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頓了頓,也不敢激怒他:"那東西也不是能隨身帶著的。我怎麽給你?總要有人幫我回去拿文件。"

他丟過來一個手機,說:"你別以為我沒讀過書,就什麽都不懂。那東西在你老爸手上,需要你跟你老爸同時在一份合約上簽名。喏,給你爸爸打電話吧。運氣好的話就快點找到他,一切辦妥之後我就放你走。"

我心中一怔,看他說得頭頭是道,似是有備而來。難道我爸爸真的有這樣一個紅寶石礦?不可能的,我從來都沒聽他說過,宋氏也沒有這方麵的生意……

此時已經有他的手下幫我解開手上的繩子,我無奈地拿起電話,心頭苦澀不已。別說我們宋家沒有這麽個寶礦,就算真的有,爸爸也不會拿出來給我的。我還是硬著頭皮撥通了那串號碼,電話那端傳來薑媽萬年不變的聲音,一聽是我,不冷不熱地說了句老爺不在,就給掛斷了。

我把電話攥在手裏,偷偷按了李禦的號碼,一邊分散他的注意力說:"我父親不在家,我暫時找不到他。現在怎麽辦?"

那人神色有些失望,不耐煩地瞥我一眼,說:"老子耐心有限,我勸你最好別跟我耍花樣。"說著,朝我身後使了個眼色,他手下很快搶走我手裏的電話,看了一眼,不屑地笑道:"喲,這是在給誰打電話啊?小妞還想在我們麵前耍花樣,也太嫩了點。"說著,順著窗戶把那電話拋了出去。

"我明天再來找你。如果你還是不能讓我滿意,我可就不客氣了。"領頭那人威脅地看我一眼,指了指我身後的房門,就帶著幾個人走了出去。

剩下的嘍囉將我和淩虹拖進小屋,重新捆上了我的手。淩虹一直冷眼看著這一切,直到小屋裏隻剩下我們兩個,他才開口。他的聲音有些虛弱:"莞凝姐,從車上開始,你一直在幫我說話,可是我也不會扔下你一個人不管的……"

我被縛住了手腳,奮力往他身邊蹭過去,壓低了聲音說:"我不想連累你。"我終於蹭到他身邊,在他耳邊壓低了聲音說,"我家根本沒有什麽紅寶石礦。就算有,我爸爸也不會拿出來救我。"我低頭想去咬他手上的繩子,可是夠了好幾下都夠不到。我說:"以後一有機會你就逃出去,再找人來救我也是一樣。"說到這裏,我不由得輕歎一聲,自語道,"我已經把手袋扔在路上,希望李禦他們找得到吧。"

我換了個姿式,牙齒終於接觸到他手腕上的繩子,咬了幾下終於鬆動了些。我剛想繼續下去,淩虹忽然俯身,他把頭靠在我背上,那種感覺有些憂傷有些無助。他說:"莞凝姐,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我保護不了你,你卻那麽努力地想要保護我。"

我淒然一笑,說:"傻孩子,你是被我連累的,你本來就不該在這裏。"

就在這時,房門忽然被打開,兩個人大搖大擺地走進來,其中一個有點跛。他們踹上房門,不懷好意地看著我們。跛的那個一看見淩虹,眼中騰起一股怒火,罵道:"小兔崽子,剛才一腳差點把我踢瘸了,看老子現在怎麽收拾你!"說著,隨手抄起一把破椅子就往淩虹身上砸去。

淩虹此時很虛弱,本能地別過頭,用後背對著他們,眼神卻依然倔強。

我下意識地大叫了聲:"住手!"那跛子卻哪裏肯理我,自顧自繼續打得過癮。隻見那椅子一下一下雨點一般砸在淩虹身上,他嘴角漸漸滲出一絲血來。

另外一個正是手掌被我咬了一個口的那個人,他過來捏了一下我的下巴,說:"小妞,剛才咬我那會兒可挺野的啊,爺今天得訓訓你。"

我甩開他,奮力擋在淩虹身前,說:"你們兩個是背著你們老大來的吧?讓他知道了可不太好。起碼現在我對他來說還有用。"

那跛子一愣,笑容有些扭曲,說:"老大知道又怎麽了?你以為他真會留著你?最後還不是死在我們手裏。"

我一心隻想拖延,說:"是啊,你們跟著他出生入死,到最後能分到多少錢?不如你們放了我們,錢都是你們的!"

那跛子又愣了一下,似是有些被說動了。另外一個卻推了他一把,說:"別聽這小娘們胡說,放了她會得罪多少人?就算真能拿到錢也得有命花啊。"

"說得也是。"跛子重新提起椅子,一邊作勢往下砸一邊說,"這小子那麽能打,害我在兄弟麵前出醜,我非得好好教訓他不可!"說著他一腳踢開我,掄起椅子往淩虹頭上砸去。

他還是個孩子,頭要是被砸壞就糟了……我心中一急,奮力掙過去擋在淩虹身前,扭動間崩開了胸前的扣子,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在這昏暗的空間裏有些刺眼。

那人放下椅子,伸手在我身上摸了一把,一臉**笑,說:"你非要護著他啊……也行,隻要你把我們哥倆伺候好了,怎麽都行。"說著,他們兩個忽然將我抬起來,放在旁邊的小桌上,手掌貼在我皮膚上的感覺說不出的惡心難受。

其中一個按住我的胳膊,促狹地說:"大飛,你先來吧。"

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恐懼過。就好像被放在案上待宰的牛羊,但卻比死還要難受……我咬牙沒有掙紮,因為掙紮也沒有用,還會激怒他繼續傷害淩虹。那人貪婪地把頭埋在我的頸間,那種黏黏的感覺讓我反胃。

另外一個拿出手機,饒有興趣地拍著我們。閃光燈亮了幾下,閃得我眼睛不斷流淚。

隔著他的肩膀,我的目光對上怔住了的淩虹。少年的眼中有憤怒和憐憫,更多的是驚訝與無助……我呆呆地看著這個少年,他還是個孩子,我不想讓他看到我這個樣子。可是我沒有辦法……心頭一酸,一眨眼睛,一滴淚水灼熱地滑落,模糊了我的視線。

那人更加興奮,雙手在我身上**,一邊扯下了我的外套。我忽然心生悲涼……為什麽我的人生,一定要是這樣的?

倏忽間我又想到李禦。我想起他獨有的邪美笑容,和那晚那睫毛上的熠熠星光……我,再也見不到他了吧……

那人撕開我的襯衫,露出嫩黃色的抹胸……咬破了嘴唇,淚如雨下,我忽然感到絕望。

就在這時,房門忽然被踢開。

這……是我的幻覺嗎?

我看到李禦,我竟仿佛真的看到了他。他一襲黑衣麵無表情地站在那裏,四目相對間,他深沉眸光裏瞬間騰起一簇火焰……有憐惜,有憤怒,似乎還有一絲痛楚……

我無力地想朝他伸出手去,可是被扼住了手腕做不出任何動作,隻能流著淚喃喃地喚著他的名字:"李禦……"

伏在我身上的那個男人聞聲停住了動作,詫異地回過頭去。李禦一步一步走近了,身後站著一群他的人,阿旭已經走過去扶起淩虹。我心頭一鬆,原來我不是在做夢……

這是真的,他真的來了。

隻聽啪的一聲,是骨骼斷裂的聲音,隨即傳來那人撕心裂肺的慘叫……李禦把他從我身上扯下去,順勢將他的手臂折到背後。

哢嚓一聲,李禦又擰斷了那人另一隻手臂。那人的慘叫聲漸漸低了下去,整個人失去平衡癱到地上,慌忙伏身哀求道:"禦哥饒命,禦哥饒命……"按著我手腕的男人急忙鬆開我,嚇得後退數步。

李禦麵無表情,眼中卻透著一股狠辣。他聲音冷冷的,裏麵透著一股駭人的寒意,下巴輕點,道:"做事。"

他身後的一眾手下立時將那兩個人圍在正中,隱約傳來陣陣求饒聲和撕心裂肺的慘叫。

我看著他,眼淚不知為何更加洶湧,世界一片模糊,一切的聲音離我遠去……李禦脫下黑色外套將我裹住,一把將我橫抱起來,在眾人的簇擁下走向門口。

他的味道鋪天蓋地……

我想起那個遊泳池邊的夜晚,他就是這樣橫抱著我……他的懷抱這樣暖,這樣讓人心安……我忽然起身伸手環住他的脖頸,緊緊地抱住他,仿佛怕他會憑空消失一般。

我的身體在瑟瑟發抖,我把頭深深埋在他的頸窩,他身上特有的氣息侵入我的鼻息,我心頭一酸,一串淚水緩緩滴落……

李禦身子微微一震,將我抱得更緊,微微側過頭來,下巴抵住我的側臉,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慰一隻受傷的小貓。

7

朦朧中,我看見一幢乳白色的洋房,花園裏種著大片玫瑰,還有各色的盆栽。月牙形的秋千旁邊放著我最喜歡玩的飛機模型,陽光熏暖,給一切都鍍著一層金邊。

畫麵忽然一轉,典雅奢華的房間裏,我看見一個美麗女子正在流淚。她咬牙一字一頓道:"宋沛城,你一次又一次地趕我走,你不要以為我真的不會離開你。"她緩緩抬起頭,我這才看清她的臉。

我一愣,竟是媽媽,她的眼神那麽悲傷。我的心一酸,朝她伸出手去喊,媽媽,媽媽,我在這兒……可是我竟發不出聲音來……

爸爸站在她對麵,那時的他好年輕,英俊臉龐微微有些扭曲。他說:"你滾,帶著他的孽種滾!你卓家的東西我不稀罕,可你是我老婆,居然連娘家的紅寶石礦也肯給他?"他忽然間怒不可遏,揮手打翻一隻花瓶,砸在窗子上,玻璃嘩啦啦地碎了一地。他怒吼道,"人是他的,心也是他的!你還留在我身邊做什麽!"

他們眼中似乎有種相同的悲傷,卻朝著相反的方向無法融合……我看著這世上我最親的兩人,他們離我這麽近,可是無論我怎樣伸手也夠不到……我胸中忽然湧出兒時記憶中最深刻的痛楚……

就在這時,衣櫃裏忽然傳來孩子的哭聲。虛掩著的櫃門裏,我看見幼時的自己,隻有三四歲的樣子,好像忽然被嚇壞了,兩隻小手揉著眼睛,驚恐地哇哇大哭起來。母親一愣,急忙衝過去把我抱出來,緊緊摟在懷裏,輕柔撫慰道:"莞凝,別怕,媽媽在這裏,別怕,別怕……"

然後我忽然看見杜漸倫的臉。那是他小時候的樣子,他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一把將年幼的我從母親懷裏扯出來,緊緊抱著。他的表情認真而深情,甚至有些癲狂。他說:"莞凝,我要跟你在一起……我要永遠跟你在一起……"

我站在旁邊看著這個詭異的畫麵,拚命想開口說些什麽,可是我發不出聲音來。我伸出手去茫然地揮舞……卻隻見杜漸倫忽然將小小的我舉起來,猛地往窗外扔出去……

我猛地坐起來,滿身是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原來是夢。

一個溫暖的懷抱環住我,李禦輕拍著我的背,他的聲音仿佛有種令人心安的魔力,在我耳邊輕輕地說:"別怕,我在。"

我的心緩緩平複下來,驀一抬頭,才發現我的房間裏還站著另外一個人。一個醫生模樣的人看我一眼,對李禦說:"病人隻是受了點皮外傷,沒有傷到筋骨,身體上並無大礙。隻是受驚過度,心力交瘁,最近一段時間的情緒會很不穩定,需要有人多陪陪她。我已經給她開了一些安神的藥,有助於她的睡眠。"

李禦點了點頭,緩緩鬆開我,站起身與醫生一起往門外走去。

我心中一急,本能地伸手去拉李禦的手。這樣一動,身體各處又傳來一陣酸痛。我忽然覺得好害怕,我不想一個人,我怕那些詭異古怪的夢,還有那種身陷絕境恐懼又孤獨的感覺……

我一刻也不想離開他。

李禦回過頭來看我,黑眸中掠過一絲柔軟,拍拍我的手背,輕聲說:"我去幫你拿藥,一會兒就回來。"

我搖搖頭,也不說話,隻是拉著他的手不肯放開。

他有些無奈,微揚嘴角,表情裏似有一種憐愛,隻好又坐下來,反手握住我的手,輕輕將我攬在懷裏。他的聲音很溫柔,像是在哄小孩子,說:"好吧,我不走。你乖乖休息,我在這兒陪你,好不好?"

我點點頭,心頭一鬆,反倒有種疲憊洶湧而至。所謂心力交瘁,大概就是這種連在夢裏都精疲力竭的感覺吧。好像長久地在懸崖邊上獨自行走,終於支持不住的惶恐……

可是此刻,我這樣握著他的手,這樣把頭靠在他的肩膀,才真正地覺得安心,神經緊繃的感覺緩緩散去……

這是李禦的房間。厚厚的藍絨窗簾外透入灰白的光線,曦光初露,燈花瘦盡,卻讓我長久以來第一次有種家的感覺。

我閉上眼睛,整個人漸漸融化在他的懷抱特有的溫暖氣息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