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到寺門前,馬車就被人潮阻住了,沈居安一行人隻好下車,沿著青石小路,隨著人流步行進入。

一進寺門,就有小僧彌過來,“沈施主,師父他老人家等候您多時了,請隨我來。”

穿過蒼翠欲滴的竹林,出現在沈家父女眼前的就是明圓大師獨居的茅屋。還未進門,就聽到了渾厚的男音,“老沈頭,你這老頑固,終於來了。”沈浣溪撇撇嘴,難道傳說中的高僧都是如此不拘小節?那世人嘴裏的高僧形象都是從哪杜撰出來的?

一陣風呼嘯而過,沈浣溪驚愕的後退一步,再次站定時麵前竟已立著一個胡須全白的僧人,脖子上掛著一串大大的念珠,知道這就是父親的忘年交明圓大師了,沈浣溪趕忙行了個禮。

明圓大師拜拜手,“別來這套虛的了,沈老頭,丫頭快進來坐吧。”又吩咐引路來的小僧彌,讓人不要打擾他們。

明圓大師盤腿坐在蒲團上,一雙銳利的眼睛看著沈浣溪,對著沈居安說,“想當年我第一次見這個小丫頭的時候,她還是個繈褓嬰兒,瘦瘦弱弱的,沒想到一晃幾年,都長這麽大了,還出落的如此標致。”沈居安眼裏很是驕傲,“我和碧鳶的女兒,自不會差了。”明圓大師哇哇大叫,“沈老頭,你怎麽能在出家人麵前說這些。”沈居安不以為意,“我的事,你聽得還少嗎?”

沈浣溪見這兩個老頭鬥嘴鬥的歡,就打了個招呼,一個人退了出來。

她一個人在竹林裏溜溜達達,陽光從竹葉間透過來,分叉再聚攏,圈成一個小小的光圈。一陣風過,樹影婆娑,很是有趣。她不自覺的朝著竹林的更深處走去,然後聽到了竹林裏悉悉率率的聲音。她停下來,環顧四周,也沒什麽發現,就要舉步往前。一支劍突然出現在她麵前。

沈浣溪轉身,麵向了執劍的人。他一手提著一壇酒,一手收回了舞出的劍,狹長的鳳眸閃著戲謔的光,看著沈浣溪。“你是誰,怎麽會在這裏?”沈浣溪看著麵前的男子道。男子灌了一口酒,才回答她,“這話應該我問你,這個地方,可不是等閑之人可以隨便進來的。”沈浣溪想了想,覺得自己還是快點走開比較好,對著男子行了個禮就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

走了幾步就感覺後邊那個男子在跟著自己,她也不敢回頭,隻加快了腳步。

回到茅屋,沈居安正和明圓大師在談論佛理,沈浣溪不打擾他們,自顧自坐了下來。剛坐下不久,又有人進來了。“明圓大師,你的客人走了沒有?”清亮豪放的男聲,是之前沈浣溪在竹林中碰到的男子。“廷宜,你今天回來的這般早。”明圓大師笑嗬嗬的,介紹了沈居安父女和趙廷宜認識。

在寺中待了一天的時間,沈家父女要準備回去了。明圓大師和趙廷宜一路將他們送到了山下。明圓大師看著他們的馬車漸漸遠去,眼中漸漸泛起了水光。“大師可是藏了心事?”趙廷宜看出了明圓大師的情緒。明圓大師閉了閉眼,“沈兄的劫數要來了,唉,世事無常,我也幫不了他,隻可惜了沈家的姑娘。”趙廷宜想起了少女姣好的臉和明亮的眼睛,心裏緊了緊。

沈浣溪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有一個男子,不管她做什麽,一直陪著她,卻什麽也不說。等她醒過來,她已經記不起他的模樣,隻記得他的眼睛很特別,一目雙瞳,異於常人,看著她的時候,裏麵仿佛裝滿了星星。

“小姐,不好了。”青枝慌慌張張的跑進來,滿臉是淚。沈浣溪心裏一提,“發生了什麽事?”青枝往地上一跪,“小姐,剛才隨著老爺出去的小廝跑回來說,路上不知誰家的馬車受了驚,在街上橫衝直撞,撞傷了不少人,本來老爺有小廝們護著,是很安全的,可是不知道誰家的孩子,突然跑出來了,眼看這孩子就要被撞上了,老爺衝出去護住了他,結果自己受了重傷。現在老爺已經被就近送去了附近的醫館,小姐咱們快去看看吧。老爺他……”沈浣溪推開青枝,一個人跌跌撞撞的往外跑去。

到了長平醫館,沈浣溪擠過圍了一圈的人,果然看見了臉色蒼白的沈居安。她撲到沈居安床前,眼淚噗簌噗簌的往下掉。“父親,你怎麽樣了,你不要嚇七夕,父親。大夫大夫呢,快來看看父親他怎麽樣了。”沈浣溪的聲音裏帶了顫抖。“大夫已經看過了,你父親傷的太嚴重了,五髒六腑都被……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沈浣溪回頭,看到趙廷宜站在她身後。“怎麽會,怎麽會這麽嚴重?我不相信。”沈浣溪的眼裏都是祈求的光芒,希望趙廷宜告訴她,這些都不是真的。趙廷宜默了一瞬,又看著她的眼睛說,“馬車一路過來衝力太大,那馬就跟瘋了一樣,受著慣力把你父親拖出去一段。”沈浣溪徹底絕望了,一下子跪在地上。

趙廷宜想去扶她,伸了伸手還是收了回來。有些事,自己挺過去更好。

“溪兒,”微弱的聲音響起,沈浣溪忙握著父親的手,讓他知道,自己在。“溪兒,”沈居安又喊了一聲,沈浣溪帶著哭腔應了一聲,“溪兒不哭,不……哭,為父對,對不住你……你的母親,不能,替,替她看著你長大了。我,剛才好像看到了她,她來接我了,溪兒,不要哭,是,是父親不好,要留下你一個人,去和你的母親團聚了。”沈浣溪痛哭出聲,“不,父親不能走,您不能丟下浣溪一個人,您讓浣溪自己怎麽辦!”

沈居安好似完全沒有了力氣,撐著最後的氣力囑咐她,“周司徒是,我的至交,父親走後,你去找他,他一定會將你妥善安頓的。溪兒……”手一鬆,沈浣溪忙去抓,趙廷宜拉住她,“他走了。你,節哀。”

沈浣溪怔了一瞬,開始發狂起來,“節哀,我為什麽要節哀,他不會死的,父親不會丟下我的,大夫呢,大夫快來救我父親。”趙廷宜不願看她這樣,一個手刀將她打暈過去。

三日後浣溪村

趙廷宜看著麵前清麗的少女,短短幾天,她就清瘦了很多。他忍不住又靠近了一點,“你真的不願隨我一起走嗎?這世上,你已經沒有親人了。”沈浣溪看著自己父母親的墓碑,聲音空靈,“可這裏,還是我的家。我得守著它。”

趙廷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起步離開了。心裏卻有一團火在燒,這裏,和你,都會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