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明沒想到一場感冒從三月一直到四月都還沒好, 輸液一周又一直沒有斷藥,雖然燒退下去了,但還是耐不住寒, 身體弱到一點風都吹不得, 咽喉腫痛發炎的症狀始終沒有下去。
但在他生病的這段時間, 倒是有不少好消息。
一個是高傾的英語六級過了,盡管是擦邊, 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但對於他一個專業是經濟學的人來說已經夠用,而且他的實習公司也有了著落,是一家500強國際貿易公司。
另一個是陳超的網店, 這段時間因為張天明生病,幾乎是高傾幫忙出謀劃策,讓陳超擴大了營銷種類, 不再隻是賣國內流行的小商品,還引進了一些日韓貨, 又是一波生意大漲。
而忙碌在律所實習的胡嘉也漸漸走出失戀的陰霾,一心撲在學業和實習中, 聽她說連徐瑩瑩都在高中踏實下心好好學習了, 隻是成績十分一般。
自己最在意的幾個人生活都步入正軌, 張天明也感到輕鬆愉悅很多, 吃藥也不覺得苦了。
在這期間喻奶奶還打來了電話,為了不讓她擔心, 張天明猛灌兩杯溫水讓嗓子沒那麽幹燥沙啞,才敢按下手機接聽鍵。
不料喻奶奶的第一句話就是:“聽高傾說你感冒剛好, 生病了怎麽不往家裏打個電話, 奶奶都不知道你在學校裏身體不舒服。”
自從高傾跟他回家過了個年, 喻奶奶就經常給他打電話,真是什麽事都瞞不住她老人家。
好在高傾還算機靈,張天明又喝口水潤潤嗓子,默契的回道:“沒事的奶奶,我身體已經痊愈了才沒告訴你,而且在學校挺好的別擔心。您也要照顧好自己,最近有好好吃飯吃藥嗎?”
喻奶奶這才放下心來,笑咯咯道:“那就好,奶奶也過得好,天天和你喬阿姨一起吃飯聊天,都長胖好幾斤嘍。”
張天明也笑了起來,陪著喻奶奶聊了一些家常,兩人其樂融融,準備掛電話的時候,奶奶卻喊住了他。
“天明,在學校裏是不是談了女朋友?”
張天明一愣,隨即哭笑不得:“奶奶,您又是聽誰亂說的。”
喻奶奶笑容和藹:“可不是亂說,你要是交了女朋友就帶回家給奶奶瞧瞧。”
張天明搖頭失笑:“我才二十,沒想過談戀愛。”
然後喻奶奶就搬出上輩子曾對他說過的那句經典名言:“在奶奶那個年代,二十歲已經相親結婚生孩子了。”
麵對喻奶奶老一輩的思想,張天明無從反駁,隻能默默聽從,因為他知道這個話題未來還會被念叨很多次。
以前或許會感到一些不耐煩,現在卻覺得能聽她說這些也是幸福的,是喻奶奶在用她的方式時刻關心著自己。
四月中旬,穀雨時前。
張天明的喉嚨終於消腫不再幹澀疼痛,這一場感冒也臨近尾聲,隻是病來如山倒,這段時間免疫力下降人又瘦了一圈,即便氣溫已經回轉到十幾度張天明也不敢輕易脫掉外衣。
早上醒來後迷糊的穿好衣服坐在**醒神,高傾已經把藥和水端到桌邊,然後熟練的拿出體溫計。
張天明乖乖將體溫計夾在腋下,仰著頭任由高傾用手背幫他試探額頭和脖頸的溫度,吃過藥測量完體溫,他把沉重的身體傾斜到高傾身上。
仿佛是大病初愈後的酸軟無力,讓他慶幸身邊有高傾在,如果沒有他這麽無微不至的照料,張天明這場感冒恐怕到五月份都不會好轉,要難熬好一段時間。
“辛苦你了。”
張天明抬眼看著他,由衷的表示感謝。
高傾嗯了一聲算作回應,然後拿著棉服外衣披在張天明身上。
這副不冷不熱的態度很符合他的性格,張天明彎起嘴角,疲乏的靠在高傾身上休息了好一會才站起身,背上包出門去上課。
這一個月因為生病張天明耽誤不少課程,但日常小測還是拿了高分,成績十分穩定,讓人驚訝又羨慕。
校花坐在他旁邊對著新鮮出爐的成績苦笑連連:“這麽難的一篇實事閱讀你是怎麽做到隻錯一個選項的。”
這個問題無解,兩輩子的英語積累再加上天天筆譯賺錢,成績能不突飛猛進就怪了,讓他現在去考專八也能輕鬆拿捏。
“可能是基礎好。”張天明隻能這麽解釋。
“李勝說是老師給你透題,在背後講了一些很難聽的話。”
上學期被記過處分的李勝看他不爽在背後編排是正常的,張天明對校花報以善意的告知回以一笑,不在意道:“隨他怎麽說吧。”
嘴長在別人身上,張天明管不了那麽多,也不想在無關的人身上浪費時間。
校花聽他這樣說,也淺淺笑道:“天明,你性格這麽好,如果不是我已經有了男朋友,很難不對你動心。”
這句話讓張天明有些受寵若驚,如今大半年的時間早就跟校花混成了朋友關係,再進一步頂多聊成好閨蜜,其他的兩人根本沒有可能性。
“你現在分手也來得及。”
張天明開了個玩笑,校花頓時捧腹笑了起來,還承諾道:“我還是幫你物色好女孩吧,不會讓你單身太久的。”
兩人課間的說笑張天明並沒放在心上,也沒想到這輩子意外結識校花後,會讓自己空白的感情史有些許轉變。
當她真的要介紹女孩給自己認識的時候,張天明是震驚的。
他指著自己的鼻尖:“我?”
校花點了點頭:“是住在我隔壁宿舍的女孩,她說想認識你,這是她的微信號。”
張天明一瞬間竟然有點手足無措,倒不是加或不加的問題,而是兩輩子以來第一次有女孩會對他主動出擊。
這讓張天明頓時升起好奇心,拿著對方的微信號,腦海裏還在疑惑究竟是什麽樣的女孩會對他感興趣。
畢竟在感情這件事上張天明可以說是白紙一張,好奇心遠比想談戀愛的心思濃重得多,或許越是沒接觸過的事情越具有吸引力。
當天晚上回到宿舍,張天明難得做完筆譯沒有早早睡覺,而是躺在**翻來覆去,最後還是掏出那張紙,猶豫了片刻,然後在搜索框輸入了一串微信號,點擊添加。
添加信息幾乎是秒通過,讓張天明都愣了一下,然後點開那名女孩的朋友圈翻看。
她的日常分享有不少照片,大多是些風景照或是貓貓狗狗,再配上一些簡單的文字,看著像是日記本一樣輕鬆愜意,看得出是一個熱愛生活又暖心的女孩。
第一天加微信兩人並沒有聊什麽,張天明也不太懂要怎麽主動展開聊天。
就這樣過了幾天都沒說超過三句話,好在女孩並不介意,然後漸漸主動,偶爾會給他分享喜歡的歌或是一些搞笑小視頻,從而能多聊幾句。
這樣的聊天頻率和模式讓人很舒適,像是多了一個朋友說話一樣,讓張天明和對方相處起來沒有那麽拘謹。
但要問這些天的線上接觸有心動的感覺嗎?
好像也沒有。
張天明內心有些許矛盾,他不排斥認識新的人,但這種感覺像是普通朋友一樣,貌似沒有什麽特殊的感觸,為此他還給胡嘉打電話求助。
在律所百忙之中抽出了午休時間,胡嘉聽到這件事忍俊不禁。
“這麽快就認識了新朋友,天明要情竇初開了呀。”
聽著胡嘉帶著笑意的調侃,張天明有些無奈。
情竇開沒開不清楚,他隻知道自己有點像個愣頭青,完全不懂怎麽和女孩發展感情,就怕和對方混成朋友。
“姐,你快教教我吧。”
胡嘉也有點為難,感情的事怎麽教,而且顯然張天明是對戀愛這件事感興趣,不是對人感興趣。
“你不想和那個女孩見一見嗎?或許見麵就有感覺了,總要現實生活中多多接觸。”
人都是視覺動物,線上聊天和線下見麵也會有不同的感覺。
張天明覺得有道理,但思來想去又一個星期過去,自己的感冒都完全好了,他還處於被動的狀態,沒有決定好什麽時間去見麵。
最後是女孩先提出的見麵時間,張天明同意後,兩人約定在了周五晚上的校內咖啡廳。
然後前一天晚上,窗外霧氣蒙蒙小雨連綿,張天明站在衣櫃前難得糾結的在挑選衣服。
第一次見麵總要體麵一些,衣服不能太厚,太厚顯得臃腫,可也不能太薄,太薄身體扛不住。
結果直到高傾回宿舍他也沒敲定要穿哪件。
高傾看著他在衣櫃前轉悠,不解道:“怎麽了?”
張天明把衣服放在**,一邊思考穿搭一邊回答:“明天去見一個朋友。”
“陳超?”高傾猜測。
張天明笑著搖頭:“不是他,他要是過來我就拉著你一起去見了。”
而且見陳超還要什麽穿搭,不用思考直接套個棉服,怎麽保暖怎麽來。
麵對高傾的疑惑,張天明解釋道:“是新認識的一個同學,女孩,可能會有那方麵的發展。”
把可能兩個字加上重音,張天明也不確定會怎麽樣,畢竟他從來沒經曆過這種事,也不敢深想,萬一最後兩人都沒什麽感覺未免顯得尷尬。
高傾卻皺起眉頭:“什麽時候認識的?”
“大概十天前,沒認識多久。”
張天明終於挑出一套保暖又不失格調的衣服,疊好放在床頭。
完全沒注意到高傾在身後的神情,和他越皺越深的眉頭。
或許連高傾自己都沒察覺,他的眼神不自覺變得幽深,看向張天明的背影遲遲沒有挪動,像是鷹隼盯著爪下掙紮的獵物一樣。
而獵物毫無所覺,甚至和高傾閑聊起這些天和那女孩的微信互動。
“雖然沒見過,但應該是個有趣的姑娘,她給我分享的音樂都是些溫馨的慢歌,也喜歡聊一些日常,如果見麵沒有什麽感覺,就當是多認識一個朋友相處也很好。”
張天明開導著自己,回過頭發現高傾好像沒在聽他說話,一個人站在桌前對著電腦不知道在看什麽。
見他不感興趣,張天明沒有再多說,拿著毛巾去廁所洗漱。
然而高傾的電腦完全是黑屏狀態沒有開機,他看著屏幕中倒映的自己,眼神比以往更加淩厲,唇角緊抿,燈光的照射下,鋒銳的下頜線像是刀刃,仿佛是完全陌生又低沉的狀態。
這個夜晚外麵斜風細雨,在窗戶上毫無聲息的留下一串串珠簾斷線的雨跡。
關燈後的宿舍內一片漆黑,寂靜無聲的雨夜讓高傾躺在**睡意全無,他忽然想到了一個月前的那天晚上,張天明和他躺在一張**,身邊清淺的呼吸聲,和那一抹若有似無的冰片香。
高傾睜開雙眼,胸口感到突如其來的煩躁。
不知道為什麽。
很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