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窗低傍畫欄開,

枕簟蕭疏玉漏催。

一夜雨聲涼到夢,

萬荷葉上送秋來。

立秋了,天氣漸漸地涼了起來,輕薄的夏衣被收進櫃子裏,連日的蟬噪也沒有了,不知怎麽,一時間竟覺得安靜的無所適從。倒是田裏開始忙起來了,浣溪村裏的村民開始收莊稼了。沈浣溪這幾天也不時出去晃悠,天天悶在屋裏有些心煩氣燥了。

“浣溪,過來,父親和你說件事。”沈居安坐在黃花梨木椅上,呷了一口自己女兒親手泡的花果茶。沈浣溪喝不慣那些十分講究的名茶,偏愛這成本不高的花果茶,帶著淡淡的果香,喝起來也別有一番味道。“父親,什麽事?”沈浣溪從裏間笑盈盈的出來。

自從沈浣溪十歲之後,沈居安便不再叫她的小名七夕了,而是叫她浣溪。女兒大了,不再是當初肉肉的小包子,哎,心裏怎麽有點酸酸軟軟的怪滋味呢?沈居安歎了口氣,自己也老了。

沈浣溪不解的挑眉,提醒自己傷春悲秋的父親,“再歎氣可就變小老頭了。”

沈居安笑嗬嗬,“你個淘氣鬼,”又放下手裏的杯子,正色道,“你收拾收拾,父親明天帶你去城裏玩幾天。說起來,自你出生起,還從沒進過城呢。如今你都要十四歲了,父親帶你進城去開開眼界,要是遇上順心的後生就帶回來給我們浣溪做夫婿。”

“父親說的女兒好像是井底之蛙,”沈浣溪不滿,“女兒雖從未進過城,卻也不是對這金陵城一無所知的。父親每次進城回來都會講給女兒城裏的新事奇聞,時興的物件也不曾缺過。這裏離金陵也不遠,什麽事傳不過來,父親不能當女兒是一無所知的莽夫吧。”

沈居安嘖了一聲,“是為父不對,我們浣溪是與眾不同的。不過,這眼見為實耳聽為虛,隻有你親眼見過了,才知道它的好。”沈浣溪聽了點點頭,“女兒受教了。”

翌日一早,父女二人便踏上了前往金陵的馬車。

馬車一路顛簸到金陵,已經是晌午。一路上,沈家父女也看足了風景。沈浣溪親自開了眼界,才知道父親所言不虛。金陵城的繁華程度,絕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概括完備的。一路過來,她看的眼花繚亂,應接不暇。

熱鬧的市集街道以高大的城樓為中心,兩邊的屋宇鱗次櫛比,有茶坊、酒肆、腳店、肉鋪、廟宇、公廨等等。商店中有綾羅綢緞、珠寶香料、香火紙馬等的專門經營,此外尚有醫藥門診,大車修理、看相算命、修麵整容,各行各業,應有盡有,大的商店門首還紮“彩樓歡門”,懸掛市招旗幟,招攬生意,街市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有做生意的商賈,有看街景的士紳,有騎馬的官吏,有叫賣的小販,有乘坐轎子的大家眷屬,有身負背簍的行腳僧人,有問路的外鄉遊客,有聽說書的街巷小兒,有酒樓中狂飲的豪門子弟,有城邊行乞的殘疾老人,男女老幼,士農工商,三教九流,無所不備。

沈居安一行人的馬車停在了祥福客棧的門前。眼尖的店小二跑出來將她們迎進門,“哎,沈老爺,老熟人了,您這次來還跟以前一樣?”沈居安撣撣袖子坐下,“嗯,再多一間上房,這次我把女兒也帶來了。”店小二早就看到了跟在沈居安身後的少女,娉娉婷婷,舉手投足之間盡是風華。

簡單的吃過午飯,沈居安就和女兒各自回去休息了。

沈浣溪美美的睡了一覺,等醒來發現坐了一路的馬車,渾身顛簸的實在沒有什麽力氣。青枝剛好推門進來,“小姐你終於醒了,現在已經酉時了。”沈浣溪伸了個懶腰,“我竟然睡了這麽久?”青枝笑著上來替她重新挽發,“可不是嗎?老爺去了周司徒家,讓我跟您說一聲,晚飯不必等他回來,小姐自己吃就好了。”

沈浣溪揉揉自己的肚子,“我還不餓,等會兒再說吧。青枝你把我帶的書拿出一本來,我想解解悶。”

沈居安從周家回來時已經不早了,他本想去和沈浣溪說一聲明天帶她去長蘆寺看看,又想到女兒一向早眠,也不好去打擾,就作罷了。

“什麽,父親要去長蘆寺?”沈浣溪一早起來就和沈居安吃起了早飯。長蘆古寺係當年禪宗之祖達摩駐錫之所,曆來香火鼎盛。沈居安親自給沈浣溪添了一碗湯,“是啊,長蘆寺的主持明圓大師是我的好友,此次進城,正好去看看他。”沈浣溪喝了一大口湯,“高僧是不是都像書中說的那樣慈眉善目,愛人及人,沒有七情六欲呢?”沈居安搖搖頭,“隻要是人怎麽可能沒有七情六欲呢?隻不過有的人外顯,有的人內斂,有的人欲望多,有的人欲望少而已。處在這俗世之中,要想真的身無一物,是不可能的。即使是高僧,也隻是善於將欲望收放自如而已。”沈浣溪點點頭,表示受教了。

馬車走的不快,一路向長蘆寺而去,沈浣溪卻覺得,心裏砰砰的,有些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