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明瞬間清醒, 立即坐直身體,險些以為自己的眼睛花了。
他又數了遍“1”後麵的零,確定是四個, 然後馬上把錢退回。
張天明:【錢轉錯人了。】
陳超:【???你不是張天明啊?】
張天明:【是。】
陳超:【是就拿著, 給你的!】
張天明單手扶額十分無奈, 思來想去估計是陳超春節這兩個月不眠不休的經驗網店賺到錢了,不然不會這麽大手大腳的把錢往外灑。
但這一萬塊錢張天明是絕對不會拿的, 他給陳超想辦法支招兒的時候沒指望要分一杯羹,隻是相隔幾千公裏平時照拂不到,為了讓對方生活好過一些,才從生意上幫他出出主意, 況且張天明也隻是憑借上輩子的記憶做了舉手之勞的事。
望著火車窗外放晴的天氣,和陽光下逐漸清晰的高樓大廈。
張天明反而覺得如果陳超真願意報答他,還不如踏踏實實的過來和大家見一麵, 畢竟這麽多年過去了,大夥兒跟他的距離最遠聯係也最少, 總該好好聚一下讓大家了解他的近況放下心來。
張天明:【你先來見我,再提錢的事。】
陳超:【……我還頭一回見著給錢都不要的主, 而且你咋知道我來了B市, 長天眼了啊?】
看到這條信息張天明再次震驚, 然後氣不打一處來。
張天明:【什麽時候來的?】
陳超:【昨晚上, 不過明天晚上就得走。】
張天明:【不打算見我們?】
果然,這句話發過去後, 陳超又消失不回複了。
張天明放下手機,隻覺得腦仁嗡嗡響。
他知道如果剛剛不是無意間提到見麵, 陳超不會跟他透露來B市的事, 錢都要用微信轉賬, 說明就沒想過要來見他們。
張天明簡直不能理解,難道他們幾個都是妖魔鬼怪,讓陳超這麽害怕?
火車到站,高傾拿著兩個箱子,看著張天明從剛剛開始就皺起的眉頭,直到兩人打車到學校門口也沒有鬆懈。
“怎麽了?”
張天明回過神來,掏出鑰匙打開宿舍門,嘴角帶著一抹苦笑的搖搖頭。
“沒什麽,在想奶奶的事。”
說完張天明歎了口氣,當初答應陳超不把他聯係自己的事情告訴別人,隻怕他要是說了,陳超真敢連他都再也不聯係,到時候更麻煩。
高傾則是沉下聲說道:“奶奶不會有事,錢不夠用可以告訴我。”
張天明回過頭見他掏出手機的姿勢,立即警覺問道:“你幹嘛?”
他連忙走上前,看到高傾果然在給他轉錢,張天明哭笑不得,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麽了,一個兩個的都想給他錢,他是慘得已經揭不開鍋了嗎?
“別轉了,我要是真的缺錢會跟你們直說的。”張天明言語真誠,也沒有客套:“你現在轉我也不會收。”
高傾聞言隻能放下手機。
兩人收拾完宿舍已經是下午兩點鍾,去食堂隨便吃了點飯,回來後張天明就躺在**望著頭頂的天花板發呆。
想了很久,他還是掏出手機,決定退後一步。
張天明:【我們單獨見個麵。】
十分鍾後。
陳超:【行,就在你們學校附近吧,晚上我抽空過去。】
張天明:【好。】
兩人都各退一步,也讓張天明放下心來,至少能見一麵就是好事。
下午張天明一邊翻譯文件,一邊等著陳超的信息,窗外耀眼灼熱的太陽逐漸西下,文件也翻譯過半了,一直到晚上六點鍾,等來的卻是高傾的信息。
【學生會有事,晚點回。】
張天明看到信息愣了一下,回複一個收到的表情包。
有點好奇高傾怎麽突然報備行程,以前十一點回宿舍也不會給自己發消息說。
沒來得及多想,手機就收到陳超就給他發來的一個定位,是在學校外麵的一家小麻辣燙店。
張天明穿好衣服就趕了過去。
學校沒有正式上課,返校的人也是七七-八八,所以校內食堂和校外的小吃店人都不多,這家麻辣燙因為店麵小,人就更少了,張天明搓著手走進去時裏麵隻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穿工服的老板,另一個背對著門口一身黑色羽絨服的人,想必就是陳超了。
張天明走到他對麵坐下,摘下圍巾沒有說話。
陳超抬起頭,語氣熟稔:“哎呦,這麽紅的圍巾,誰家大姑娘辦喜事兒啊?”
張天明張口說道:“喻奶奶織得。”
陳超趕緊咳了一聲,往回找補:“好看,這紅正,什麽叫中國紅咱奶奶可太懂了,不愧是愛國老黨員。”
張天明一陣無語,差點對著他翻白眼。
單看兩人的對話,完全不像是十年沒見的模樣,熟悉的感覺仿佛一直沒變。
但看著陳超的外表,張天明就知道這十年的光陰還是在每個人的身上刻下了烙印。
人黑了,也瘦了。
瘦的甚至有些嘬腮,頂著一頭稱不上發型的圓寸,羽絨服的袖口也破了一個邊正往外枝毛兒,不修邊幅的模樣怎麽看怎麽像是剛刑滿釋放的人,唯獨那雙眼睛還跟小時候一樣炯炯有神。
老板把兩碗麻辣燙端上桌,張天明掰開一次性筷子。
“這次來幹嘛?”
陳超擼起袖子吃得囫圇吞棗,抹著嘴說道:“來考察一下,首都這邊不是也有一個挺大的批發市場嗎,我們過來看看,學習一下人家是怎麽做的。”
張天明點點頭,想著後世的發展,建議道:“學習可以,但沒必要往北方發展,以後這些東西都會南移,經濟中心也是建立在南方。”
首都隻會更偏政治方向,不會大搞商業,這是未來幾年的必然趨勢。
陳超愣了一下,撂下筷子:“你確定嗎?我這回來是想著往北發展,首都人這麽多,我以為隨便幹點啥都能有錢賺。”
“確定,你好好在南方做,別嫌地方小,不出三年,肯定會大有收獲。”張天明鄭重道。
“行,哥聽你的!”
陳超點頭嘿嘿一樂,低頭繼續吃著碗裏的麻辣燙,幾分鍾的功夫就見了底,速度快得像是嘴裏長了一台收割機。
陳超吃飽喝足,從兜裏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子上。
“拿著,特意給你取得現金。”
張天明嘴裏的菜頓時哽在喉嚨,抬眼無奈道:“我不要錢。”
陳超歪著頭嘖了一聲:“給你你就拿著,別墨跡啊,哥春節這段時間淨利潤賺了兩萬三,給你這點算啥!”
才兩萬三,就敢拿一半往外灑?
瞧他牛氣哄哄的樣子,張天明簡直目瞪口呆,連忙把錢推了過去。
“你寄給家裏,不用給我。”
陳超嗐了一聲:“我寄了一萬給我爺,他在鄉下一個人夠花好幾個月。另外這一萬我可是深思熟慮了三個晚上,還是決定給你。高傾和小寶家庭條件好不需要這點錢,咱姐交了男朋友也不用我特殊關照,你不一樣,身體不好一直吃著藥,喻奶奶歲數也大了,這麽多年我始終沒給她老人家買過什麽,這錢你要是覺得收著虧心,就當是我孝敬喻奶奶的。”
說到這陳超把牛皮紙袋又推回張天明麵前,還瞪起眼來威脅:“別跟我客氣啊,你要是不拿錢咱以後也別見麵,忒生分!”
張天明被他這套話說得無力還口,好像自己不拿錢就有錯了一樣……論嘴上功夫,還得是陳超。
張天明隻能收了錢,歎口氣:“我替喻奶奶收下,但就這一次,以後你不能給了。”
陳超見他收下錢,嘴上一樂:“行,下回再說下回的。”
拿完錢,張天明這才反應過來什麽,抬頭驚愕:“你賺了兩萬三,自己隻留三千塊?”
“三千塊夠了啊,省著點用我能花倆月。”陳超臉上是滿不在乎的表情,還十分得意的說道:“這都不算什麽,你不知道哥剛從工廠辭職那會,一個月能有五百塊就謝天謝地,後來誤打誤撞去了批發市場,發現那邊能賺點小錢,就想甭管什麽生意先幹著,有錢拿就行。再後來就是看見你給我發的那條信息說開網店,我以前是想過,但怕賠錢,畢竟我賠不起啊,你說這事能行我就幹了,果然信你的沒錯,苦點累點沒什麽,要是每個月都能拿兩萬多,我二十四小時不睡覺也幹!”
張天明認真的聽著,看陳超提起這些舊事,曬得黢黑的臉頰上還洋溢著坦率的笑容,沒有絲毫抱怨,卻憑白讓張天明心裏冒出一些酸澀感。
陳超隻比他大一歲,如果人生順利,本該也是一名大學生。
養父母的意外離世,對他的打擊應該是毀滅式的,才會讓他著急出來賺錢養家吧。
“你缺錢怎麽不告訴我們?”張天明有些揪心。
陳超愣了一下,隨後搖頭一笑:“跟你們說有啥用,都是學生念書還要花家裏的錢,我又沒慘到去大街上要飯,不至於因為這點錢跟你們開口,而且從你們幾個手裏擠零花錢給我用,我陳超成啥人了,真當我是臭不要臉的啊?”
張天明被他吊兒郎當的語氣逗笑,笑中卻夾雜著一絲無可奈何。
陳超說得沒錯,換做是張天明自己也不會去開這個口。
“爺爺身體怎麽樣,最近好嗎?”張天明關心道。
陳超喝了口汽水,砸吧兩下嘴。
“小老頭好得很,以前在縣城裏做保潔肺老是出毛病,自從我讓他回鄉下種地養雞養鴨,什麽病都好了,精神抖擻,活到一百歲都不成問題。”
確實,南方空氣環境都好,在鄉下長壽百歲的老人不在少數,聽說那邊還有個長壽村。
張天明知道陳超和他爺爺現在過得都不錯就放下心來,不過還是後悔剛剛收下那筆錢,畢竟他生活不容易,生意也是剛有起色沒多久,還不知道後續會怎麽樣。
這次來首都也是為了生意做打算,陳超這幾年的確一直在為生活奔波。
但張天明還是放下筷子,抬起頭認真的看著他。
“你這幾年為什麽不和我們聯係?”
甚至來了B市也不願意見他們,還是張天明執意提出的見麵。
陳超手裏拿著空汽水瓶,盯著瓶子上的字許久,才不正經的笑了一下。
“沒時間唄,瞎聯係什麽。”
張天明知道這不是實話,對他想要敷衍這個問題的態度微微皺起眉頭來。
陳超放下汽水瓶,胳膊肘撐在桌沿上,他不自在的胡擄了一下腦袋,又從兜裏摸出一根煙拿在手裏把玩,回避開張天明的眼神,聲音幹癟。
“早就和你們不是一路人了,沒有聯係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