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到祝君亭是在瑞士。
彼時我正因為奶奶的病情和醫生、護士攀談,聽說她恢複得不錯。我高興之餘從口袋裏翻出幾塊糖果給醫生、護士遞過去。
然後我注意到了被人攙扶著去做複健的祝君亭。
他那時還沒有恢複多少身體機能,滿臉胡茬兒,整個人瘦弱不堪,要被醫護人員架著才能勉強走動。
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準確地說,是停留在我的手上的糖果上,久久地不肯挪開。初次見麵,我並不知道他經曆了些什麽,隻是看到他眼底升起的霧氣。
好像因為那幾顆糖果,他就要哭出來。
我心裏十分納悶,最後拿出一顆給他。
我的手心向上攤在他麵前,可他沒有伸手,隻是定定地看著我,許久才用中文問我:“你叫什麽名字?”
當我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心裏其實是笑了一聲,想著竟然還有人會在病房門口搭訕。
可我並不知道,我遞給他糖果的樣子,對他來說是嘴上的蜜糖,也是心上的一把刀。因為秦臨霜也曾這麽做過。
我回答他:“我叫黎瑤。”
他緩慢地扯動嘴角告訴我他的名字,他說:“我是祝君亭。”
祝君亭!
這個名字簡直如雷貫耳,在國內關於他的生死曾經有過一些瘋狂的報道。我無法將眼前這個落魄的人和在雜誌封麵上見過的那些意氣風發的照片聯想在一起。
巨大的視覺衝擊和感官衝擊,讓我保持了靜默和失神。等我回過神來,他已經走進了複健室。
半年後,我在國內和他再次相逢。
這一次,他沒有了在瑞士的頹敗,整個人意氣風發,眉目清俊,讓我挪不開眼睛。
再後來,他開始追求我,替我擺脫了秦氏,邀我加入君庭,為我的前途,鋪好每一步路。
我天真地以為他是真心愛我,想要和我在一起。
可是直到秦臨霜出現在麵前,我才明白,我錯了,錯得非常離譜。我是一個連替身都不能算的人,我隻是他用來報複秦臨霜的工具。
你知道,當一個女人得知這樣的真相,對她來說無疑是一種毀滅。
所以我當時告訴自己,隻有兩種選擇,要麽徹底離開祝君亭;要麽留在他身邊,讓秦臨霜徹底離開他。
我選的是後者。
好像是在我做出這個選擇之後,我就變得不能容忍關於秦臨霜的一切。我開始處處和她作對,我不要她過得比我好。
我甚至在從醫生那裏得知祝君亭不要她肚子裏的孩子的真相時,惡毒地毀掉了她的孩子,還將祝君亭的婚戒扔給了她。又在她昏迷之後,奪回戒指送回祝君亭身邊。
再後來,祝君亭要我去和她撒謊。他說,隻要我幫他,從此以後他的身邊除了我不會有別的女人。我答應了,然後換來的是——秦臨霜回國,祝君亭再次對她神魂顛倒。
我愈來愈瘋狂,甚至和宋文衍合謀要秦臨霜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可當看見渾身是血的祝君亭之後,我才好像從一場冗長的噩夢裏突然被人叫醒:驚愕、恐懼、後悔一一席卷著我。
最後等著我的是牢獄之災。
庭審結束那天,祝君亭來看了我一次,那是我進去之後他第一次來看我,也是最後一次。
他站在那裏,與我四目相對許久,才終於開口對我說了一句,“對不起。”
我瞬間覺得淚意洶湧,不為他的道歉,也不為他的愧疚,而是為了——竟然因為一個始終不愛自己的人,我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能有重來一次的機會,我希望,我永遠,不要向他遞過去那一顆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