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浣溪五歲了。她知道自己和浣溪村裏的很多孩子都不一樣,她沒有母親。在別的孩子窩在母親懷裏撒嬌耍賴的時候,她正由奶娘吳氏和貼身丫鬟青枝陪著看看書,練練字。父親也心疼她,總是讓她多出去和村裏的寶丫和青芽她們去玩,去看看田裏鄉間的風光人情。她還是個孩子,也喜歡玩,但是聽家裏的老仆人說,她的娘親是個很端莊的女子,溫柔嫻靜,而且很有才情。她想,她也一定要做一個和母親一樣好的女子,然後遇到和父親一樣深情的良人,結發為夫妻,一生一世一雙人。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時可掇?憂從中來,不可斷絕。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闊談讌,心念舊恩。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山不厭高,海不厭深。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沈浣溪搖頭晃腦的背完這一篇,正好看到沈居安從外邊回來,就噔蹬的跑過去要求抱抱。沈居安樂嗬嗬的去抱她,沈浣溪卻突然閃身躲開了,胖乎乎的小肉手捏住了自己玲瓏秀氣的鼻子,嘴裏大喊到,“父親臭,父親臭。”沈居安一愣,繼而有些尷尬的笑到,“你陳叔父家的大承哥哥娶親了,父親去喝喜酒,一高興就多喝了兩杯。熏到了父親的寶貝七夕,是父親的不是。父親且去沐浴一翻,再來陪我的寶貝女兒玩。”
沈浣溪小手一揮,“快去快去,七夕等著父親回來。”
沈居安沐浴完出來,就看到自家寶貝女兒雙手托腮,麵對著窗外的景色發呆。稚嫩的臉上,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著實引人發笑。
沈居安輕輕的走過去,抱起了沈浣溪,“小七夕在想什麽?”
沈浣溪搖搖頭,雙手攬住沈居安的脖子,“沒什麽。就是有點,想母親了。雖然我都沒見過母親的樣子,可還是能夢到她。母親,她一定是個很好的母親。都是我不好,害的母親……嗚嗚。”沈浣溪低低的抽泣起來。沈居安心酸的抱緊了她,“七夕不哭,不怪小七夕,是你母親沒有福分,不能看著我們小七夕長大。”沈浣溪抽噎著道,“父親,您能給我講講母親嗎?我想聽。”
沈居安想起亡妻,眼眶不禁濕潤,“好。你的母親,是個很好看很溫柔的女子,也很有才情。我還記得第一次和她見麵,是在我一個世伯的宴會上。我陪父親去赴宴,世兄帶我去拜見他們家的老夫人,當時她就陪在那老夫人的身邊。那時候老夫人身邊圍著好多的女子,也不知道為什麽就一眼注意到了她。她不是最美的,身上卻有一股子清淡的氣質,就像深穀裏的蘭花,帶著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也有著獨特的溫情。等宴會結束一回家,我就請求父親去打聽那是誰家的姑娘,然後去提親,後來她就成了我的妻子,你的母親。你母親的性子一直就跟個孩子似的,讓人拿她沒有辦法,可就是她的性子真,才讓我喜歡。”
沈居安的聲音越來越輕,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中。沈浣溪抬頭看到自己的父親迷蒙的眼睛,心裏一酸,舉著小手帕給父親擦眼淚,“父親不哭。父親哭了,娘親要是在天上看到了,也會難過的。”
沈居安摸摸沈浣溪的頭發,“七夕,父母親不求你大富大貴,隻希望你能嫁個稱心的人,平安喜樂一生也就滿足了。”
沈浣溪急紅了臉,“七夕不要嫁人,七夕要一輩子陪著父親。”沈居安嗬嗬笑,“這怎麽能行呢,隻怕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再留出仇來。”沈浣溪大怒,“父親怎麽如此……”扭頭哼了一聲,掙紮著要逃出沈居安的懷抱。沈居安連忙拉住這個小玉人兒,安撫一番。
沈浣溪重新擁住父親,“七夕要永遠永遠和父親在一起。”沈居安微笑。
可世事難料,她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