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靜謐的黑風嶺崗屋裏,徐競秋靜靜地佇立著。
他的背上與頭上皆被層層紗布所包裹,略顯臃腫的身形透露出他不久前曆經的慘烈戰鬥。他緩緩伸出手,那隻帶著些許傷痕的手輕輕落在桌子上擺放著的照片之上。他的手指微微顫抖著,似是害怕驚擾了照片中的人。他的目光緊緊鎖住照片裏的影像,久久不願移開,眼神中滿是複雜的情感,有思念,有緬懷,亦有對過往經曆的深沉追憶,仿佛要透過這一方小小的照片,穿越回那曾經的時光歲月。
木門吱扭一聲打開,鞋匠一臉鄭重地手持著一份電報,腳步匆匆地朝徐競秋走來。他來到近前,眼神中透著興奮與敬佩,朗聲說道:“競秋,省委回電啦!電報裏對你提供的情報給予了高度肯定,你瞧,就因為你這情報送得及時,咱們不僅在軍事方麵爭取到了充分準備的時間,讓部隊能更好地應對日軍的陰謀詭計,而且在國際輿論上也狠狠地給了小日本壓力,為咱抗日鬥爭贏得了寶貴的國際支持。”
鞋匠頓了頓,臉上的神情愈發激動,提高了聲調繼續說道:“還有,你當機立斷的刺殺行動,真是太了不起!徹底粉碎了吉川良仁那個混蛋妄圖在河南建立516生化部隊實驗基地的險惡企圖,這可算是保護了一方的百姓,讓大家免遭荼毒,我代表在華北作戰的全體八路軍將士,向你致以最誠摯的感謝!”說完,鞋匠鄭重的向徐競秋敬了個禮。
徐競秋聽完鞋匠的話,眼中閃過一抹驚喜與欣慰,他激動地回了個禮,原本因傷痛而略顯遲緩的動作此刻也變得利落許多。他開心地咧開嘴角笑了笑,那笑容裏滿是如釋重負的輕鬆:“那就好,總算是沒白費功夫,做對了一回。”話語間,透著一股濃濃的自豪與滿足。
鞋匠微微頓了一下,臉上忽然浮現出一抹神秘的笑意,眼神中透著難以抑製的喜悅,壓低聲音說道:“還有個天大的好消息呢……競秋,你的入黨申請,省委已經通過啦!”
徐競秋先是一愣,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緊接著,他的雙眼瞬間瞪大,眼中滿是激動與驚喜的光芒。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聲音也因過度激動而有些發顫:“真的嗎?這……這太好了!謝謝,實在是太謝謝了!”說罷,他的眼眶微微泛紅,喜悅的淚花在打轉,整個人沉浸在這份巨大的喜悅之中,仿佛之前所經曆的一切傷痛與艱難,都在此刻化作了值得的付出。
徐競秋身姿挺拔,與鞋匠並肩肅立在鮮豔的黨旗之前,那黨旗在微風中輕輕飄揚,似在無聲地訴說著曆史的使命與擔當。
鞋匠麵容莊重肅穆,目光誠摯而堅定地直視著徐競秋,聲音沉穩有力地說道:“徐競秋同誌,現在我重新向你介紹一下自己,我真名叫喬興全,是中共豫皖蘇第二抗聯分會的組織部長,我與英勇犧牲的吳之章同誌一同接受中共豫皖蘇邊區黨委書記章艾平的領導,你的個人經曆以及在戰鬥中的卓越表現,我們都已詳盡如實的報給了上級組織,並且獲得了充分肯定與認可。現在,我們正式批準並接納你加入中國共產黨。”
徐競秋眼中淚光閃爍,那是激動與感恩交織的淚花,他用力地點點頭,聲音略帶哽咽:“謝謝,衷心感謝組織給予我的信任。”
一束光自後方灑落,映照在徐競秋的身影之後。此時,身著中山裝的關賢之與身著旗袍的蓮花,腳步輕盈,悄然走近。他們的眼眸中滿是激動之色,緊緊凝視著前方,見證著這曆史的時刻。仿佛在這一瞬間,時間都為之靜止,所有的焦點都匯聚在了徐競秋那被光暈籠罩的背影之上,周遭的一切都化作了無聲的背景板,唯有那份難以抑製的激動情緒在空氣中微微**漾。
喬興全緩緩轉過身,麵向那神聖的黨旗,身姿筆挺如鬆,語調莊嚴地說道:“現在,請舉起你的右手,跟我宣誓:我誌願加入中國共產黨,擁護黨的綱領,遵守黨的章程,履行黨員義務,執行黨的決定,嚴守黨的紀律,保守黨的秘密,對黨忠誠,積極工作,為共產主義奮鬥終身,隨時準備為黨和人民犧牲一切,永不叛黨……”
宣誓的餘音還在空氣中微微回**,徐競秋轉過身來,刹那間,關賢之和蓮花的身影撞入他的眼簾。他的眼眸驟然睜大,滿是掩不住的驚訝與激動,身形微微一晃,不由自主地朝著他們走去。
關賢之望著徐競秋,眼眶泛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他極力克製著情緒,顫抖著伸出了一隻手。當徐競秋的手與他相握,關賢之終於忍不住,一滴熱淚奪眶而出,順著臉頰緩緩滑落,那溫熱的觸感仿佛在訴說著久別重逢的千言萬語。
徐競秋鬆開手,轉身麵向蓮花。蓮花早已泣不成聲,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劈裏啪啦地掉落。徐競秋的心像是被重重揪了一下,他一步一步緩緩靠近,像是怕驚擾了這如夢的重逢。終於,他輕輕地將蓮花擁入懷中,那懷抱緊實而溫暖,仿佛要把蓮花融入自己的生命裏。蓮花的身體微微顫抖,雙手緊緊揪著徐競秋的衣角,把無盡的思念與委屈都宣泄在這淚水裏。
許久之後,徐競秋輕輕放開蓮花,他的目光溫柔而深情,如同春日暖陽,一寸一寸地在蓮花的臉龐上摩挲。蓮花微微仰起頭,眼中還噙著淚花,她緩緩閉上雙眼,長睫不停顫動,徐競秋微微低下頭,雙唇輕輕印在蓮花的唇上……
他們的淚水在臉頰上肆意流淌,交匯在一起,順著下巴滑落,似一條流淌著深情的小小溪流,訴說著分別日子裏的煎熬與此刻重逢的珍貴。
徐競秋呆呆的站在原地,目光呆滯地望著那束光緩緩消散,直至徹底沒入山林的陰影中。他的麵龐依舊留存著宣誓後的莊重與內心翻湧的激動餘韻。片刻後,他緩緩轉身,腳步略顯遲緩卻又帶著一絲急切地邁向喬興全。
來到喬興全麵前,徐競秋的眼神中,期待與憧憬如燃燒的火焰熾熱而明亮,他輕聲的問道:“喬部長,我什麽時候可以去延安?”那語調中滿是對陌生延安的向往,隻等喬部長一聲令下,便準備立刻踏上征程。
喬興全輕輕搖了搖頭,眼神中藏著無盡的深意,他語調平緩卻又堅定地說道:“競秋同誌,經過組織全麵深入的研究以及慎重的權衡考量……組織希望你回到重慶。”察覺到徐競秋眼中瞬間湧起的疑惑,喬興全繼續耐心解釋:“你在重慶具備特殊的身份背景,一旦回歸軍統內部,你能夠巧妙利用這一條件,幻化成一顆隱秘而關鍵的棋子,這將為黨、為中華民族的抗戰事業起到獨特且無可替代的作用,在那裏,一係列至關重要的任務正等待你去承擔。”
徐競秋不禁微微一怔,不過刹那間,他的眼神便被堅定所填滿,如青鬆般牢牢站定,脖頸用力一挺,重重地點了點頭說道:“為中華民族,萬死不辭!”
喬興全望著徐競秋,眼眶中淚光盈盈,他猛地再次伸出手緊緊地握住徐競秋,聲音雖略帶顫抖,卻如洪鍾般震人心魄:“為中華民族,萬死不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