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37年七月初七南唐

金陵城。

朱紅色的城牆高聳,環繞著一片規規矩矩的天空。一幢幢建築鱗次櫛比,琉璃金瓦,翠柳畫廊,漢白玉的橋下緩緩流淌著一條玉帶河,承載著這片天空裏無數的秘密。看似平靜的表麵下,勾心鬥角,多少美人英豪,拚力在此畫地為牢。

此時的南唐皇宮裏,有一處宮殿格外熱鬧。產房裏不時地傳出女人用力的痛呼聲,旁邊的產婆看著著急,卻也沒有辦法,隻能一遍遍的重複,“娘娘用力,娘娘再用力一點。”女人死命的咬住嘴唇,用盡全力,終於在聽見第一聲嬰兒響亮的啼哭後陷入了昏迷。

南唐國主李璟在產房門口來回踱步,他在焦急的等待,心裏暗自糾結自己的第七個皇兒會是男孩還是女孩呢?雖然說他前麵六個孩子已經有兒有女了,可是誰會嫌自己的孩子多呢?尤其是在皇家。

產房的門終於打開,產婆抱著一個啼哭的小包子出來,一臉笑意的拜倒,“恭喜國主,皇後娘娘誕下皇子,母子平安。”

李璟欣喜的接過小包子,縐巴巴的一團,臉蛋兒紅紅的,到了他懷裏之後也不哭了,隻有一滴小小的淚掛在臉頰上。李璟滿心愛憐的看著他,朗聲說,“賞。”所有的宮女太監立刻跪倒,拜謝國主的賞賜。

李璟叫了起,摸摸孩子的小臉,“從嘉,你是朕的皇七子李從嘉。”一直侍立在側的公公白洲接了話,“小皇子好福氣啊,這名字好,嘉興從容,奴才替小皇子謝過國主了。”李璟揮手把奶娘叫來帶小皇子去休息,笑容不減分毫,“你這嘴是越來越伶俐了。”

奶娘抱過新生的小皇子李從嘉,越發誠惶誠恐,即使是小主子,也怠慢不得。像是有感應似的,她懷裏的小主子慢慢睜開了眼睛,她一看,手裏驟然一緊,小皇子,竟然是一目雙瞳。

她馬上轉身撲通一聲跪下,“國主,小皇子的眼睛……”

想要離開去書房琢磨該賞點什麽奇珍異寶給自己皇後和皇子的李璟止住腳步,“怎麽了,是有什麽不妥嗎?抱來我看看。”

奶娘上前兩步,李璟看著小從嘉的眼睛,一目雙瞳,他吃了一驚,卻很快鎮定。“朕的小皇子是有福之人,生來就和常人不同,將來說不定會有大造化。”他這話卻沒人敢接,隻有流動的空氣和眾人輕重不一的呼吸。

與此同時,城外。

七月的浣溪村,安靜而美好。遠處的青山蒼翠,一群覓食的鳥兒歡快的唱著自己的歌謠。山下一條碧綠的河水,清澈見底,水裏有肥美的魚在**漾的水草間穿梭。晶瑩剔透的小蝦,在水中遊弋,不時湊上麵前的鵝卵石,聞聞,逗弄逗弄這個頑固的家夥。橫行無忌的螃蟹大俠揮舞著大鉗子,吐著串串泡泡。村裏人世代勤懇,在自己的一方天地裏將日子過的祥和安樂。

而在此時,浣溪村裏的一戶人家裏正傳出了新生嬰兒的哭聲。村裏唯一的一個讀書人,是前幾年從城裏搬來的沈居安一家。今日,正是他的妻子沈程氏生產的日子。他在房門前緊張的雙手攥緊,恨不能替自己的妻子使力氣。哇的一聲解放了他,他的手鬆開,迫不及待的就想要推門進去看看情況。

手腳利索的產婆早已經把孩子弄幹淨要抱出來,一開門被沈居安嚇了一跳。她連忙把懷裏的孩子遞給沈居安,“沈老爺,喜得千金啊。”沈居安接過來,笨拙的抱著軟軟的小孩子,一臉的為難。產婆不由得發笑。這時,房裏的丫鬟卻突然大叫起來,“不好了不好了,夫人大出血,快,快叫大夫來。”

沈程氏最後還是去了。雖然沈家用最快的速度去請來了大夫,可是沈程氏還是沒有等到,甚至都沒來得及再看自己的孩子一眼。

沈居安木然的抱著孩子站在門口,他有些冷,明明說好要和自己寄情山水,相伴一生的,可妻子怎麽就這麽去了呢?他們的孩子,才剛剛出生,怎麽就從此,沒有了母親呢?

今日,是乞巧節呢。自己還答應了要給她買最好看的花燈,要和她葡萄樹下聽相思,現在,這些怎麽都來不及了。

世間無限丹青手,一片相思畫不成。

沈居安給自己的女兒取名沈浣溪,小名七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