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隻是巧合嗎?同名同姓的人的確有很多……可是,為什麽……我握著這條金鏈,就能想起她的臉……

金鏈的小金牌上刻著三個字-葉婉怡。

我母親的名字。

十二歲之後,她從我的世界裏失蹤,從此之後我再也沒有聽過她的消息。爸爸絕口不再提她,也不許家裏任何一個人再提起。那時我還是個孩子,我很想知道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是那時我沒有辦法去追查。

良久良久,我握著這條金鏈起身走出電梯,方才那個人已經不見了蹤影。我一瘸一拐地走到大堂的椅子旁邊,把金鏈放在衣兜裏,坐下來想掰斷鞋跟。可是這鞋跟居然出奇結實,怎麽也弄不斷。這時,大門口走進一個修長的人影來,我抬頭無意識地看過去,好像有某種感應,同一時刻,他也朝我的方向望來。

我不知道當時自己是什麽樣的表情,隻看到杜漸倫的眼神微微一頓。

這一個照麵,讓我想起方才那個長者。或許第一眼看見他的熟悉感,就是來自於杜漸倫吧……他們都有一雙很相似的漂亮眼睛。

杜漸倫走到我身邊,打量我片刻,接過我手中的鞋子,替我掰斷了鞋跟,說:"這樣穿起來會舒服嗎?"

我沒有說話,抬起頭隻是怔怔地看著他。

玄武堂堂主……親手把我推向大海的前男友。可是他又對我說,無論是中意一首歌,還是中意一個人……我都很難改變的。

他似乎感覺出我目光中的異樣,坐到我身邊,看著我的眼睛說:"莞凝,你怎麽了?"

我轉過頭不再看他,說:"方才那個穿布衣的長者,是你父親?"

杜漸倫怔了怔,我不知道他腦海中一瞬間又閃過了怎樣的念頭,片刻後他反問道:"你怎麽知道他是我父親?"

杜漸倫的父親一直很低調,很少有人見過他的樣子。所以如果不是這場偶遇,我也不會有機會見到他本人。我想了想,說:"你有沒有聽過這個名字-葉婉怡。"

杜漸倫神色一凜。我定定地看著他,心中的疑團不斷在擴大,看著他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琥珀色的眼睛,那些疑惑和迷惘幾乎要把我淹沒……

他一定聽過我母親的名字的。

從他的眼神裏,我能確定這一點。

那麽,杜漸倫的父親、杜葉惠玲、我的母親、杜漸倫和我……這些看似毫無瓜葛的人之間究竟存在著怎樣一種我不知道的聯係呢?

我站起身往門外跑去,一句再見也沒有講。杜漸倫沒有來追我,但是我能感覺他的目光在追隨著我的背影。

我拚命地跑,也不知是為了什麽……一心想要逃離他的視線範圍,不去想他身後那許多的謎團。

此時此刻,我腦海中容不下別的,隻有李禦。

6

機場是個繁忙的地方,每天都承載了許多人的等待和期盼。可是又來去匆匆,相聚和別離,在這裏總是顯得那麽微不足道。

三個小時原來也可以這樣漫長的。我回家洗澡化妝換衣服,再趕到機場,等了很久很久,從泰國飛來的航班還是沒到。

看看手表,原來還有十五分鍾才夠三個小時。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我不時拿出粉餅來偷偷照鏡子,想象著該以怎樣的表情去迎接他……電子屏上的信息不時地更新,終於等到Arrived的字樣,我跑到出口處不住張望,希望下一秒可以看到他熟悉的身影……

乘客一個一個地走出來,我的歡喜漸漸凝固。

那是一個相當漫長的過程,望眼欲穿,原來就是這樣的感覺。

等待一個人的滋味這般難熬,我也是今日才有這樣深刻的體會。

人群緩緩散去,很多人都接到他們想要迎接的人,可是我沒有。我呆呆地望著封閉了的出口,不死心地去谘詢台查旅客名單,才發現上麵根本沒有李禦的名字。

那種失落的感覺,是語言無法形容的。我忘記自己是怎樣從機場回到家,又坐立不安地在房間裏走了多久……最後實在累了,整個人癱倒在沙發上,這時方才有兩行眼淚,緩緩滴落下來。

手裏緊緊地握著手機,牆紙是李禦的睡容。他的電話一直打不通,我機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按下重播鍵,那一端,始終是關機。

窗外的天幕一點點地黑透了,華燈初上的城市,仿佛開啟了新的一頁,比起白日,更多了一種燈影霓虹的嫵媚。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電視開著,裏麵在播翡翠台的連續劇。寧靜和喧嘩交織的空間裏,我想起與李禦之間的一點一滴……

我被人灌了**,借著最後一絲理智推開他身邊的女人,抱著他吻上他的唇,告訴他酒裏有毒……也許打從那時起,我就記住了這個男人的氣息和體溫,以及那雙魅惑至極的眼眸。

那間廚房的擺設我還記得清清楚楚,我在冰箱上的反光處看到臉被熏黑了的自己。他側頭淡淡地笑著,眼睛彎成月牙的形狀,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那樣的笑容。

逃出來之後,我給父親打電話,卻聽到他帶著老婆孩子去瑞士滑雪的消息。

我坐在樹下哭,李禦朝我走來,單膝蹲在我麵前,伸手抹幹了我的淚水,說:"你跑出來,就是為了躲到這裏哭嗎?"

我抱住他,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他懷裏有令人迷醉的男子氣,安全而溫暖。我把頭更深地埋到他臂彎裏,心中竟有片刻的寧靜與安穩。

皇廷酒店的宴會廳,我當著記者的麵宣布與杜漸倫解除婚約。

挽著李禦走出眾人的視線,他卻忽然將我拉進旁邊一個閑置的包間裏……屋裏沒有開燈,漆黑一片,黑暗中,我**的肩膀白皙似玉。

他將我抵在牆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大手輕撫我的臉頰,忽然捏住我的下巴,說:"宋莞凝,你今天叫我來,就是想借著我向杜漸倫示威嗎?"

我看著他的眸子,說:"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

……

現在想來,當時的我沒想過要愛上他的吧。

我希望我們之間的關係隻是互相利用,我隻是想借助他的勢力提防杜漸倫……可是究竟是從什麽時候起,這一切的一切,我們的關係,統統變了模樣?

在他家的遊泳池裏,我說:"你以為我是為了你才住進這棟房子的是不是?你以為我很想留在你身邊嗎?李禦,我告訴你,我一分鍾也不想多待在你這樣的人身邊!"我猛地站起來,整個人失去平衡,直直往後麵的遊泳池裏栽倒下去……

是他扶住我,離得我那樣近,大手扶住我的腰,那種溫熱的觸感那麽熟悉,卻又忽然有些陌生……我掙了掙,怒道:"你放開我!"

他卻真的放開了我,我整個人就往後仰去……我本能地驚叫一聲,可是他在我掉下去之前,複又伸手攬住我,忽然一把橫抱起我,聲音柔軟而沙啞,在我耳邊低低地說:"再逞強就把你丟下去。"

是啊,那個時候,我還可以在他麵前逞強的吧……可是當他把我從悍匪手上救下的時候,我就真的連逞強也做不到了……

當我險些被悍匪侮辱,在最無助最孤獨幾乎要放棄了所有希望的時候……他一襲黑衣麵無表情地出現在我眼前。四目相對間,他深沉眸光裏瞬間騰起一簇火焰……有憐惜,有憤怒,似乎還有一絲痛楚……

我無力地想朝他伸出手去,可是被扼住了手腕做不出任何動作,隻能流著淚喃喃地喚著他的名字:"李禦……"

也許就是從那時起,這個名字深深刻進了我的骨骼裏,再也無法忘記。

那日在孤兒院,他漆黑的眼眸裏有種清淺的溫柔,退去了往日的犀利和冷峻,睫毛纖長且根根分明,仿佛沾染了最後一絲夕陽。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撫向他的臉龐,用兩根食指輕輕地挑起他的嘴角,調皮地說:"開心,就是你這樣笑起來的樣子。"

他那時候沒有說話,隻是直直地看著我,大手忽然按住我的後腦,低頭朝我逼近過來……一陣魅惑的氣息撲麵而來,我心中一窒,以為他是要吻我,那一瞬間竟然緊張得連呼吸都要停止住。可是他忽然停下來,鼻尖在距我臉龐半寸的地方頓住。我強自控製著起伏的呼吸,抬眼看向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被長長的睫毛擋住了,沉浸在一片陰影裏,神色仿佛曖昧不明。忽然間他又鬆開了我,轉身走在我前麵,淡淡地說:"走吧。"

……

也許,一直在極力控製著某種感情的人,不止我一個。可是今時今日,他能明白我的期盼嗎?我等著他,盼著他,多希望下一秒就有他的消息……我要他,要他平安無事地回到我身邊,再也不想讓他離開……

時間就在這些散亂的回憶中一點一點流逝。我不知道我等了多久,再抬眼的時候,窗外的天空已經露出淺色的魚肚白。燈火熄滅,陽光還未到來,那是一天之中最蒼白的時刻。

我站起身,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眼睛紅紅的,妝也花了。我走到洗手間去洗臉,冷水拍在皮膚上,我清醒了很多。望著鏡中的自己,滾燙的淚水汩汩而出。

李禦……

我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他了呢……

這個可怕的想法刺痛了我,胸口驟然一窒。空曠的房間裏,我伏下身去,蜷在地板上哭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