謝謝你了。"

我點點頭,心想喜歡看言情小說的男生可不多呢,以前杜漸倫每次見我看這種書都要取笑我。念及於此,我聲音裏不由得有些惆悵,說:"這本書很好看,隻是結局太悲了,我都不敢看的。"說著,就繞開他往店門走去。

他微微一怔,臉上隨即快速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羞澀,說:"我是買給別人看的。呃,留張名片給我吧,以後好找機會謝謝你。"說著,他遞過來一張名片,頗長的名頭後麵寫著"許揚田"。

我原本想說不用客氣的,可是出於禮貌也隻好回遞了一張名片給他。細細一看,原來他是心理醫生,還有一間自己的診所。

他看一眼我的名片,眸光微微一閃,緩緩念道:"宋莞凝。"我一怔,看來他也喜歡看八卦雜誌,知道那些有關我的亂七八糟的新聞。可是他隨即揚唇一笑,笑容純美清澈,由衷讚道,"好名字。"

我莞爾,原來他並不認識我,心情不由得輕鬆一些,禮貌地跟他道別,說:"許先生,那我先走一步了。"

"不如我送你吧。"他拿著那本小說走向收銀台,側過頭來問我。

他看起來家教很好,應該是出於禮貌才這樣說的。

"不用了,我家就在附近。"我禮貌推辭,然後就走出了書店。

我與彩姐家的那片住宅區很狹小破舊,但是走幾步就到了。四周一片灰蒙蒙的陰暗,隻有我高跟鞋踏在地上的聲音。我脊背微微一涼,忽然驚覺身後有人。

4

我越走越快,身後輕微的腳步聲也越來越快。這片區域本來就很亂,聽彩姐說前幾天還發生了幾宗搶劫殺人案。背後絲絲滲透出冷汗,我猛地拚命往前方的大路口跑去。

那人也跑起來,一個箭步上前拽住我。黑暗中隻見他一頭蓬亂的黃頭發,一副小混混的模樣,手裏握著一把水果刀,抵著我的脖子說:"老實點,不然廢了你。"

我把手袋遞給他,說:"你求財而已,我也不會惹麻煩,值錢的我都給你。"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參差不齊的牙齒,忽然在我臉上摸了一把,說:"小模樣不錯嘛,跟哥哥走吧,回去給兄弟們爽一下。"說著,狠狠拽著我往巷子裏走去。

我此刻又驚又懼,心想要是被他擄走可就沒命了,情急之下,我回頭大喊一聲:"李禦,救我!"

那人竟是一愣,慌忙回過頭來,我趁機踹他下身一腳,猛地掙開他往路口的方向跑去。手臂疼得已經沒有了知覺,我拚命地跑,一下子衝到燈火通明的大路上。隻見迎麵駛來一輛車子,車燈一閃,耳邊傳來尖厲的刹車聲……

我眼前一黑,身子軟軟地倒了下去。

恍惚中,我感覺有人握了握我的手,那種氣息很熟悉,溫暖得讓人心安……

朦朧中我似乎回到小時候,我躲在花架下睡著了,醒來時天色已經漆黑,四周一個人也沒有,我嚇得大哭起來。媽媽找到我,輕輕拍著哭泣的我,柔聲哄我說,凝兒不哭,是媽媽不好,媽媽沒能找到你。可凝兒是大孩子了,什麽也不怕的,是不是?

我急忙拉緊了她的手,說:"我沒有那麽堅強,我好怕,我真的好害怕……"

我到底是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讓我承受這些背叛、孤單、恐懼,以及痛楚?我本能地擁向那一片溫暖,眼淚奪眶而出。我哽咽著說:"不要離開我……不要再丟下我一個人了,好不好……"

睜開眼睛,原來都是夢。

輕薄紗簾後的白光有些刺眼,天已經亮了。環顧四周,一片泛著消毒水味的白,原來自己正躺在醫院裏。我口有些幹,輕輕咳了兩聲,卻驚醒了蜷曲在角落裏睡著了的藍發少年。

淩虹站起來走到我床邊,清澈雙眸裏滿是關切。他神色有些欣喜,說:"莞凝姐,你醒了。"

我看見他,心中一暖,說:"是你送我來的嗎?"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兩下輕輕的叩門聲,隨即白色房門被緩緩推開,一個身穿白襯衫的纖長身影緩步走進來。

淩虹撇了撇嘴,指了指那人說:"喏,是他。是他送你來的。"

竟是昨天才有一麵之緣的許揚田。

他無視淩虹的非好感,走過來坐到我床邊,禮貌而關切地問:"感覺好些了嗎?昨晚你忽然衝到馬路上,我差點撞到你,情急之下就把你送到我朋友的醫院來,檢查之後才知道你可能是遇到搶劫了。"

我想起昨夜的情景,不由得有些後怕,感激地看著他說:"謝謝你。"

"之前忘記把書錢還給你了,所以折回去找你。"許揚田看一眼我的手臂,微蹙的眉宇間有一絲憐惜和疑惑,說,"你住在這種地方,應該讓我送你的。"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才發覺自己的左臂纏了繃帶,微微一動,就牽扯出一絲難忍的疼痛來。

淩虹從許揚田來了之後就很不高興,走過來接口道:"他打電話叫我來的。可是我說要接你去回我們家,他又死活不讓。"

許揚田淺淺一笑,也不以為然,說:"我不知道怎麽通知你的家人,就翻出了在你上衣口袋裏的手機。上麵除了這少年的號碼以外都是公司裏的電話,可是我又不知道他是你什麽人,所以不放心他就那麽把你帶走。"

這個人溫雅細心,我不由得對他有些好感,禮貌道:"給你添麻煩了。我現在已經沒事了,你不用管我,去上班吧。"

許揚田點點頭,叮囑道:"那你好好休息。"說著,站起身往門外走去。他還沒走到門口,淩虹已經當他不存在,湊過來跟我說:"禦哥昨晚也來看你了,今天早晨才走的。你住的地方太危險,以後搬來跟我們一起住吧。"

李禦來過?不知為何,驟然聽到他的名字,我心中忽然騰起一絲異樣,卻又無法捕捉。

眼角瞥見許揚田的背影微微頓了一下,然後靜默地退了出去。

5

彩姐沒有手機,所以很難聯係她。好不容易讓淩虹找到她,已是第二天的黃昏時分。一聽我被搶劫住了院,彩姐急急忙忙趕來,見我無事,卻還是很自責,說:"莞凝,都怪我,讓你住那種地方,要是真出事了就糟了。"

我安慰她道:"是我自己不走運,搶劫嘛,哪裏都有的。不過說真的,我倒真不敢再回去了……彩姐,不如你跟我一起去淩虹那裏住幾天吧?"

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答應去淩虹那裏住。他想著有人陪他玩,自然極力邀請我,可是畢竟李禦還沒有開口。

李禦……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他了。我猜想他最近不在明珠城,才敢答應淩虹回去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