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 張天明忙完筆譯就給高傾打了個電話。

對麵可以說是秒接,熟悉又低沉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來。

“怎麽了?”

張天明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麵昏黃的路燈, 嘴邊帶著笑意問:“沒什麽, 想問你哪天回學校?”

電話中沉默了一會。

“最快下個月。”

張天明愣了一下:“是家裏有事嗎?”

高傾很快否定:“沒有, 要在這邊實習。”

張天明頓時明白了,恐怕是高傾的父母想讓他現在就熟悉家裏的公司業務, 畢竟他還有一年就畢業了,家裏的事情遲早要去接管。

這是好事,也能看得出高父高母對他寄予厚望,想得力栽培。

“好的高總, 那你忙吧。”張天明半是調侃的說了句。

電話卻沒有被掛斷,空氣中沉默了幾秒鍾。

“你在宿舍?”

張天明轉過身,坐在自己的床鋪上點頭:“在, 一個人住宿舍還是挺不習慣的。”

“按時吃藥,我盡快回去。”

“好。”

簡短的幾句對話, 張天明掛了電話後看著對麵高傾空**的床,忍不住勾起唇角, 覺得電話裏高傾表達關心的方式還是跟以前一樣有點別扭可愛。

張天明又給喻奶奶打了電話, 和老人聊天已經是每天必備的任務之一, 一直聊到九點喻奶奶睡覺的時間。

臨睡前, 聽著宿舍外夜風習習,九月中旬的首都已經有些涼意, 張天明卻來不及觀察天氣間的變化,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校內咖啡廳, 遺憾的是咖啡廳經理不在, 驚喜的是他在這裏竟然碰見了買咖啡的吳醫生。

張天明主動請了這杯咖啡, 看到吳醫生胸口別著校醫的胸針,這才想起來大二正是吳醫生正式入職學校的時候。

吳醫生也好奇的問道:“你怎麽忽然要找咖啡廳的經理?”

張天明實話說道:“想多賺份錢。”

吳醫生麵上的表情是十分的不讚同,他搖頭道:“你自己的身體應該比誰都清楚,咖啡廳的兼職工作一站就是五-六個小時,對別的學生來說沒什麽,但你這個身體堅持不了兩天,不能因為賺外快不顧自己的身體健康。”

張天明怎麽不知道,可他除了會點英語,其他的什麽都不會,想多賺錢隻能多付出體力上的勞動,但吳醫生說的也不無道理,他不能錢還沒賺到先把自己累壞了。

“我再想想其他辦法,謝謝吳醫生提醒。”

吳醫生見他好像急需錢的樣子,猜測問道:“是不是在湊你奶奶的醫藥費?”

張天明點了點頭。

“你室友和朋友呢?你們關係那麽好,怎麽不和他們先借點錢。”吳醫生問。

張天明搖頭道:“還沒到需要借錢的地步。”

聽到這句話,吳醫生重新打量了一下張天明,好像有些驚奇他的想法,因為看慣了這個時代的利己主義,已經少見遇到事還願意自己扛的年輕人了。

吳醫生思考了一下,笑著說道:“不如你來學校醫務室給我做助理,工資和這裏一樣,按小時付費,工作內容也相對輕鬆,你覺得呢?”

張天明十分驚訝,立即同意:“好,謝謝吳醫生。”

能得到醫務室這份助理兼職可以說是意外之喜,張天明也開啟了每天三點一線的生活,教學樓、醫務室和宿舍,除了睡覺的時間在宿舍以外,他幾乎一有空就泡在醫務室裏。

連筆記本電腦都搬了過去,醫務室平時也沒什麽學生會去,有時候一天都是閑著的,張天明就在這裏做筆譯,賺雙份的工錢。

偶爾來人了也隻是一些小的頭疼腦熱,吳醫生看病時他就負責在旁邊遞遞東西,專業性的東西他也不會,可以說比在咖啡廳裏要輕鬆不知多少倍,也解決了張天明缺錢的一大麻煩。

吳醫生算是張天明的一個貴人。

上輩子給他看過那麽多次病,這輩子又是幫忙介紹醫生又是提供兼職,張天明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麽感謝。

忙碌又充實的生活一個月接著一個月,連首都短暫的秋季過去了都讓人沒有察覺,回過神來時天氣已經陡然轉涼,校內的小路被落葉鋪滿灑下一地金黃,學生們也套上了厚重的棉服。

高傾返回學校的時候已經是十月底,他回宿舍後卻沒看到張天明。

一直到晚上十點半,張天明踩著鎖門的最後一刻趕回宿舍,打開房門的一瞬間愣住了。

原本堆滿雜物的桌子被打掃的一塵不染,一旁的書架也規整得幹淨,拖鞋整齊的擺放在床尾,衣服也疊好摞在床角,垃圾桶兩天沒清理的垃圾此時已經不見蹤影,整個宿舍終於像了點樣子。

還有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正在擦拭著陽台的窗戶。

張天明有點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這段時間他太忙,實在沒精力整理宿舍。

高傾卻沒有多說什麽,而是轉頭看著他:“進來,關門。”

張天明回過神哦了一聲,連忙把門關上。

高傾倒了杯溫水遞給他,然後順手把他脫下的外衣和圍巾掛在門口。

是久違的被人照顧的感覺。

張天明坐在椅子上喝著水,竟然有點感動。

“去哪了?”

麵對高傾的問題,張天明直言道:“醫務室。”

話音剛落,眼前就多了一道人影,高傾低頭微蹙,抬手自然的輕觸他的額頭。

溫熱的寬大手掌落在額間竟然有絲舒適。

“去醫務室幹什麽?”

見他緊張的探視自己的體溫,張天明趕緊解釋道:“我沒事,在那兼職。”

高傾眉頭卻沒有鬆懈,他接過張天明手裏的空杯子,又給他倒了杯水,然後把今天的藥放在桌邊。

“缺錢?”

張天明誠實搖頭:“不缺。”

現在他每個月賺的錢剛好夠付藥費,平時自己的生活費省著點用就可以。

高傾沒有再多說什麽,然而三分鍾之後,張天明的手機收到一條短信提示。

【ZG銀行已到賬5000rmb。】

張天明:……

用的不是微信,竟然是銀行轉賬,退都退不了的那種。

高傾低沉的聲音傳來:“是實習的工資。”

張天明半張著嘴啞了聲,對方好像知道如果說是家裏給的零花錢,自己一定不會收一樣。

既然是他賺的,張天明沒再客套:“我收下了,之後還你。”

高傾嗯了一聲。

有了陳超和高傾資助的錢,張天明也算是暫時沒有了經濟上的負擔,但日常該做的工作還是照舊,他知道這些錢隻能解決一時,日後更長遠的計劃還是要靠自己攢錢,畢竟藥費隻是治病的一部分而已。

十一月初,今年的北方提前供暖了。

或許是因為初雪來得早,溫度也比往年提前降了下來,屋內的暖氣幹燥灼熱,屋外的小雪朦朦輕落。

張天明和往常一樣,下了課後從教學樓頂著細雪前往醫務室。

可令他沒想到的是,等在這裏的竟然是胡嘉。

她紅著一雙眼坐在診療室外麵的椅子上,張天明趕忙走上前,有絲焦急:“姐,怎麽了?”

胡嘉抬起眼責怪的看著他,不一會眼裏就濕了幾分。

“喻奶奶身體不好你怎麽不告訴我們?你缺錢怎麽也不告訴我們?你就一個人撐著啊?你怎麽和陳超一樣,什麽都不說啊,你想急死我是不是?”

聽著胡嘉帶著鼻音責問的話,張天明看到不遠處的吳醫生衝著他無奈的攤了攤手,頓時明白緣由。

“姐,你聽我解釋,沒有你想的那麽嚴重。”

胡嘉哪裏肯聽,她歎了口氣,拿出手機就給張天明轉了兩千塊。

“不管嚴不嚴重,這錢你先拿著,能墊付多少醫藥費先墊著,晚點我再想想辦法。”

“姐,真的不用。”

張天明耐心的解釋道:“我手裏有錢,去年陳超給了我一萬,上個月高傾還借給我五千,喻奶奶的醫藥費再貴這些錢也夠花一段時間,我要是沒有錢,肯定會跟你們開口不會一個人硬撐的。”

聽到這話胡嘉鬆了口氣,然後又抬手輕拍了一下張天明,抹了下眼角不滿道:“他們都知道,你就瞞著我?”

張天明坐下來哭笑不得:“他們不知道,我誰也沒說。”

胡嘉微微皺起眉:“喻奶奶現在怎麽樣?”

“目前挺好的,吃藥控製著就沒什麽事,隻是偶爾犯頭暈。”

胡嘉放心的點點頭,又叮囑道:“有什麽事你一定要告訴我。”

張天明立即答應:“好,我保證。”

然而張天明的保證好像在胡嘉這裏已經沒有信譽了,喻奶奶身體情況不太好這件事第二天所有人就都一清二楚。

胡叔叔特意給張天明打來電話詢問,這邊剛解釋完,另一邊徐瑩瑩的父母徐夫婦也來了電話,還說願意幫忙找國內最好的醫生。

十二月初的時候,連陳超都難得發來信息,說寄了兩隻烏雞要給喻奶奶補身體。

本以為這樣也就算過去了,十二月底,眼看就要放寒假的時候,胡嘉突然找到張天明。

“今年寒假我不回去了。”

張天明一愣,有點沒明白是什麽意思。

胡嘉又道:“過幾天跟我去機場,接陳超。”

張天明哦了一聲,還是沒反應過來。

“陳超怎麽來了?”

“我讓他來的。”胡嘉解釋了一句,又看了眼手機:“T市的酒店和咱們四個的火車票我也提前訂好了,你不用再買了。”

啊?咱們四個?

張天明睜大雙眼,震驚的看著胡嘉,不會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吧?

胡嘉抬起頭,證實了他的猜想。

“今年春節,我們陪著喻奶奶一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