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君亭遇到那兩個流浪漢的時候,正從酒吧出來,手裏還拎著一個酒瓶。

就在幾個小時之前,秦臨霜簽了離婚協議書。

本來以為,在拿到那份離婚協議書之後,秦臨霜會頭也不回地離開。畢竟他傷她傷得那麽深,畢竟在她看來,是他非要她打掉他們的孩子。

可她竟然遲遲沒有在上麵簽下自己的名字。

他不敢保證,除這一次之外,還會不會給秦臨霜第二次離開自己的機會。如果她不把握這次機會,那麽他們之間就會繼續糾糾纏纏,沒完沒了。

所以他去找了黎瑤,讓黎瑤去告訴她,他之所以不要她的孩子,是因為黎瑤也懷孕了,他要的隻是黎瑤的孩子。

黎瑤欣然接受,隻要能讓秦臨霜離開祝君亭,她什麽都願意做。

而他,在黎瑤去找秦臨霜的整個過程裏,都躲在她病房對麵的房間裏。他背靠著門站在那裏,在一切都結束之後,給秦臨霜發了一條短信。他說:“秦臨霜,你現在不過爛命一條,我決定放過你了。”那是看起來極其殘忍冷漠的一句話,卻也是讓他的雙手遲遲按不下發送鍵的一句話。

想到此處,祝君亭覺得自己心口像被一團濕棉花堵住了,又悶又疼。他使勁扯了扯領口,卻並沒有好受點。眼角瞥見路邊一隻空的啤酒罐子,他惱怒地踢了它一腳。罐子打著轉兒,落在他斜前方的一塊硬板紙邊上。

他在見到那塊紙板的瞬間,就再也無法從那塊紙板上移開眼睛。

那是君庭集團成立三十五周年的紀念版廣告,是一張和秦臨霜真人同比例的人形紙板。醉眼迷離間,他有一瞬間恍惚,好像看見紙板上的秦臨霜對他笑了一下。

於是他也扯著嘴角衝她笑,笑得鼻子發酸,眼睛發澀。

可下一秒,不知從哪裏衝出來兩個流浪漢,毫不留情地將那塊紙板對折,放在了那輛滿是廢品的小推車上,其中一個嘴裏還說著:“這塊厚,賣了可以換兩個包子!”

祝君亭摔了酒瓶,上前奪過那塊紙板護在懷裏,對著流浪漢低聲吼道:“滾!”

到手的紙板都能跑了,流浪漢自然不樂意了,他們對著祝君亭嚷嚷:“紙板都搶!你如果想要拿錢來換!”

祝君亭皺著眉頭,摸遍了全身才摸出一張黑卡來,他拿著黑卡在流浪麵前晃了晃:“可……可以刷卡嗎?”

這句話在兩個流浪漢看來,無疑是侮辱。

對著祝君亭一頓辱罵之後,兩人劈手就去搶他手裏的紙板。

可祝君亭緊緊攥著紙板不放,拉扯之下,紙板斷成兩截。身子留在他手上,而腦袋和脖子卻在流浪漢手上。

一個流浪漢啐了一口,一個眼神過去,兩人圍著祝君亭就是一頓拳打腳踢。打得凶的那個道:“看你人模人樣,紙板也搶?!”正說著,他的眼角撇到一抹亮光,在路邊昏暗的燈光下,他見到祝君亭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

他頓時兩眼放光,將手裏紙板人的腦袋遞到祝君亭麵前,道:“那啥,老弟,你看你這麽喜歡這個紙板,我把這腦袋給你,你用那個戒指和我換成不?”

祝君亭聽他這麽說,下意識就握緊了戴著戒指那隻手。那是他和秦臨霜的婚戒,他還沒來得及將它摘下來。

兩個流浪漢見他這樣護著這個戒指,想著這個戒指必定價格不菲。耳語幾句之後,他們一個人將祝君亭戴著戒指那個胳膊伸直按在了地上,另一個人撿起路邊一塊磚頭狠狠砸了下去。

“啊!”因為手上傳來的劇痛,祝君亭發出一聲慘叫,可手卻並沒有鬆開半分。見到這幅情景,按著祝君亭手臂那個流浪漢瞬間紅了眼睛道:“這小子死都不給,這東西肯定值錢,放著我來!”說著他在一旁撿了塊更大的石頭,對著祝君亭的手又砸了幾下。

直到祝君亭手血肉模糊,閉著眼睛不省人事,他才扔掉石頭。

手終於鬆開來了,兩個流浪漢急吼吼地去摘戒指。然而就在戒指即將脫離祝君亭的指尖之時,身後傳來一陣警哨聲,一個穿著製服的警察邊跑過來邊喊,“你們在幹什麽!”兩人瞬間慫了,丟下就要到手的戒指,迅速跑了。

隻留下路邊滿手是血的祝君亭,和那個已經變形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