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張天明起床後, 第一件事就是去小超市,給空調遙控器買了兩節電池。

起因是高傾眼底那抹淺淡的青色。

他上午沒有課,卻起得比自己早, 還貼心的買了兩份早飯帶回來, 雖然看似和往常一樣, 但當張天明發現他怎麽遮都遮不住的黑眼圈後,心裏很是過意不去。

畢竟昨天晚上因為被窩裏暖和又舒適, 張天明睡得沉穩,說不好聽一點就是雷打不動像豬一樣,一覺醒來渾身舒爽,完全沒考慮到對方的感受。

說到底還是學校的床太小, 兩個男生睡很不方便,再加上高傾188的身高,恐怕連翻身都翻不成。

總不能因為自己怕冷, 就影響到別人休息。

所以下課回寢室,張天明立即把遙控器裝上電池, 打開空調將室內的氣溫恒定在26度左右,終於解決了他畏寒的一大難題。

高傾回來時也沒說什麽, 照常去廁所洗漱, 出來後卻發現桌子上多了一瓶純牛奶。

“睡前喝助眠的。”

張天明回過頭貼心叮囑, 以表示昨晚影響到他睡眠的小小歉意。

見高傾放下牛奶要從口袋裏掏東西, 張天明笑了一聲猜道:“你是不是也買了電池?”

“沒有。”

高傾拿出來的是兩袋感冒靈衝劑,小包的那種, 裏麵是中藥成分能預防感冒。

張天明有點驚訝,驚訝的不是這兩包藥, 而是他沒買電池。

難道是自己想多了, 昨晚高傾並不是因為兩人睡一起才沒睡好?

不過原因也沒那麽重要了, 張天明喝過藥,見高傾穿著短袖在屋裏快速適應下溫度,頓時放心的讓空調運轉。

被窩裏沒那麽冰涼,晚上在溫室裏也絲毫感受不到外麵寒涼的夜風,讓張天明整晚都睡得香甜。

俗話說春捂秋凍,張天明絕對恪守這句話的準則。

除了晚上開空調,白天他也是棉服圍巾穿全套。學校裏愛打扮的大學生們都開始穿夾衣和風衣的時候,他裹著一身厚行囊,走在校內青草茵茵的路旁都顯得有那麽點違和感。

但沒辦法,張天明最怕的就是這個時候,換季多發流感,他可以說是每年的高發人群,好在北方的春秋季節短隻有半個月,如果這個春天順利通過,那麽他今年就打破了健康記錄,或許能堅持一年不生病。

可惜三天後就被狠狠打臉,健康記錄的終結者不請自來。

始作俑者依舊是宿舍那台恒溫開了三天的空調。

它在第三天晚上因為缺氟突然不製熱,然後後半夜的四-五個小時室內溫度驟降,雖然沒有如墜冰窖的感覺,但也差不多和室外一樣不足十度,而且空調還在源源不斷輸送著外麵的涼氣??。

高傾是第一個察覺到室溫不對的人,他六點鍾就醒來檢查空調,發現不製熱後迅速關掉。

再轉頭去看還沒睡醒的張天明,那具單薄的身體已經下意識的縮在床角,裹緊的被子像是一團花卷,隻露出蓬鬆的短發和上半張臉,臉頰上還帶著一抹不自然的潮紅。

被高傾搖醒時,張天明還不知道自己已經發著低燒,他隻覺得喉嚨幹澀疼痛,眼前也是一片暈眩。

“怎麽了?”

這三個字嘶啞得像是年久失修的破風扇在轉動的聲音,讓張天明頓感不妙。

高傾:“你發燒了。”

張天明睜開眼疲憊的靠坐在床頭,有種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的感覺,每年都得來這麽一遭。

“沒事,吃吃藥就能好。”

感冒發燒這種小毛病他早就見慣不怪,今年還算好的,能抗到現在才生病實屬不易。

張天明起床想要去拿藥,然而雙腿灌鉛沉重無力,而且剛從被子裏鑽出來就讓他打了個冷顫,望著窗外天還沒完全亮起帶著霧靄的暮色,更覺得被子以外的世界讓人難以踏足。

正在為下不下床做內心掙紮時,身上忽然多了一件棉服外套,張天明抬起眼看到高傾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換好衣服,他聲音低沉,語氣嚴峻。

“帶你去醫務室。”

張天明一愣:“不用——”

話還沒說完,眼前就一道黑影落下,高傾蹲下身,厚實的臂膀放在張天明麵前,他側著臉,露出堅毅的下頜線。

“上來。”

張天明伸出手有些猶豫,心裏還在糾結到底有沒有必要去醫務室,總覺得是小題大做了。

然而沒等他做下決定,高傾已經握住他的手腕,將人輕鬆背在背上。

張天明趕緊用手臂環住他的脖頸,然後感受到高傾一雙長腿大步開合,步伐沉穩又快速的走出宿舍樓。

兩人頂著清晨的薄霧,冷風陣陣,張天明下意識的把臉埋在高傾的頸窩處,路過操場時,有幾個晨跑的學生看到他們好奇的微微側目。

第一次被人在公共場合這麽背著,張天明有絲窘迫:“其實我能自己走。”

就是走得慢了點。

高傾嗯了一聲,沒有多話也沒有把他放下,隻是感到耳邊張天明的呼吸灼熱,他說話的聲音讓耳根的皮膚有絲瘙癢,也讓明明帶著涼意的清晨顯得燥熱了幾分。

短短十分鍾兩人就抵達了校內醫務室,值班的護士看到他們嚇了一跳,立即起身迎上前去。

張天明躺在醫務室的**後,護士姐姐連忙詢問:“怎麽回事,是不是有什麽急症?還是磕到哪了?腰椎?”

說著就要去查看他的腿部還有沒有知覺。

一旁的高傾打開室內的空調,調好溫度後才說道:“低燒。”

護士:……

此時窗外已是晨光熹微,張天明的臉色也和天色差不多帶著一絲紅潤和羞愧,他其實已經明白高傾為什麽要帶他來醫務室了,因為這裏空調是好的。

但要說為了蹭空調過來好像不太好,所以張天明蓋好被子躺在溫暖的醫務室內,配合著測量了體溫。

三十七度五,見他不嚴重,護士拿了藥叮囑兩句就走了。

吃完退燒藥張天明頭腦昏沉有些睜不開眼,藥劑裏的催眠作用明顯,他困頓的跟高傾揮揮手:“你先回去吧,我睡醒自己回宿舍。”

“睡醒給我打電話。”

高傾的聲音回**在耳邊,張天明閉著眼點頭,也不知道他走沒走,思緒就已經快速下沉,迷迷糊糊的睡去。

或許是因為藥物的作用睡得很深,也沒有任何夢境,像是靈魂在黑洞中穿梭,雖然看不到事物卻能感覺到時間的流逝,好像過去了很久很久。

醒來時張天明都有些不知道今夕何夕,外麵天光大亮,腦海裏卻是一片炙熱混沌,然後睜開眼望向有些陌生的天花板一陣愣神,一時間忘了自己在哪。

身邊一個些許熟悉的聲音響起。

“小帥哥,體溫三十八度八,有點高哦。”

張天明回過神來,微微轉過頭,眼前的男人一身白色大褂,胸前的口袋上掛著一根速幹筆,他嘴邊掛著淺淡的笑意給人一種親和感,短發和衣服都整理的幹淨利索。

最主要的是,這個人他認識。

“吳醫生。”

醫生的腳步微頓,回過頭看他:“還有事嗎?”

張天明隻覺得心裏咯噔一下。

不對,吳醫生應該是在他大二的時候才來的學校,是他燒糊塗了嗎,還是什麽其他的原因。

張天明立即拿出手機,在通訊錄點開高傾的電話撥通,提示音響了五下,對麵才接起。

“睡醒了嗎,我去接你。”

聽到高傾低沉內斂的聲音,仿佛是一道確認時空的指明燈。

讓張天明一顆懸著的心瞬間放下,他抬起手臂遮住眼睛,為剛剛自己那一瞬間的驚慌失措感到幼稚好笑,然後放鬆下神情無奈的揚了揚唇角。

“好,我等你。”

電話掛斷,張天明抬起頭發現吳醫生還在盯著他看,眼神裏帶著一絲莫名。

張天明頓時有些許不自在的尷尬,他用胳膊肘撐起身體靠坐在**,摸著脖子訕笑:“剛剛有些睡懵了,是不是好奇我怎麽知道你姓吳?”

張天明正絞盡腦汁的想要圓謊,對方卻指了指胸口的名牌,笑意不減:“我以為你是看到了這個。”

張天明:……

這更尷尬了,張天明隻能點了點頭,然後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吳醫生笑了笑,不在意道:“我今天第一次來這邊,是幫李醫生代班,不是什麽壞人。你還在發燒,快點躺下休息吧。”

原來是這樣啊,上輩子他隻知道吳醫生是在他大二的時候正式來學校工作,哪裏知道他還給別人代過班。

不過以前因為張天明是醫務室的常客,隔三差五就會過來拿藥,所以漸漸和這裏的醫生熟悉了,尤其是大二以後吳醫生的到來,算是張天明在學校裏為數不多能說上幾句話的人,對方也對他頗為照顧,偶爾還會一起在食堂吃個飯。

吳醫生在張天明的印象裏是個脾氣很好的人,也對病人十分負責。

然而張天明現在可不敢聽醫生的再睡了,發燒睡覺讓他差點以為時間逆轉,大腦已經過於不清醒。

另一邊剛剛下課的高傾來得也很快,十幾分鍾的時間他就從教學樓到了醫務室。

卻在看見張天明比早上更顯蒼白的臉色時皺起眉頭。

“沒退燒?”

吳醫生站在一旁,拿著體溫計遞給他:“不僅沒退還嚴重了,要是溫度持續上漲,建議直接輸液。”

高傾走到床邊,抬起手背輕觸張天明的額頭。

見張天明坐在**揚起臉乖巧的模樣,和睡醒時簡直判若兩人,吳醫生眼神揶揄搖頭失笑:“醒來看到我把他嚇得不輕,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現在總算是情緒穩定了。”

高傾怔愣一瞬,微低下頭,一雙漆黑的眼神看向張天明。

這麽窘迫的事怎麽能說出來啊?

張天明隻覺得一張老臉都要掛不住,他真想上去把吳醫生的嘴巴封起來,讓他別說亂說話。

吳醫生卻發出靈魂一問。

“你們隻是室友嗎?看著不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