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來得太突然, 直到坐上回家的火車,張天明都沒能緩過神來。
看著對麵的陳超還在炫耀自己拿的烏雞多麽純正。
“這可是我上山親自抓的,外麵買的串秧兒不行不夠純也不好吃, 這兩隻雞是正兒八經的野烏雞, 放在市裏好幾十一斤都買不著, 晚上我就給你們大展身手,煲一道鮮靈的烏雞湯!”
胡嘉看著籠子裏早就已經咽氣的兩隻雞, 顯然是提前處理過,內髒都清幹淨了,她不解道:“你怎麽不抓兩隻活的,死的沒有活的新鮮吧?”
陳超哎呦一聲, 抬手胡擄一下自己的圓寸。
“我的姐啊,你是真一點常識都沒有,可別挑了, 山上的雞肯定都是活的,那我不得提前把它殺好了嗎, 要不然怎麽帶上飛機火車?你要想吃活雞趕明兒自己去我那,我給你現抓啊。”
胡嘉被說得臉色都紅了一分, 她的確沒有陳超生活經驗豐富, 這點真是沒話說。
看他們倆在火車上鬥嘴, 張天明有幾分忍俊不禁。
旁邊的高傾買了四瓶水, 張天明擰開瓶蓋喝了一口,這才說道:“你們能來就已經很是意外之喜了, 不用帶這麽多東西,家裏其實都有。”
這話陳超可就不讚同了, 笑得沒個正形道:“你可別自作多情啊, 東西都是給喻奶奶買的, 沒一樣是你的。”
張天明聽了有絲哭笑不得。
“你這次春節來北方,自己的店怎麽辦?還有爺爺一個人在鄉下行嗎?”
張天明問的話,也同樣是胡嘉心裏的擔憂,她雖然把人叫來了,但沒怎麽考慮到陳超自己的難處。
陳超嗐了一聲:“我開的是網店又不是時刻需要人看著的小超市,一部手機一台電腦就能處理所有事兒,頂多打包發貨都交給別人。我爺那就更不用擔心了,南方鄉下過春節可跟北方不一樣,大年三十晚上一個村裏百來口人一塊兒吃大桌飯,別提多熱鬧了,你們就放寬心,我既然能來,自己的事肯定都是交代好的。”
有了他這句話,張天明也算是放了心。
胡嘉跟著笑了笑,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的大男孩,身上穿得羽絨服還是去年她給買的那件,頓時有些心疼道:“這幾年辛苦你了。”
“可別啊,不許來這套。”
陳超趕緊擺擺手,嘖了一聲表情抗拒:“這年頭做什麽不辛苦?你們讀書也累啊,姐你別總是喪著個臉,等會見著喻奶奶得高興,來,咧嘴笑一個。”
胡嘉抬手拍了一下他,氣道:“我哪裏喪著臉了。”
陳超嘿嘿一笑,還不忘了調侃一句高傾:“咱們幾個有一個愛喪臉做陪襯就行了,其他人都給我笑嗬嗬的啊。”
張天明聽了都被逗笑了,用胳膊肘戳了戳高傾:“你給他笑一下,看他還敢不敢說你。”
高傾這邊還沒反應,陳超自己先綠了臉,一副承受不住的模樣,惹得張天明和胡嘉笑意連連。
難得相聚的四個人一路上有說有笑,平時覺得漫長的路程在這一刻都縮短了,T市熟悉的景象也逐漸映入眼簾。
回家之前的幾天,張天明已經提前打電話告訴喻奶奶大家都要來的消息,老人當時在電話裏就笑得合不攏嘴,連說幾個好,然後滿心期待歡喜的等著孩子們回家。
胡嘉和高傾都不是第一次來,隻有陳超提著兩隻烏雞東張西望,畢竟這是他第一次來到T市。
四個人一路行至老城區,步入熟悉的小區內,六層板樓老舊的牆皮留下飽經風霜的斑駁痕跡。
走上二樓熟悉的防盜門前,張天明剛掏出鑰匙插進去,還沒有擰動,房門就已經從裏麵應聲而開。
喻奶奶花白的頭發盤在腦後,笑容滿麵的站在門口,仿佛已經等了很久一樣。
“奶奶好!”
陳超探出頭,舉著手裏的烏雞笑得露出兩排大白牙。
高傾和胡嘉兩人也緊隨其後的道了好。
“好好好,快進來快進來,屋裏暖和。”喻奶奶興高采烈的招呼著,轉身把早就準備好的茶水端了出來。
張天明一看就知道喻奶奶沒少忙活,老人不僅沏了茶,還備了不少水果和幹果,茶幾上擺了幾盤的食物,甚至買了一兜酥糖。
這些待遇往年自己一個人回家可沒有,足以看出喻奶奶的用心。
胡嘉幾人當然也看出來了,她脫下羽絨服,拉住喻奶奶的手笑道:“奶奶,應當是我們買東西給您,哪裏需要您這麽費心招待我們。”
喻奶奶卻笑著回道:“你們能來奶奶高興,尤其是小猴子從南方那麽遠的地方過來,奶奶給你們買點吃的又算什麽。”
被叫成“小猴子”的陳超坐在沙發上正吃著橘子,然後抬起一副丈二摸不著頭腦的疑惑模樣。
張天明給他們倒了茶水,解釋道:“誰讓你小時候總喜歡扮猴,奶奶對你那副猴樣記憶猶新。”
陳超聽了嘴裏的橘子差點噎著,連咳了幾聲,幹脆放下橘子起身道:“奶奶,我去給你們做飯煲湯,兩隻大烏雞夠咱們吃好幾頓的,可別吃了我做的飯又給我改名叫‘小雞子’啊,還不如小猴子好聽。”
喻奶奶被他逗得咯咯笑,連忙跟張天明說道:“快去廚房幫他打打下手。”
然而張天明一條腿剛踏入廚房就被陳超轟了出來,直言嫌棄張天明是幫倒忙的,然後關上廚房門,擼起袖子一個人在裏麵做五個人的飯。
不得不說,陳超是能幹的,短短一小時就做出六菜一湯,還都色香味俱全,像模像樣。
喻奶奶坐在飯桌前都驚訝了,畢竟現在的孩子嬌生慣養,沒有幾個能把飯菜做得這麽好的,何況還是個男孩子。
“你這些都是跟誰學的?”
麵對喻奶奶的疑問,陳超解下圍裙,笑的得意:“全都是自學,怎麽樣奶奶,我厲害吧?”
見他邀功行賞的樣子,喻奶奶笑著點頭,豎著大拇指稱讚道:“真厲害,你們幾個啊都該跟小猴子學學,自己會做飯多好,以後到哪都餓不著,想吃什麽就做什麽。”
如願以償的得了誇獎,陳超笑得別提多開心,尾巴都要翹到天上了,連忙給喻奶奶盛了碗烏雞湯。
見他高興狗腿的樣子,張天明三人倒隻是笑笑沒拿這件事調侃什麽,因為大家都知道陳超能有這一身廚藝,是早年吃了不知多少苦被迫練出來的。
幾個人熱熱鬧鬧的吃著飯,有陳超在就有說不完的話題,他最會熱絡氣氛,也不會冷落了誰,連始終沉默不語的高傾都能被他拎出來說幾句,而高傾也不在意他的玩笑話,全部當成耳旁風。
屋內澄黃的暖光燈柔和揮灑在桌麵,張天明看著喻奶奶時不時被逗笑的模樣,溫柔的燈光下,老人臉上的褶皺都被抹平了幾分,客廳內說笑聲一片,連窗外的樹影都在隨風搖曳。
凜凜寒冬,卻又溫暖如春。
這一刻仿佛回到了小時候大家在一起的時光。
晚飯後,張天明幾人幫忙收拾了碗筷。
喻奶奶則是回到房間,從櫃子裏翻出了一本泛黃的字典,然後從字典的夾頁裏取出一張照片,照片的邊角已經變得暗沉,但因為保存得好,彩色的畫麵依舊清晰。
老人把照片拿到客廳,笑著遞給他們說道:“前些天奶奶收拾屋子,在字典裏找到了這張老照片。”
胡嘉接過照片,麵上驚訝不已。
張天明也湊了過來,看到照片瞬間愣住——
那是小時候在醫院拍得合照。
如果沒記錯,張天明那時在病**昏迷不醒,照片是他醒來後的第二天醫院裏的護士幫忙拍的,本來醫院是想把照片給當時在外蹲點的媒體,但胡警察不同意,所以這張照片始終沒能流傳出去。
照片上張天明靠在病**掛著點滴,看著鏡頭有些虛弱的笑,高傾一身黑衣服站在病床左側,故意側著臉不看鏡頭,而胡嘉和陳超兩人站在右邊,臉上還腫著一雙核桃眼。
“姐,你那時候眼睛都從內雙腫成歐式大雙了,比核桃還誇張啊。”
陳超看了照片笑嘻嘻,一語打破了有些沉悶的回憶氣氛。
胡嘉瞪了他一眼,指著照片道:“你自己也沒好多少,小時候哭得聲音比誰都大。”
陳超老臉一紅:“咱能不能別提那麽丟臉的事?”
兩人互相揭短,喻奶奶笑著在一旁附和:“你們幾個呀,隻有高傾模樣變化不大。”
陳超聽了又看一眼照片,還賤兮兮的拿起來走到高傾身邊做對比,然後一拍腦門。
“可不是嘛,還是那張臭臉。”
張天明噗嗤一下笑出聲來,胡嘉也坐在一旁捂著嘴笑得抖肩膀。
高傾也終於反擊一回,拿過照片舉到頭頂,低頭冷眼看著陳超墊著腳還夠不著的滑稽樣兒。
這**裸的羞辱可把陳超氣壞了,一邊跺腳一邊告狀。
“有人仗著個兒高就欺負人啊!奶奶你快管管他,沒有王法了!”
喻奶奶坐在沙發上笑得眼角冒淚花。
幾人圍著照片說說笑笑一直到晚上十點鍾,因為幾個孩子難得都在,喻奶奶甚至舍不得去早早睡覺,還是張天明催促提醒她該吃藥睡了。
見時間晚了,高傾三人也穿戴好衣服準備去酒店,喻奶奶見他們要走卻說什麽也不同意,攔著不讓他們去。
“嘉嘉和我一起睡,你們三個男孩就睡天明的房間,**睡不下還能打地鋪,家裏暖氣燒得這麽熱,奶奶再給你們鋪上厚被褥,保證比酒店舒服多嘍。”
說著喻奶奶就忙活起來,抱著一床新被褥,貓著腰親自鋪到張天明房間的木地板上。
陳超和高傾趕緊上前幫忙,不一會地鋪就打好了,幾人招架不住喻奶奶的熱情,胡嘉也不得不退了酒店,然後三個人全部留了下來。
喻奶奶見狀這才放心,然後拉著胡嘉的手,一邊說著話一邊回屋睡覺。
而張天明的房間內,高傾已經沉默認領了地鋪。
因為暖氣夠熱,睡地上也不會著涼,張天明原本想自己睡地鋪的,隻是他還沒開口說話,就被另一邊剛洗漱完的陳超截了胡,他進屋就大聲嚷嚷了起來。
“誰都別跟我搶喻奶奶親手鋪的被窩,誰搶我跟誰急啊!”
說完他就把高傾推到床邊,自己一屁股坐地上,霸著褥子不起來,還抬手拍了拍枕頭竊笑不已:“咱奶奶鋪的被窩就是香,晚上睡覺都能做美夢,你們倆沒這福氣,老老實實睡床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