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明和高傾陪著胡嘉一直到晚上十點, 她哭累了也疲憊了,兩人才把已經喝醉的人安全送回女生宿舍,托付給她的室友照顧後放心離開。
三月初的晚風還帶著些許涼意, 春寒料峭的夜晚一輪圓月升空, 雲層環繞, 像是一層薄如蟬翼的紗衣,微微遮擋著月色和星光, 顯得暮色朦朧。
一路走到男寢門口,望著頭頂像珍珠一樣圓潤的明月,張天明停下腳步,拉住高傾的衣袖。
“咱們在外麵走走吧。”
“好。”
高傾轉過身, 依舊走在道路外側,偶爾有學生騎著自行車從兩人身邊路過。
張天明兩手揣兜,半張臉埋在圍巾內, ??聲音透過厚重的毛線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以前看電視的時候,常聽人說愛能使人治愈, 也能給人幸福感,即便最後有些關係不能修成正果, 但享受這段過程也是值得的, 在最開始知道嘉姐談戀愛的時候我是抱著這樣的想法看待, 但今天晚上, 我又覺得自己的想法過於簡單。”
“好像戀愛也能讓人迷失自我,激化出心底最薄弱的一麵來, 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
戀愛是種什麽樣的感受,這個問題拋出去, 讓高傾的腳步微頓。
他皺眉認真思索, 可思考的結果仍舊是三個字, 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高傾能夠確定明確:“胡嘉是因為失戀,所以情緒不穩。”
也可以說失戀直接導致了她的情緒崩塌,讓平時溫柔穩重的姑娘露出極其脆弱的時刻。
畢竟長達一年的戀情與朝夕相處宣告結束,女生又是感性的,付出的感情越多越難以緩和下心境,就像是內心深處的一座高山倒下,然後要一個人慢慢收拾殘骸,將它重新夷為平原。
張天明有絲感慨道:“其實這麽多年來對生活她是感恩的,包括小時候的事情,隻是失戀這件事好像打擊太大,反而很多事情卻以負麵的情緒從心底激發了出來,在那個情緒點無法自控。”
誰都不是十全十美的人,心靈深處或多或少會積壓著一些因成長經曆帶來的負麵因子,隻是平時不會說,因為生活的充實和美好的事物會將其淡化,但偶爾的一次失敗或挫折又會讓這些因子聚集起來,爆發出一股威力。
對胡嘉來說失戀就是摧毀她心底那扇門的威力波,能夠發泄出來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張天明抬頭望著月亮旁邊最亮的那顆星星,忽然覺得人就是這麽神奇的生物,總是能夠被周圍的環境事物和人際關係所影響,戀愛又是對內心影響最為深遠的,讓兩輩子都沒談過戀愛的他都產生了一絲敬畏和興趣。
“以前看新聞總覺得因為失戀尋死覓活的人是自己想不開,現在才體會到原來這是不可抗力的事情。”張天明搖頭失笑。
“是人不對。”
高傾的話讓張天明微愣,人不對?
高傾看了他一眼,說出自己的理解:“胡嘉需要能給她自信的人。”
如果沒有,就先自信起來再去戀愛。
張天明想了想,覺得他說的不無道理,讚同的點頭又伸了一個懶腰,沉悶了整晚的氣氛在兩人的聊天中活躍了幾分。
“那我需要一個什麽樣的人?”張天明好奇。
高傾毫不猶豫:“能照顧你的人。”
聽到這句話張天明在心底歎口氣,他給不了女生足夠的關懷,還需要對方反過來照顧自己,這真是注孤生了……讓剛對戀愛提起半分興致的張天明又失去了興致。
他不由得加快了回宿舍的腳步,甚至沒看清腳下的台階,一腳踏空後感到身體失重,但隨即後背就靠在一個溫熱堅實的胸口上。
張天明穩住身體,抬起頭無奈一笑。
“我可能更需要你。”
要是和女生一起散步,此刻兩人就是摔在地上尷尬的疊羅漢。
高傾看著他,沒有說話。
兩人走回宿舍門口才發現已經十一點半了,正巧趕上鎖門的時間,成功被遺留在寒冷的門外。
張天明看著推不動的大門,搓了搓手。
“……忘了看時間。”
他又側頭望了望102的方向,兩人宿舍就在一樓,說不定從外麵翻窗戶也能進,隻是三米多的高度讓人無從下手。
一旁的高傾卻轉身朝著校外走去。
張天明詫異道:“去哪?”
高傾聲音簡潔。
“酒店。”
十分鍾兩人走到校門口的快捷酒店,張天明才回過神來,這家酒店其實在學校很出名,衛生環境都不錯價錢也實惠,而且通常來這裏住的學生都是情侶,所以也從這裏傳出過不少校園八卦。
估計胡嘉都沒想到,她一個喝醉的人沒來,兩個清醒的人倒是來了。
開房的時候,張天明還在一旁看價目表,高傾已經掏出身份證開了一個標間。
遞交房卡時張天明卻攔住了前台,改口說道:“換這個房吧。”
能便宜五十,隻是應付一晚沒必要花錢住貴的。
前台人員看著他愣了一下,然後換了一張房卡,並退回五十塊錢。
能省下錢張天明是高興的,而且情侶大床房又不是隻能情侶住,隻要雙人床能睡下兩個人就可以,過年那一個月他們不都是這麽睡過來的。
而且這一晚張天明睡得很踏實,甚至感覺比在宿舍一個人睡還要舒適很多,或許是因為**有一個熱源能夠恒溫,一覺醒來身上都是暖和的。
早晨七點半,張天明不得不從被窩裏爬起來換好衣服,洗漱後看到高傾還在熟睡,他輕手輕腳的離開酒店回學校上課。
羨慕高傾上午沒課的同時,張天明利用課間時間買了兩瓶酸奶和一盒解酒藥給胡嘉送去,心裏還是有些擔心。
好在胡嘉發泄一通又睡過一覺後,臉色好了許多,神情也比之前看著更有精神了,張天明放下心來沒有多說什麽。
正要離開時,身後傳來胡嘉的聲音。
“謝謝你天明,還有高傾。”
張天明回過頭,看著她眼睛上因為昨晚的情緒激動沒有褪下的紅腫,搖頭一笑:“高傾可能還在**沒起來,而且和我們不用客套,快回去休息吧。”
胡嘉笑著點頭,轉身回到宿舍。
而高傾的確應了張天明的話,還躺在酒店的**,一直到上午十點鍾也沒有離開。
實際上他上午也是有課的,卻由於一些原因不得不請假。
高傾靠在床頭眉心緊鎖,深吸一口氣,然後盯著下麵支起的帳篷胸口沉悶。
就這麽硬生生的緩了半個多小時,才將心底那團火壓下去,而對於男生正常的生理反應高傾沒有多慮。
張天明更是不知道這些,他除了擔心胡嘉,就是忙於賺錢,現在對上課聽講都沒那麽認真了,隻要保證每次的成績不錯就好。
一周的時間飛逝,張天明和高傾這段時間隻要沒有課,幾乎天天都要過問一下胡嘉的情緒狀態,看著她一日比一日好轉,而且令人沒想到的是她意外麵試成功一份不錯的實習,是首都排名前三的律師事務所。
這件喜事也衝散不少胡嘉失戀的悲傷,她是腳不沾地的開始忙碌在工作和學習之間,把自己的是時間排得滿滿當當,甚至沒空和張天明他們吃飯。
不過忙一點也好,生活不論發生什麽都會照舊,不要給自己胡思亂想的間隙,很多事情就會隨時間淡去。
三月中旬,氣溫終於逐漸回升到零上,外麵的綠植枝丫新發,貧瘠的地麵也是春風吹又生,白天溫度還算涼爽舒適,隻是早晚溫差大,但這對張天明而言沒什麽,多穿兩件衣服就能解決。
而最致命的,是宿舍的暖氣停供。
晚上隻有五-六度,哪怕關著窗戶溫度也不會上漲,連被子裏都是一片陰涼。
他摸了下床單就把手縮了回來,轉頭問高傾:“你冷嗎?”
高傾抬眼看他,沒有回答就知道張天明在想什麽。
張天明訕笑一下,然後抬手指了指頭頂的空調,無聲詢問。
畢竟現在的溫度對於高傾應該剛剛好,開暖風的話隻能委屈他熱幾晚。
看著高傾沒有猶豫的站起身翻出宿舍的空調遙控器,一直沒有啟動的空調終於派上用場,然而想象中“嗶”的一聲啟動音卻沒有出現。
“沒電池。”
高傾打開遙控器的後蓋一片空**。
張天明:……
已經快十二點了,也沒地方去買。
張天明縮了縮脖子,準備鑽進冰涼的被窩熬一晚,身後卻傳來高傾低沉的聲音。
“你和我睡。”
張天明眼神一亮,趕緊點頭:“好。”
其實剛才他就想過,隻是沒好意思提,一個是因為學校的床沒那麽大,兩人睡肯定擠,另一個是沒有什麽客觀原因,張天明也不好說想跟他一起睡,把人當暖爐的意圖過於明顯。
但既然高傾不介意且主動提出,張天明就把自己的被子迅速搬到他**。
不過顯然他高估了學校的單人床,兩床被子能並排放得下,人躺進去就放不下了,調整了很多次都沒有成功,實在為難了這張床。
“蓋一床被子可以嗎?”
張天明一邊問一邊繼續低頭擺弄,橫著放豎著放都搞不定,最後無奈道:“兩床被子太厚,放不下。”
他完全沒看到說完這句話後高傾僵硬的背影,而張天明重新把被子抱回自己**,表示放棄。
“可以。”
高傾聲音有些低,說完這兩個字他就轉身去廁所洗漱了。
張天明壓根兒沒有多想,在外麵站著凍了半天,趕緊鑽進被窩躺在靠牆的位置,給高傾騰出三分之二,他隻占個邊角就夠用。
洗漱後高傾換好睡衣,然後又進出廁所好幾次,直到十分鍾後,張天明躺在**都已經睡著了,他的目光才聚集在自己的床鋪上。
窗外的月光微弱,揮灑進室內有些朦朧。
可能是由於氣溫低,張天明整個人在牆角蜷縮成一團,單薄削瘦的身體在被子中像一張紙片,根本沒有占據多少位置,而且這個極其畏寒的姿勢體現出他睡得並不舒適。
原本因為要蓋一床被子而不適應的高傾,看到這一幕後不再多想,直接掀開被子躺下。
有了熱源,熟睡中的張天明不自覺的將微皺的眉頭舒展開,呼吸也更加沉穩。
可即便張天明再瘦,兩個男生睡一張單人床也是擁擠的,稍微動彈一下就會碰到對方,而且這麽近的距離,連呼吸都能辨識得到。
兩人同床那麽多次,高傾第一次從張天明的呼吸中聞到一絲冰片的清香,非常淺淡,是他平時吃得藥品中含有的一抹中藥藥材。
然後這一晚,有人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