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高母的臉上重新揚起笑容, 微紅的眼眶內是滿滿的感激之情,也讓站在一旁的張天明微微動容。
他忽然就想起小時候的事情來,然後坐在床邊, 娓娓道來。
“小的時候, 我和高傾有一個秘密基地, 雖然麵積不大但是兩個人擠在一起冬暖夏涼,而且那裏十分安靜, 安靜到能與世隔絕一樣。那個時候我問過高傾一個問題,問他想不想和領養人走,他當時回答的很快,他說‘我有家人, 我不會和其他人走。’這是高傾十歲時說得話,他其實一直想著回家,從來沒忘過自己的家人。”
聽著張天明的話, 高母立即起身背對著他深吸口氣,然後用一旁的紙巾擦了擦臉。
緩了許久, 高母才轉身,她眼角還是微微濕潤的, 卻盈盈一笑:“天明, 謝謝你能告訴我這些, 阿姨有些失態了, 哎,歲數大了容易變得這樣, 還不如你們這些孩子心性堅強。”
張天明也笑了笑,並不是高母容易感性, 而是這些話戳到了她的心窩。
張天明知道高傾一定不會說出這些事情, 他也不會告訴自己的父母當年的真實生活, 畢竟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何必再讓自己的親人事後揪心煎熬。
越是在意的人,越是不想讓他們擔心。
張天明和高母在房間內一直聊到晚上七點鍾,兩人說說笑笑,聽到門口傳來聲音後才下樓。
高傾和他父親高輝山回來時天色已經黑了,飯桌上也早就備好了豐盛的晚飯。
張天明見到高輝山後才知道高傾的長相隨了誰,幾乎和他父親有六成像,但氣質又完全不同,一個硬氣粗獷,一個冷如冰山。
兩人的性格差異巨大,高輝山性格豪放,知道張天明不能喝酒,還以茶代酒的和他喝了三杯。
看著高傾的父親,張天明仿佛看到了第二個胡警察,一點也沒有刻板印象中有錢商人那種奸詐狡猾般的形象,反而豪邁大方,也讓人沒有拘謹感,能很快熟絡起來。
得知張天明明天就要離開去H市後,高輝山放下茶杯笑著說道。
“天明來得時間太短,等以後放假就和高傾回家,讓他帶你在市內多吃一吃玩一玩,明天到老胡那也幫叔叔帶句話,讓他務必今年得來一趟S市,我親自接待,所有開銷我老高全包,讓他踏踏實實的來這玩!”
張天明連忙點頭應下,一旁的高母看著他卻目露嫌棄:“你說話文雅一點,這麽大的嗓門別把天明嚇著。”
高輝山頓時咳了一聲,在自己的老婆麵前收斂了不少。
張天明看在眼裏覺得很有趣,在外馳騁商界說一不二的大老板在家裏竟然格外聽話。
而飯桌上另一邊的高傾始終沉默寡言,唯一做的舉動就是偶爾給張天明夾夾菜,和他父母的互動幾乎為零。
飯後張天明特意去了高傾的房間,他房間的裝飾與他的性格十分相符,就是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牆是牆床是床,隻有桌子上擺著電腦和水杯這些雜物,可見住在這裏的人平時多麽無趣。
高傾洗完澡出來,就看到張天明坐在椅子上翻書等他。
“怎麽了?”
張天明抬起頭,見他赤-**上半身隻穿了條褲子,頭發是濕亂零散的,身上還掛著水珠,均勻的肌肉線條在燈光下被勾勒的一覽無餘,這幅身材不論看見多少次都讓人羨慕不已。
張天明拿出兩個紅包遞給他:“這個給你。”
高傾微愣,隨即皺眉:“我不要。”
見他這幅表情,張天明硬把紅包塞給他,然後無奈一笑:“裏麵沒錢,這是給你包錢用的。”
高傾拿著兩個空紅包,對張天明的話目露不解。
“給誰?”
“給叔叔阿姨。”
高傾聽了又放下紅包,拿著毛巾擦拭頭發:“他們不缺。”
看他用毛巾毫無章法的在頭上揮動,張天明站起身走到床邊,眼神示意他坐下。
高傾見狀坐在床沿,手上的毛巾被張天明接了過去,隨後頭頂傳來輕柔的擦拭感,耳邊也傳來張天明溫和的聲音。
“叔叔和阿姨是不缺錢,但過年圖個心意,你現在也工作賺錢了,不論紅包裏包多少他們收到後都是高興的,會知道你心裏記掛著他們,有時候再親密的家人也需要表達出這份感情,對方才能感受得到,就像喻奶奶每年都會給我織圍巾一樣。”
聽到這句話,高傾眼神微微沉動。
他抬手握住張天明的手腕,仰起頭,漆黑的瞳孔裏倒映著張天明有些怔愣的影子。
“你想要什麽?我給你。”
張天明低著頭,看著高傾認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下,然後逗弄心起。
“我要你八十歲的時候也對我言聽計從。”
“好。”
高傾答應的幹脆,張天明愣了一下,放下毛巾笑道:“開玩笑的,我沒有什麽想要的。”
幫他擦幹頭發,張天明拿起床頭的居家服遞給高傾,隨口說道:“唯一想要的,就是你們都能身體健□□活幸福,我這輩子也就圓滿了吧。”
穿上衣服的高傾聽到後手中的動作微頓,再抬起眼,張天明已經走出了他的房間,隻留下一個單薄的背影,和桌子上寫著‘闔家美滿’的兩個紅包。
除夕當天,張天明收拾行李離開了高家。
和高傾父母揮別後,是高傾送他到S市的火車站,站內人山人海,許多人背著大包小包手裏拿著車票,臉上也洋溢著即將回家的喜悅。
檢票口人潮擁擠,張天明隻背著一個包,他轉身跟高傾說道:“你回去吧,我到了給你發信息。”
高傾卻沒走,隻說了三個字:“我陪你。”
張天明笑著指了指提示牌上的檢票時間:“還有幾分鍾就檢票了,我又不是去什麽遠的地方,嘉姐說會在車站接我的。”
高傾這才沒有再說什麽,但依舊是站在原地,一直看著張天明檢完票。
踏上離開S市的火車,張天明安穩的靠坐在椅子上,望著一路路過的城市皆是一片紅火的景色,他內心平靜,好像不論火車開往哪裏,他都像是一名旅客,走走停停。
三個小時抵達H市後,張天明先給高傾發了信息,然後背著包走出火車站,一眼就望見站在站台外的胡嘉。
胡嘉手裏拿著一件羽絨服,看到張天明身上的新衣服,驚訝道:“高傾父母給你買了這麽貴的品牌,姐這件都有點拿不出手了。”
張天明低頭看了看自己穿的外衣,對於牌子他是一概不知。
抬手接過胡嘉手裏那件,張天明笑道:“姐給我買什麽我都不嫌棄。”
兩人說笑著走出火車站,胡嘉叫了一輛計程車,坐上車時還笑著說道:“知道你今天來,爺爺奶奶一大早就去市集買雞和鴨去了,現在正在家裏等著迎接你呢。”
張天明笑了笑,胡警察家他以前來過幾次,不過都是讀初中的時候了,他那時候放假沒什麽事,喻奶奶就會帶著他到胡警察家串門,後來讀高中課業繁重,也就沒再去過。
這麽多年H市的變化很大,雖然沒有首都和S市那麽繁華惹眼,但也是有目共睹的飛快發展著,多了幾座高樓大廈,馬路也變得比幾年前寬敞許多,很多舊樓都翻新了,瞧著這些街景竟然有幾分陌生。
而唯一沒變的,就是道路兩旁高大的梧桐樹,正值冬季,光禿紛雜的樹枝上偶爾得見幾個黑色的鳥窩,隻是過冬的鳥兒早已南飛。
出租車路過一棟四層樓的房子時,胡嘉指著那裏說道:“天明,那裏就是警察局。”
張天明轉頭望去,四層磚混結構的大樓中軸對稱,深藍色的外玻璃顯得冷峻大氣,正中央掛著一枚碩大的警徽,從外麵看上去肅穆莊嚴,早就不是小時候那個二層樓的樣子。
“幾年前翻修的,是不是變化很大?”胡嘉有些感慨。
張天明點了點頭:“挺好的,這樣胡叔叔也能有個好的工作環境。”
胡嘉抿嘴一笑:“是呀,他就是過得太舒服這些年才發福的。”
兩人說笑間,車子已經開進小區。
胡警察家的房子最開始是警局分配的兩室一廳,後來因為有了胡嘉,胡警察就把原來的房賣了,買了稍微遠一點但價錢便宜的三室一廳,一家四口人在這裏也居住了十多年。
胡嘉帶著張天明回家時,胡警察正在廚房裏做飯,爺爺奶奶第一時間迎了出來,看到張天明後紛紛誇讚:“哎呦天明又長高了吧?都成大人了。”
張天明笑了笑,掏出給爺爺奶奶的紅包。
胡嘉在旁邊有些無奈:“你還沒工作呢,怎麽就包上紅包了。”
張天明自然道:“我兼職賺的,而且爺爺奶奶是長輩,應該給。”
這時胡警察正端著炒好的菜走出來,聽到這句話哼笑了一聲,然後從兜裏拿出一個紅包扔給張天明:“接著。”
張天明手忙腳亂的接住紅包,一摸厚度就知道裏麵至少五百,頓時給爺爺奶奶的四百就又回來了,還莫名其妙多了一百塊……
一旁的胡嘉也掏出紅包,順勢塞給張天明:“姐的那份。”
張天明瞬間哭笑不得,看著懷裏的紅包有點不知所措,他來一趟像是個討錢的,但不要胡嘉肯定會生氣,張天明隻能收下然後計劃明年多給爺爺奶奶包些錢。
胡警察今天辛勤的做了滿滿一桌的菜,是有魚有肉的豐盛大餐,還包了餃子留著晚上煮。
飯桌上胡警察喝了點酒,有點莫名的端起架勢,義正言辭的說道:“從今以後,張天明就是我幹兒子了,和胡嘉一樣,往後隻要老子在一天就罩著你一天!”
他語氣豪邁,臉上還掛著一坨紅,多半是酒喝多了,惹得胡嘉和爺爺奶奶都笑了起來。
張天明也無奈一笑,沒有多說什麽的轉移開話題。
除夕的夜晚,萬家燈火通明齊聚一堂,是團圓的日子,也是歡喜的日子。
晚上胡嘉撥通了陳超的視頻電話,張天明也湊了過去拜年:“新年快樂。”
視頻裏陳超好像是在鄉下,信號不太好,他看見張天明和胡嘉後笑得咧嘴:“新年好啊,別忘了收我給你們的紅包啊!”
張天明看了下手機,果然發現陳超發了紅包過來。
胡嘉也笑著跟他說:“你是不是在鄉下?幫我和天明向爺爺拜個年。”
陳超好像沒聽見這句話,他那邊畫麵卡頓了一下,然後就跳轉到了室外的籬笆院,陳超哎呦了一聲朝著遠處喊道:“爺啊,雞又跑了!”
說完他就對著視頻急道:“先不跟你們說了,我去幫我爺抓雞。”
視頻掛斷,張天明和胡嘉對視一眼,然後默契的笑了起來。
打完電話後兩人回到客廳陪著爺爺奶奶看春晚,一家人因為電視裏的小品節目笑得前仰後合,胡警察在廚房煮餃子聽見後都嗬斥他們小點聲,別把房頂掀翻了,爺爺奶奶卻不管他說什麽繼續說笑,客廳內其樂融融的氛圍格外溫馨。
直到晚上十點鍾,胡警察突然說要回單位住,讓張天明睡他的房間。
張天明怔愣住,立即站起身說道:“胡叔叔,我一會去酒店住。”
“大半夜的去什麽酒店!上那屋睡去,床都給你鋪好了。”
胡警察換好衣服一聲令下,完全不給張天明拒絕,轉身開門就走了。
張天明見狀有些動容,胡嘉在旁邊拉著他的手笑道:“你拗不過他,在家裏安心睡吧。”
胡警察已經離開,張天明被動接受下這番安排,心裏十分感動,聽著外麵爆竹聲四起,夜空的煙花也一簇接著一簇,張天明在這一刻體會到幾分家的感覺,心好似也有了著落。
胡警察的房間是主臥,床單被罩都是新換的,房間整潔幹淨,桌子上還放著幾本刑偵書。
張天明躺在**望著外麵一輪圓月久久沒有入睡,直到半夜快一點,他起床去了一趟廁所。
然而衛生間的燈是亮著的,張天明站在門口等了一會,許久沒有人出來,卻偶然聽見裏麵爺爺奶奶的對話聲。
“兒子說要收養天明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奶奶小聲的問著。
爺爺回道:“不知道,你自己去問他。”
“我去問?他那倔脾氣都隨了你,當個警察就整天不知道姓什麽了,要我說咱家這條件沒法再收養誰,天明那孩子是可憐,過年都沒個地方去,但他成年了不是小孩子,況且咱們家也不是富裕人家,更不是收養所,不能天底下可憐人咱們都收下吧?嘉嘉就不說什麽了,畢竟隨了咱們老胡家的姓,這麽多年過來也早就把她當做親孫女,那別的人能跟咱嘉嘉一樣嗎?”
聽了奶奶的話,爺爺也歎了口氣:“你少說兩句吧,嘉嘉和天明小時候是一起長大的,兩人關係又好,你這麽說不是給他們拆分嗎。”
“……行不說了不說了,隻要不是真的收養,我一個老太太什麽意見都沒有,過年不就多雙筷子的事兒。”
作者有話要說:
張天明:除夕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