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徐競秋心裏暗自盤算著,經濟合作社的聯席會議,按原定計劃早該舉行了。日子一天天過去,卻始終不見動靜,他有意無意的去打聽開會的時間,就像往深海裏扔了塊石頭,連個水花也沒濺起。
回想起最近在山陝甘會館的種種觀察,在結合蔣正生提供的情報,徐競秋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那種感覺,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空氣中彌漫的壓抑與躁動,讓人隱隱不安。
會議終究是姍姍來遲了,接到通知,徐競秋這次特意早早地來到了合作社,挑選了一個離主位更近的位置,希望能在這場未知的博弈中占據些許先機。
隨後,參會的人陸陸續續地走進議事廳,或是三兩成群,低聲交談著近期的瑣事與見聞;或是麵帶微笑,禮貌性地相互打著招呼,但那笑容背後仿佛隱藏著各自的心思。
徐競秋目光隨意遊移間,瞥見嶽正渠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眼睛一亮,立刻衝嶽正渠熱情地招了招手。嶽正渠看到後,穩步穿過人群,來到徐競秋身旁的椅子坐下。
徐競秋臉上掛著笑意,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極為自然地遞向嶽正渠,同時開口說道:“怎麽了,看起來無精打采的?”嶽正渠伸手接過香煙,微微擺了擺手,臉上帶著一絲無奈:“最近高田大佐一直讓戰備值班,不停的搞演習,精疲力盡的。”
徐競秋見狀,故意作出一副嗔怪的模樣,眼神裏卻並無責怪之意,打趣道:“我們也在緊鑼密鼓的拉練,累是累點,這不就是我們的工作嗎,至於拉個臉嗎。”嶽正渠咧了一下嘴,身體稍稍前傾,湊近徐競秋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仿佛生怕被旁人聽見:“這次不一樣,感覺有大事。”
徐競秋心下暗自思忖,演習十有八九隻是軍事調動的幌子罷了,他深知警衛營一旦進行大規模的調動,那絕非尋常之事,必定預示著吉川即將有外出的行動。
徐競秋麵上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神態,輕聲問道:“咱警衛營拉練,不向來都是去朱仙鎮麽,早上去第二天下午就回,等你回來我請你喝酒,給你解解乏。”嶽正渠臉上卻滿是神秘,壓低聲音回應:“一兩天?這次可不一樣,估計一個月都回不來。”
徐競秋故作驚訝地挑起眉毛:“呦?咋的,也要讓你們去協力定陶啊?”嶽正渠微微搖頭:“那是你們野戰部隊的事,我是警衛營,兩碼事。”“所以啊,”徐競秋故意擺出一副覺得嶽正渠在欺騙自己的模樣:“你去哪兒演習也用不了五天吧。”
嶽正渠嘴唇囁嚅,欲言又止,似乎內心在做著激烈的掙紮,終究還是沒能忍住,湊近徐競秋耳畔,小聲說道:“登封四奶子山,要進山演習,我……”
話音未落,議事廳後門處傳來一陣嘈雜聲響,吉川的侍衛官昂首闊步率先走了進來,原本稍顯喧鬧的議事廳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門口。
片刻之後,吉川在一眾隨員的簇擁下走進了議事廳。眾人見狀,迅速而整齊地起立,身姿筆挺,目光恭敬地聚焦在吉川身上。待吉川從容地走到主位安然落座後,眾人這才小心翼翼、窸窸窣窣地坐回各自的位置。
吉川臉色陰沉得好像一尊蠟像,他環視了議事廳一圈,那冰冷的目光似要穿透每個人的靈魂,令在場眾人皆不自覺地微微低下頭,避開那令人膽寒的視線。緊接著,吉川那低沉而壓抑的聲音響起,猶如沉悶的雷聲在烏雲密布的天空中滾動:“各位,近期的鬥爭形勢,想必大家都心知肚明,中共軍隊此番出其不意地展開大規模行動,其攻勢之迅猛,讓我們措手不及,鐵路被切斷,沿線據點接連遭受攻擊,我們大日本皇軍的顏麵掃地,而這,又何嚐不是對我們特務機關工作的奇恥大辱與嚴正告誡!”
徐競秋不動聲色地緩緩掃視了議事廳一圈,目光在掠過吉川身旁位置時,不禁微微一頓。他發現平日裏總是如影隨形的猿飛一郎此刻竟然不見蹤跡,不僅如此,與吉川寸步不離的高田也未出現在這理應全員到齊的重要場合。這一不同尋常的現象,讓徐競秋的心中瞬間泛起了層層疑惑的漣漪。
吉川雙唇緊閉,片刻的停頓裏,仿佛能看到他內心的怒火如洶湧的波濤在胸腔內澎湃翻湧,隨後,他繼續以冰冷且充滿肅殺之氣的語調說道:
“大日本帝國的威嚴豈容八路軍這般肆意踐踏,他們的狂妄行徑必將受到嚴懲,我們已精心籌備,即將展開大規模的報複行動,軍部此次不惜代價,調配了極具殺傷力與威懾力的武器裝備,我們要以超常規的戰術與手段,直擊共產黨的要害,讓他們為自己的魯莽與瘋狂買單,要讓他們在無盡的悔恨與慘痛中,深刻領悟與大日本帝國作對的沉重代價,直至被徹底擊垮,永無翻身之日!”
徐競秋一臉嚴肅的盯著吉川,似在認真聆聽訓誡,實則悄然審視著麵前的吉川。乍一看,此人言行舉止無明顯差池,但徐競秋憑借著不懈的觀察積累,還是在不經意間捕捉到了一絲微妙的異樣:這個吉川眼神深處,似乎少了一份真吉川與生俱來的、深入骨髓的霸氣與陰狠。
“我們作為帝國的尖兵,必須全力以赴,為即將到來的反擊做好萬全準備,用鐵血手段重塑華北的秩序,讓反抗者在帝國的威嚴下顫抖!”刹那間,所有參會人員齊刷刷地猛然起立,身姿筆挺,眾人齊聲回應:“哈依!”
訓誡的話剛講完,吉川仿佛被某種緊迫之事驅使,沒有像往常一樣聽取大家的工作匯報並給予工作指導,而是未作絲毫停留,神色匆匆的起身離去。吉川那匆匆離去的背影讓眾人呆立當場,大家不禁麵麵相覷,目光交匯間滿是疑惑與茫然。
權敬齋清了清嗓子,接替了主持會議的角色,努力讓氣氛恢複些許秩序,隨後眾人便圍繞著最近的具體工作展開了一輪溝通與協調。一番商討過後,各項事宜也總算有了個初步的安排,眾人這才紛紛起身,帶著各自滿腹的心事,陸陸續續地離開了議事廳。
徐競秋慢悠悠地回到自己那狹小的辦公室,端起水杯佯裝喝水,實則豎著耳朵留意著外麵的動靜。待確定周圍的人都已經走遠,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耳畔,他這才不慌不忙地起身,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緩緩地朝著議事廳的後門口走去。
他全神貫注地仔細查看地上的步伐印記,果不其然,正如他之前暗自預判的那樣,今日地上所留下的吉川的足跡,全然沒有那標誌性的“牛蹄子”特征。
接連數日,徐競秋借著工作的由頭,頻繁往返山陝甘會館和司令部之間,每一次,他的目光都會在會館各處細細搜尋,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的角落。然而,令他感到蹊蹺的是,這幾日裏,他始終未曾瞧見猿飛一郎的半點蹤跡,高田大佐的身影也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再也沒出現過。不僅如此,就連地上的足跡,他也仔細查看過了,愣是沒發現一個帶有“牛蹄子印”特征的吉川足跡。
這不同尋常的狀況,讓徐競秋的心頭不禁籠上了一層厚厚的疑雲。種種跡象表明,吉川極有可能已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山陝甘會館,甚至離開了開封城。這一猜測在他心間不斷盤旋,如同陰雲密布的天空中即將降下的暴雨,吉川去哪兒了?
2.
近期的剿共軍司令部也沒閑著,忙的腳打後腦勺,各種作戰計劃紛至遝來,剿共軍與八路軍的一場大戰看來是難以避免。可就在這個時候,徐競秋接到張蘭風下達的緊急警戒任務,開封火車站到了一批軍用物資,需要剿共軍與憲兵隊協同押運。
火車站一片死寂,隻有幾盞孤燈在冷風中搖曳。
徐競秋帶著手下的弟兄們嚴陣以待,看著手裏的防毒麵具,他知道這批貨物絕對不同尋常,那股橡膠的味道混合著緊張的氣息,彌漫在空氣中。沿著鐵路線,士兵們像一尊尊雕像,持槍而立,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黑暗。
遠處,一列火車緩緩駛來,車身密封得嚴嚴實實,宛如一條鋼鐵巨獸在暗夜中潛行。車剛停穩,一群日本兵魚貫而出,個個都戴著防毒麵具和防護服,隻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他們迅速地忙碌起來,把一箱箱沒有任何標記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搬下火車。
徐競秋不敢有絲毫怠慢,迅速地戴上防毒麵具,動作利落地帶領著隊伍,徑直朝著火車車門的方向快步走去。待來到車門附近,眾人齊刷刷地站定,擺開警戒的陣勢,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此時,借著站台那昏黃卻還算明亮的燈光,徐競秋的目光緊緊鎖定在從火車上陸續走下來的日本兵身上。他仔細打量著,很快便發現,這些日本兵身上所穿的軍服,正是之前蔣正生向自己詳細描述過的、那段時間頻繁出入合作社的日本兵所穿的款式——昭和五式軍服。
徐競秋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住。吉川前幾日那充滿肅殺之氣的訓話在他的腦海中一一閃過:“用超常規的手段給共產黨致命一擊”,這句話此刻如同幽靈般在他耳邊回響。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那些戴著防毒麵具的日軍,眉頭緊鎖。什麽樣的新式裝備需要如此提防?難道是毒氣彈?這個可怕的念頭一旦在腦海中浮現,就如同野草一般瘋狂蔓延。如果日軍真的喪心病狂到使用毒氣彈來對付八路軍,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他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每一個神經都緊繃起來,一種強烈的不安和使命感在心中交織。徐競秋清楚,必須要盡快弄清楚日軍的彈藥品種、型號和存儲地,通知八路軍早做準備,絕不能讓這種慘無人道的行徑得逞。
在押車途中,趁著短暫的混亂,徐競秋悄悄繞到車後,在陰影的掩護下,他打開了一箱貨物。當他看到裏麵的東西時,徐競秋心中一緊,那是一枚枚炮彈,沒有具體的型號標識,彈體上隻有一條長一厘米左右的黃色色帶,在黯淡的光線下,那黃色帶散發著某種神秘而危險的氣息。
這黃色色帶代表著什麽?是什麽新型武器的標誌?這一路上,每一個顛簸都像是重錘敲擊在徐競秋的心尖,他心中急切的想要見到鞋匠去解開重重的謎團。
可就在車隊開到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憲兵隊小隊長藤井治跑過來,衝徐競秋敬了個禮:“徐副官,感謝配合工作,接下來的行程就由我們單獨護送,早點休息!”
徐競秋愣了一下,看了看岔路口,裝作漠不關心的樣子回了個禮:“好的,那辛苦你們了。”說完,跳上自己的轎車,帶隊離開了裝彈藥的車隊。
徐競秋從後視鏡裏看到,藤井治帶著車隊朝開封城外馳去。
3.
徐競秋貓著腰,腳步急促地邁向鞋匠的小屋。鞋匠從腳步聲已經意識到徐競秋來了,他放下手裏的錘子,盯著門口張望。
徐競秋一進屋,一把抓住鞋匠的胳膊,將他拉到屋內較為隱蔽的角落,壓低嗓音說道:“杜師傅,我有幾個重要的情報跟您匯報。”鞋匠沒說話,走到門邊四處看了看,把門關好走了回來:“別急,慢慢說。”
徐競秋咽了口唾沫,稍稍平複了一下急促的呼吸,低聲說道:“在這次的合作社聯席會議上,吉川暴跳如雷,宣稱八路軍發動了大規模的進攻,致使他們損失頗為慘重,惡狠狠地發誓要展開全麵報複。”
鞋匠聞罷,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徐競秋一頭霧水,滿臉詫異地盯著鞋匠,眼神裏寫滿了疑惑與不解。
鞋匠眼睛裏閃過一絲光亮,隨後快步走向一張破舊的桌子,彎下腰,在桌子底下的暗格裏輕輕摸索了幾下,抽出一份折疊得整整齊齊的《新華日報》,像是捧著一件稀世珍寶一樣走到徐競秋麵前。
鞋匠將報紙展開,手指輕輕劃過報紙上的文章,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聲音雖輕卻充滿力量:“你瞧瞧這個,我們的傑作,大快人心啊!”
徐競秋接過報紙,看到這是一張《新華日報》的華北版,專版大標題上寫著《華北交通總攻擊戰一號捷報》,鞋匠走近了一點,難掩興奮的說道:“正太鐵路被我們徹底癱瘓了,沿途的日偽據點,一個接一個地被拔除,跟拔蘿卜似的,這一記耳光,吉川能不氣瘋了嗎?”
徐競秋專注地看著報紙,眼睛越睜越大,激動地說:“太棒了!這可真是個大勝利!”可剛說完,徐競秋臉上又露出了擔憂的神情:“不過,吉川說日軍揚言要全麵反擊,甚至動用新式武器,我心裏總覺得不踏實,八路軍可要有所防備啊。”
鞋匠的笑容漸漸收斂,憂慮之色在眼眸中彌漫開來,他看著徐競秋:“有什麽具體發現嗎?”
徐競秋微微低著頭,一邊回憶一邊緩緩的說道:剿共軍最近接受了一批秘密彈藥,運輸和裝卸都極其嚴格,押送人員都帶有防毒麵具,我在運輸的路上偷看了一下,都是炮彈,但上麵除了一個黃色小條標記,沒有其他任何信息。”
鞋匠聽徐競秋說完,回頭拿出自己的一個小本本,翻看了片刻,憂心忡忡的說道:“是化學武器。”“芥子氣嗎?”徐競秋驚訝的睜大了眼睛,鞋匠搖了搖頭,歎了口氣:“三八年武漢會戰的時候,日本鬼子就已經使用了芥子氣,不知道這次又是什麽魔鬼東西。”鞋匠把小本遞給徐競秋:“你把那個黃色標識幫我畫下來。”徐競秋接過筆記本,憑借回憶盡可能準確的還原了那個黃色標識。
鞋匠伸手接過本子,神色凝重地說道:“這些情報至關重要,我會即刻向上級匯報,你近期密切留意這批彈藥的去向,一旦有任何消息,務必在第一時間通知我。”
徐競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就在這時,他的腦海中一道閃電劃過,他微微傾身,神色凝重地對鞋匠說道:“我在和機關已經很久沒發現猿飛一郎與高田兩人的身影了,還有,山陝甘會館裏吉川的足跡,最近也沒出現過牛蹄子印。”
鞋匠眉頭緊皺,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疑惑與沉思,他下意識地用手摩挲著下巴,嘴裏一邊輕聲念叨著:“按道理說,眼下這局勢如此關鍵,吉川理應坐鎮指揮才對,怎麽會毫無征兆地突然不見了呢?難道有更重要的事?”
兩個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鞋匠緩緩地從衣兜裏掏出一包煙,動作稍顯遲緩,像是被思緒牽絆著。他從中抽出一支,遞給徐競秋,同時自己也叼起一支,卻並未急著點燃:“我記得老關還在的時候,給我介紹過吉川這個人,”鞋匠的眼神有些悠遠,像是陷入了回憶之中:“他說吉川有個極為特別的工作習慣,就是偽裝暗訪,每逢碰上重大行動前,他不但不會躲在後方指揮,反而會喬裝改扮,親自前往一線偵查,你說,這次會不會……”
鞋匠的話一語驚醒夢中人,徐競秋原本略顯迷茫的雙眼瞬間有了神采,眼珠子快速地轉動了幾圈,腦海裏猶如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將平日裏收集到的那些零散的情報碎片迅速地整合、拚湊在一起。片刻之後,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鞋匠,語氣篤定地說道:“我知道了,他的確離開開封了。”
鞋匠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結論驚到,整個人不禁一愣,臉上滿是詫異之色:“你怎麽知道的?他去哪兒了?”
徐競秋眉頭緊鎖,雙唇緊抿,沉默片刻後似乎想明白了什麽,緩緩吐出幾個字:“他去登封了。”
4.
破曉時分,第一縷晨曦輕柔地灑在蜿蜒的道路上,猿飛一郎趕著一架上好的騾車拉著吉川良仁,向著嵩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吉川身著一襲低調而華貴的綢緞長袍,頭戴一頂羊絨禮帽,恰到好處地將自己裝扮成一位富態的商人模樣,舉手投足間盡顯商人的沉穩做派。駕著騾車的猿飛一郎則身著一襲黑色短打,扮作管家模樣。
而在他們身後不遠處,一輛卡車沿著騾車飛揚的塵土緩緩跟著,卡車上,七八個穿著破舊且沾滿塵土工裝的男人,頭裹方巾,臉上抹著幾道汙漬,手中看似隨意地拿著修路工具,實則眼神閃爍,緊緊地盯著前方那架騾車。他們的腳下,用破麻袋蓋住的是一水的南部一式衝鋒槍。
到了嵩山腳下,吉川雙手背在身後,邁著沉穩卻又透著一絲謹慎的步伐,在嵩山腳下率先轉著看了看,猿飛一郎緊緊相隨,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吉川微微仰起頭,望著嵩山巍峨聳立的山峰,那延綿的山勢與磅礴的氣勢讓他不禁由衷地讚歎道:“這嵩山,當真是雄偉壯觀,不愧是中原名山。”他的臉上雖帶著欣賞之色,可眼神深處卻隱藏著一抹狡黠與算計,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壓低了聲音對猿飛一郎說:“如此之地,對於加茂部隊來說可真是個好地方啊。”猿飛一郎心領神會,臉上掛著一絲奸笑微微點頭。
隨後,兩人一前一後朝著少林寺走去。
寺門口,偽裝成修路工人的特務們看似專注地忙碌著,手中的工具不時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他們有的蹲在地上,擺弄著幾塊石頭,有的扛著鐵鍬,假意整理著道路。但那不時偷瞄向四周的眼神,還有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緊張神態都暴露了他們內心的不安。
吉川和猿飛一郎順著古老的石階緩緩拾級而上,猿飛一郎率先踏入寺門,跨過門檻的瞬間,他的身子微微一頓,目光快速地將寺內的前院掃視了一圈,確認正常後才又繼續若無其事地向前走去。吉川緊隨其後,踏入寺門時,他的手不自覺地在握了一下拳頭,仿佛這樣的動作能給他帶來一絲安全感。
天空雖湛藍如洗,陽光傾灑,卻無法驅散少林寺那彌漫在空氣中的動**陰霾。軍閥混戰的硝煙雖已散去許久,但其留下的滿目瘡痍依舊觸目驚心。雖曆經十餘年的艱難修繕,可由於善款匱乏,工程進展緩慢且艱難。如今的少林寺,往昔壯麗的殿宇疲憊不堪;牆壁上煙熏火燎的痕跡依然在無聲地訴說著那段慘痛的曆史;寺廟的屋頂,瓦片殘缺不全,幾處破洞使得陽光直直地投射進屋內,塵埃在光束中肆意飛舞。庭院中的石板路,也因戰火的洗禮而坑窪不平,裂縫中雜草叢生。
兵荒馬亂的日子,進香的施主也屈指可數,寺內冷冷清清,寥寥無幾的香客身影更襯出了幾分孤寂與落寞。
吉川與猿飛一郎似乎並不在意這破敗之象,他們閑庭信步般在少林寺內徐徐逛了一圈,每至一佛堂,便煞有介事地雙手合十,虔誠叩拜,奉上香火,但那眼神卻不時閃爍,暗自窺探著寺廟的每一處布局與角落。
吉川抬首環顧四周,由衷感歎道:“少林寺位置絕佳,易守難攻啊。”猿飛一郎聽了心有靈犀,湊近吉川低聲諫言道:“東家,如果真的選中此地,不如讓和尚消失,將這寺廟改為指揮部與營房,為加茂部隊所用可好?”吉川聽完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壓抑的嘿嘿奸笑,那笑聲在空曠的寺廟回廊間回**,驚起幾隻棲息的飛鳥,似是被這二人的狼子野心所驚動。
吉川與猿飛一郎踱步至大殿,踏入殿門的瞬間,盡管周遭仍透著幾分破敗與蕭瑟,但源自千年古刹的一種莊嚴肅穆感撲麵而來。兩人緩緩走到佛像前,極為“虔誠”地雙膝跪地,深深叩首,而後吉川從隨行的包裹中取出一把銀元,恭敬地置於佛前供案之上。
在旁侍奉的小和尚見此情景,不禁微微一怔,他入寺這麽多年,如此大方的香客極其罕見,出於寺中的禮數,小和尚趕忙上前,雙手合十,鞠躬回禮,稚嫩的臉龐上滿是感激:“阿彌陀佛,施主慷慨,實乃我佛之幸。”
吉川順勢起身,臉上堆滿笑意,言語間盡是對佛家的“敬仰”與“信奉”:“小師父,我等對佛法仰慕已久,今日特來參拜,不知可否有幸拜見方丈大師,聆聽高僧教誨?”
小和尚見其這般虔誠有禮,隻當是貴客臨門,未多想其中是否有詐,遂輕輕點頭應道:“施主請隨我來。”言罷,便當先引路,帶著二人向後院方丈居所走去。
踏入方丈室,吉川臉上堆滿笑意,言辭懇切地對方丈說道:“大師,少林寺威名如雷貫耳,其千年傳承,曆史厚重,實乃中華之瑰寶,但是……今見所見,這寺廟略顯破敗,實在令人惋惜痛心啊。”說罷,他微微搖頭,裝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我等雖為外客,但對佛法尊崇有加,願略盡綿薄之力,捐款修繕此聖地,使佛光重耀,佛法得以弘揚。”
方丈聽麵前的香客有意修繕寺廟,麵露欣喜之色,雙手合十連聲道:“阿彌陀佛,施主善念,實乃功德無量。”言罷,趕忙命人奉上香茶,以表感激。
眾人圍坐,寒暄幾句後,吉川似乎在盤算寺廟修複所需的費用,便開始了他的盤問:“師父,這寺廟規模宏大,格局精巧,在下實在好奇,不知這寺內共有多少僧眾啊?平日裏修行生活可有不便之處?”
方丈稍作停頓,繼而沉聲道:“實乃慚愧,往昔我寺盛時,僧眾逾兩千之數,但近年局勢動**,兵戈擾攘,致使寺中僧眾數量銳減,如今僅存百十餘人,但即便如此,諸僧皆矢誌向佛,雖身處清苦之境,亦能安貧樂道,怡然自適。”
吉川頷首致意,神色恭敬,繼而問詢道:“少林寺隱匿於深山之中,我們前來之際,隻見一條山路蜿蜒其間,狹窄崎嶇,若日後大興修繕之舉,需運送諸多磚瓦木石,不知此路可會成為妨礙?”
方丈雙手合十,微微欠身回應道:“寺院向慕清幽,遁入此山,路徑自是頗為難行,但這嵩山之上,本就林木繁茂,岩塊豐饒,若能就地取材,諸多難題便可迎刃而解。”
吉川皺著眉頭思考了片刻,似乎還有憂慮:“材料倒也好說,但修繕起來肯定不是一朝一夕的,那麽多人要相當長一段時間吃住在寺廟,物資運送想來也是艱難……且不知水源是否充足?”
方丈微微一笑,神色和煦地答道:“我寺雖處交通不便之所,但足以維持日常往來,且這山林間物資充裕,眾僧平日耕種,糧食尚可自給,至於水源更無需掛懷,寺後百米就有泉眼,後山距此不過二三裏,便有清泉溪流,終年奔湧不息,若非如此,往日我寺又怎能容下兩千餘僧眾長久研習佛法、弘揚教義。”
吉川聽了方丈的介紹,心中暗喜,頻頻點頭,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猿飛一郎,兩人相視一笑。
吉川並未就此罷手,仍繼續刺探情報,接連追問有關寺廟倉庫之所在、偏僻小徑之詳情等諸多事宜。在這一番交談過程中,他逐步深入探究,將寺廟可資利用的資源和戰略價值了解到大致清晰,直至此時才停止了問詢。
吉川端起茶碗,小啜一口後,放下茶碗,轉身從包袱裏再次拿出大約五十枚銀元,雙手遞向方丈,臉上堆滿笑意:“方丈,這區區一點香火錢,略表我對貴寺修繕的一點心意,還望笑納,待我回去準備一下,改日再來詳細商討修寺安僧之事。”方丈連忙起身,雙手合十,微微欠身道:“施主如此慷慨,老衲代全寺僧眾謝過施主。”
盡管方丈始終維持著麵容的隨和,待客亦是恭敬有加,然而,那份起初因對方有意資助修繕寺廟而生的喜悅之感,卻在這一場漫長且深入的攀談之中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心底深處逐漸彌漫開來的一抹隱憂。方丈隱隱察覺到,眼前這兩位來客的身上,似有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之氣如影隨形,令人不禁心生寒意與戒備。
方丈把銀元放在茶案邊上,見二人隻是默默靜坐,品茗沉思,並無起身告辭之意,想了一下輕聲說道:“二位施主不辭辛勞,遠道而來,此刻已至用齋之時,倘若不介意寺中飲食素樸,不妨留下一同用餐,略盡地主之誼。”聽方丈這麽說,吉川趕忙放下手中茶碗,雙手抱拳,恭敬地向方丈行禮致謝:“哦,如此那便叨擾寶刹了,實在感激不盡。”
方丈微微招手,喚來小和尚道淳,而後輕聲細語地吩咐道:“道淳,你且引領兩位施主前往齋堂用膳,務必悉心照料,莫要有所怠慢。”小和尚清脆地應了一聲,旋即在前頭帶路,引著吉川與猿飛一郎緩緩向齋堂踱步而去。
方丈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皺起了眉頭,久久佇立沉思。
5.
徐競秋敏銳地察覺到,吉川如果真的是親自外出執行偵查任務,這背後定然隱藏著極為特殊的目的。他必須想盡一切辦法追蹤到吉川的蹤跡,精準地剖析出其意圖,唯有如此,才能夠避免八路軍和其他抗日力量陷入不可預測的慘重損失之中。
徐競秋對近期剿共軍裏所有軍事派出單位進行了排查,他發現有一支偵查小隊正計劃喬裝改扮後前往登封,刺探八路軍豫西抗日先遣隊的活動蹤跡。機不可失,徐競秋當即以“特殊情報甄別”為由,申請跟隨這支小隊一路悄然來到登封境內。
抵達登封後,徐競秋打算率先尋覓嶽正渠的蹤跡,試圖借由他的行蹤來探察高田與吉川的下落。然而,當他來到四奶子山警衛營的演習營地時,二排長告知他,一抵達四奶子山,嶽正渠便率領一排外出拉練了,至於具體去向則全然不知。徐競秋凝視著營地,心中暗自思忖,此處距離少林寺不過十裏之遙,且嶽正渠與一排是徒步拉練,出發方向又正朝著少林寺,他們大概率是朝著少林寺方向行進而去了。
徐競秋獨自駕駛著車輛風馳電掣般地朝著少林寺奔去。可當離寺門尚有一裏之地時,前方道路狀況愈發惡劣,車輛底盤頻頻被凸起的石塊刮蹭,發動機也發出陣陣無力的轟鳴,最終無奈地拋錨,再也無法行進。徐競秋心急如焚,卻也隻得迅速棄車,改為徒步,腳步匆匆地朝著寺門大步邁去。
剛行至少林寺門口,徐競秋便留意到幾個身著道路夫衣著的人正閑坐在路邊休憩。憑借多年積累的豐富經驗,徐競秋一眼就瞧出這幾人周身散發著一股異樣的氣息,他們的舉手投足、神情氣質,皆與尋常道路夫大相徑庭。而且,在他沿著山路拾級而上的過程中,徐競秋分明感覺到這幾人的目光如芒在背,總是有意無意地在自己身上逡巡打量。刹那間,徐競秋心中的警覺瞬間被高高挑起,猶如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了他的神經。
踏入寺廟的那一刻,徐競秋的步伐顯得格外輕盈而沉穩,他對這裏的地形和布局非常熟悉,穿過錯落有致的庭院,他輕車熟路地來到了方丈室,門外輕扣三聲。
室內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味,方丈正閉目打坐,聽到聲響緩緩睜開眼,目光溫和而深邃,看到徐競秋走了進來,方丈臉上露出一絲驚訝:“柏安?今日怎有空來這兒?”方丈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慈祥與驚喜。
徐競秋微笑著行了禮,簡短寒暄幾句後,便切入正題:“師父,我今天來其實有要事相問,近期少林寺周邊有沒有什麽不一樣的狀況?”“你的意思是……”“比如,有沒有什麽軍隊或者可疑的外人來過?或者路過?”
方丈微微皺眉,沉思片刻後道:“似乎沒有什麽異樣,寺內僧眾多在寺內誦經或去後山勞作,很少下山,沒覺察到什麽變化。”徐競秋輕輕的哦了一聲,他多少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神經過度敏感了。他剛鬆了口氣,“不過,”方丈卻接著說道:“上午確有兩位香客來訪,出手頗為大方,捐了不少香火錢,說是虔誠的佛法信徒,有意出資修繕寺廟,隻是……”他欲言又止,神色中帶著一絲疑惑。
“隻是什麽?”徐競秋敏銳地捕捉到了方丈話中的異樣,身體微微前傾,眼神中透露出急切。“隻是那香客言行舉止間,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方丈緩緩說道,眉頭緊鎖:“一主一仆,那主人氣質冷峻,仆人則顯得異常警覺。”
徐競秋心中一動,腦海中迅速閃過吉川的身影,他不由的瞪大了眼睛追問道:“那他們幾時離開的?”“他們還未曾離開。”
聽完方丈的話,徐競秋噌的站了起來:“他們現在何處?”方丈指了指窗外,輕聲說:“他們遠道而來,我讓你道淳師侄帶他們去後山用齋了。”
聽完方丈的話,徐競秋心中已有了八分確定,那兩人十有八九便是吉川和猿飛一郎。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內心的波瀾,來不及跟方丈解釋轉身跑出了方丈室,留下方丈莫名其妙的追出來看著他的背影。
徐競秋如離弦之箭般迅速跑出屋子,目光緊緊鎖住通往後山的路徑。起初,石板路上人來人往的腳印交錯雜亂,難以從中精準辨別出有價值的線索,可徐競秋憑借著跟鞋匠練就的追蹤本領,依舊能從那若有若無的痕跡中辨別出吉川的蛛絲馬跡。
隨著追蹤的深入,路徑延伸至山林土路,此處行人稀少,地麵也變得鬆軟。徐競秋的雙眼瞬間亮了起來,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串串清晰而又獨特的腳印。其中,吉川的腳印間距適中,步伐沉穩卻又帶著一絲刻意的隱匿,每一步都似乎在極力掩蓋自己的行蹤,但仍在土路上留下了淺淺的、卻又逃不過徐競秋法眼的印記。而猿飛一郎的腳印則頗具特色,步伐輕巧且著力點不均勻,隱隱透著一種淩厲與敏捷。
徐競秋目不轉睛地審視著這些腳印,一番尋覓後,他發現了一處最為清晰的足跡。他緩緩蹲下,開始細致觀察。吉川出於身份偽裝的需要沒有穿皮鞋,穿了一雙中原傳統的千層底布鞋,布鞋細膩的納底使得吉川腳印與內部紋理形成了鮮明的形狀特征,那牛蹄子腳印特征清晰可辨、躍然眼前。
徐競秋身形如鑄,定定地蹲在吉川那透著危險氣息的腳印之前,內心恰似被風暴席卷的海麵,掀起了驚濤駭浪般的思想鬥爭。
一方麵,他深知自己此次前來的首要任務是偵查,若能悄然無聲地返回,便可將吉川欲把化學武器隱匿於嵩山的絕密情報安全帶回去,那麽八路軍便能提前籌備應對之策,從戰略層麵而言,無疑是極為穩妥之舉。
然而另一方麵,那夢寐以求的刺殺機會就如同一把熾熱的火焰,在他心底熊熊燃燒。吉川近在咫尺,僅僅隻有一人相伴,此等良機一旦錯失,恐怕日後難再尋覓。
徐競秋的手心不自覺地滲出了冷汗,他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過往因刺殺吉川而遭受的種種慘痛損失,關賢之,蓮花,二民的鮮血仿佛仍在眼前流淌,那一幕幕慘狀如同尖刺,深深刺入他的靈魂。倘若此刻能將吉川一舉擊斃,必將對日軍造成沉重打擊,極大地鼓舞我方抗日士氣。但他也清楚地意識到,刺殺之路充滿未知與凶險,自己孤身一人,一旦失手,必將血濺當場。而更為關鍵的是,若自己不幸犧牲,那關乎化學武器存儲位置的重要情報又將如何送出?
這份責任如同一座巍峨大山,沉甸甸地壓在徐競秋的肩頭,讓他在這兩難的抉擇中痛苦掙紮,每多猶豫一秒,內心的煎熬便增添一分。
微風輕拂,徐競秋緩緩起身,仰首望向那巍峨入雲、氣勢磅礴的嵩山。刹那間,他的眼神好像被點燃一般,變得無比堅毅,猶如兩簇熾熱的火焰在燃燒。他下意識地咬緊牙關,從緊咬的齒縫中決然地擠出兩個字:“拚了!”
徐競秋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著,每一寸肌肉都因激動而緊繃,他猛地一個轉身,如離弦之箭般拚命朝著方丈室飛奔而去。
衝進方丈室,徐競秋來到方丈麵前,大口喘著粗氣,聲音卻因壓抑著強烈的情感而低沉且沙啞:“師父,剛走的那個香客就是吉川良仁。”他的雙眼緊緊盯著方丈,眼神中帶著一絲焦急,期待著方丈能迅速理解事態的嚴重性。
方丈原本平和的麵容上露出一絲疑惑,顯然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徐競秋見狀,向前邁了一小步,情緒更加激動地進一步解釋道:“師父,此人就是華北五省的特務機關長,日本天皇的親侄子,吉川良仁少將!他手上沾滿了無數中國同胞的鮮血,罪惡滔天,是我跟關教授不惜一切代價要除掉的人。”徐競秋的額頭青筋暴起,脖頸上的血管也清晰可見,憤怒在他的臉上一覽無餘。
方丈聽到徐競秋的話,目光中閃過一絲驚悟,他瞪大了眼睛,似乎猜到了徐競秋的意圖,剛要開口,徐競秋堅定地看著方丈,那眼神猶如磐石般不可動搖,決然的說道:“是,今天,就是我莊嚴國土的日子!”
方丈的心中豁然明了,他快速轉身疾步走到床邊,俯身蹲下,在床下的方磚處仔細摸索,稍頃,從中取出一個陳舊的筆記本,轉身遞給徐競秋,神色凝重而又帶著一絲緬懷的說道:“柏安,這是你受傷後於寺內修養時所留下的東西……為師早就知道了。”
徐競秋雙手恭敬接過,緩緩翻開,隻見裏麵滿是密密麻麻、或潦草或工整的字跡,皆是自己曾經精心規劃的刺殺路線與詳盡計劃。他的目光在紙頁間遊走,往昔的種種艱辛努力與壯誌豪情如潮水般湧上心頭,不禁感慨萬千。當翻至那夾藏於其中的、自己與父母唯一的合影時,他的眼眶瞬間濕潤,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幾欲奪眶而出。
他緩緩抬起頭,滿含深情與堅定地望向方丈:“師父,吉川老賊此刻身邊僅一人相伴,此等良機,可謂千載難逢,但他的貼身保鏢是日本頂尖忍者,武藝高強,手段詭譎,若我此番行動不利,還望師父施以援手,助我一臂之力。”
方丈表情肅穆,雙手合十,語氣鏗鏘有力的說道:“我少林古寺,自創立以來,便傳承精忠護國之無上信念,想當年,你月空師祖率僧眾奮勇抗倭於鬆江之地,雖全員壯烈捐軀,血灑疆場,亦未曾有絲毫悔意。”
方丈款步走到床頭,伸手握住那柄伏妖禪杖,猛然將其高高擎起,順勢用力一抖。刹那間,禪杖上的鐵環相互撞擊,發出一連串清脆而又激昂的嘩愣愣響聲。方丈目光如炬,聲若洪波湧起:“值此國難臨頭、山河破碎之危急時刻,今日乃我等承前啟後、繼往開來之日,必當以血肉之軀守護家國熱土,以無畏之心捍衛世間正義!”
6.
出了方丈室,徐競秋化作一頭迅猛的獵豹,朝著後山如疾風般疾馳追去。方丈麵色凝重,跟隨徐競秋出了方丈室,腳步匆匆的向著僧房大步邁去。
剛入僧房,方丈一眼便瞧見武僧教頭釋德法,於是大聲喊道:“德法,速來!”
釋德法聞聲,趕忙奔至方丈跟前,雙手合十行禮:“方丈,何事如此著急?”僧房內的僧人看方丈如此急急火火的來了,也都放下手裏的事聚了過來。
方丈神色凝重,環顧周圍僧眾,洪聲宣道:“諸位,今有惡訊傳來,犯我中華,殺我同胞的日軍少將吉川良仁,竟喬裝改扮後潛入我寺,其居心叵測,恐行不軌之事,妄圖破壞我少林之安寧,更欲對我中華再施罪孽,幸有我寺俗家弟子柏安認出其真身,義勇當先已前去截殺此賊。”
聽到方丈的訓話,越來越多的僧人從各個僧房趕了過來,方丈轉身登上佛台,讓更多的人清晰的聽到自己的話:“我少林自古有保家衛國之傳統,抗倭衛土,義不容辭,值此危難之際,我等必當齊心協力,施我少林之威,助柏安一臂之力,護我中華之尊嚴,衛我少林之聖地!”
眾武僧聽聞,皆麵露怒色,齊聲高呼:“護我中華,嚴懲倭寇!”
方丈接著道:“德法聽令,即刻封寺禁路,前去支援徐競秋,莫要讓賊寇逃脫!”說罷,他率先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武僧們迅速行動起來,各自抄起武器,有的手拿少林棍,有的緊握少林戒刀,緊緊跟隨著方丈,那腳步聲仿佛是對侵略者的怒吼,浩浩****奔湧出禪房。
7.
道淳小和尚引領著吉川二人行至後山,待他們用罷齋飯,便打算引送二人返回大殿方向以便其下山。然而,吉川與猿飛一郎卻毫無急切之意,他們邁著緩慢的步伐,不時駐足停歇,目光在四周遊移,對少林寺中的一草一木都投以探究的眼神,仿佛在尋覓著什麽隱秘,那副模樣好似要將這少林寺的每一處景致、每一個角落都深深刻入心底,其行徑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怪異與可疑。
道淳謹遵師父訓誨,不敢對二位有絲毫怠慢之意,因而也不便加以催促,隻是悄然無聲地跟在二人身後。
當兩人行至一處潺潺流淌的小溪流時,吉川又停下腳步,目光審視著溪流的大小與走向,隨後俯身,掬起一捧水湊近欲查看水質。
就在吉川低頭嚐水的刹那,“啪”的一聲清脆槍響撕裂了山穀的寧靜。一顆子彈裹挾著風聲,擦著吉川的頭皮呼嘯而過,他本能地一縮頭,雙眼圓睜,臉上驚恐之色頓顯,不由的大喊了一聲:“有埋伏!”
猿飛一郎反應迅猛,如獵豹般出手,一把將吉川拉過來:“快躲開!”同時發力將其摁在大石頭後麵。猿飛一郎順勢從腰間抽出忍者鏢,眼神中透著凜冽殺意,朝著槍響的方向抬手猛擲,隻見那忍者鏢如黑色閃電般疾飛而去。
徐競秋心頭猛地一沉,他雙眼圓睜盯著手中那把向來被他視為夥伴的手槍,滿臉的不可置信。三十米的距離,對他而言本應是彈無虛發的絕佳射程,可如今子彈卻偏離了目標,他才意識到這趟行程出發前有人動了自己的槍。
但在這一秒時間內,還未等他接著開第二槍,空氣中已傳來飛鏢劃破氣流的尖銳呼嘯聲。猿飛一郎擲出的三枚飛鏢如奪命黑芒,呈品字形朝著徐競秋的咽喉、胸口與腹部迅猛襲來。
徐競秋畢竟是久經沙場之人,他瞬間壓下內心的慌亂,身體本能地向後一仰,避開了那直奔咽喉和胸口的致命一擊。同時,他的雙腳用力蹬地,整個身體向右側橫移,右手則迅速抬起手槍,用槍身去格擋飛向腹部的飛鏢。“當!”的一聲金屬撞擊聲清脆響起,火花四濺,那枚飛鏢被槍身擋開,擦著他的衣衫飛了出去。
徐競秋借著身體橫移的慣性,一個翻滾躲到了旁邊的一棵矮樹後麵,利用矮樹暫時遮蔽自己,同時迅速抬手又是一槍,可就聽見“哢噠”一聲,子彈沒有擊發出去。徐競秋慌忙低頭檢查手槍,發現槍的機簧剛才抵擋忍者鏢時已經損壞。
徐競秋隱匿於矮樹之後,剛想著手修理一下手槍機簧,然而,不過短短數秒,猿飛一郎便似靈猿般矯捷,幾個縱躍,已然距徐競秋不足十米之遙。徐競秋知道此刻修槍已然無望,遂當機立斷,將手中配槍狠狠擲出,同時,迅速從腰間抽出匕首。
猿飛一郎身形靈動,腦袋微微一側,輕鬆躲過那呼嘯而來的手槍。待他瞧見徐競秋從樹後緩緩站起,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震驚之色,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人。轉瞬之間,那震驚便被怒不可遏所取代,他雙眼圓睜,嘴裏用日語憤怒地喊道:“八嘎,你個狡詐的叛徒!”吼聲未落,他已迅速行動起來,隻見其雙袖輕輕一抖,兩把手甲鉤自袖口彈射而出。那手甲鉤在陽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透著致命的危險氣息。猿飛一郎如離弦之箭一般,朝著徐競秋猛衝過去,所經之處,草木皆被其帶起的勁風吹得沙沙作響。
徐競秋緊緊握著匕首,身體微微下蹲,重心下沉,雙眼死死盯著逼近的猿飛一郎,眼神中透著無畏的目光。他深知與這等敏捷的對手近身搏鬥凶險萬分,必須加倍小心。
猿飛一郎逐漸靠近,徐競秋突然大喝一聲,如猛虎出山般朝著猿飛一郎猛撲過去,匕首在空中劃過一道寒光,直刺對方咽喉。猿飛一郎身形一閃,輕鬆側身避開,同時回首一勾抓向徐競秋手腕,試圖將徐競秋手筋挑斷。徐競秋反應迅速,手腕一翻,匕首順勢劃向猿飛一郎的胸口。猿飛一郎腳尖輕點地麵,向後一躍,拉開距離,一場驚心動魄的近身廝殺就此展開。
吉川定目凝視,待看清徐競秋麵容之後,先是身形一頓呆愣當場,不過瞬息之間,便感覺一切豁然開朗。他那原本尚顯猶疑的麵龐,瞬間被猙獰狠厲之色所覆蓋,心中恨意如洶湧波濤,恨不能即刻將徐競秋生吞活剝、碎屍萬段方解心頭之恨:“八嘎呀路,我就知道,我的心覺不會錯。”
但當下的局麵,他深知自身處境危險,稍有不慎便會命喪黃泉。於是吉川一咬牙,趁猿飛一郎與徐競秋激烈打鬥、僵持膠著之際,轉身朝著山穀之外奪命狂奔。
徐競秋眼角的餘光瞥見吉川奪命奔逃的身影,心急如焚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吉川才是他刺殺的目標,若讓吉川就此逃脫,就算殺了猿飛一郎也等於徒勞無功。然而此刻猿飛一郎如附骨之疽,憑借其極為敏捷的身法,攻勢如潮,密不透風地纏裹住徐競秋,令他難以覓得半分脫身之機。
徐競秋額頭上冷汗直冒,手中匕首雖奮力揮舞,卻始終無法占的優勢突破猿飛一郎的糾纏。而此時,吉川的身影已漸行漸遠,如一陣疾風般衝出山穀,轉瞬之間便踏入了那片靜謐又透著幾分莊嚴的塔林之中,身影逐漸被林立的塔影所遮蔽。
吉川剛奔入塔林,前來支援的少林寺武僧們如神兵天降般出現在他的麵前。吉川雙眼圓睜,血絲密布,在慌亂與瘋狂之下,他趁著武僧們乍見他而愣神的刹那,毫不猶豫地舉起手中的槍,“砰砰”兩聲巨響在塔林間炸響。跑在最前列的兩名武僧,甚至來不及做出更多反應,便被那罪惡的子彈擊中,身軀如斷了線的風箏般向後飛出,重重地摔倒在塔林的石板路上。
其餘武僧們目睹此慘狀,瞬間從驚愕中回過神來,他們迅速散開,躲在墓塔的後麵。武僧們個個身姿矯健毫不畏懼,手中緊握著武器呈扇形散開,將吉川包圍在塔林裏,並借助墓塔來回穿梭,步步逼近吉川。吉川雖然左右開槍壓製住了武僧,但也隻能暫時遲滯武僧的進攻速度,而自己也半步也不得前進。
靜謐的少林寺內,吉川那突兀的槍聲如銳利的尖刺,瞬間刺破了原有的幽靜祥和,在寺內的上空久久回**。而此時,在少林寺門口佯裝修路的七八個特務,隱隱聽得槍聲響起,當即凶相畢露,一把撕去身上的偽裝衣物,動作迅猛地從麻袋裏拎出南部一式衝鋒槍,如惡狼般朝著寺內瘋狂衝去。
與此同時,接到封寺命令的武僧們早早便在寺內要道處準備就緒,一筐筐沉甸甸的滾石被安置在高處,隻待來犯之敵。眼見一群特務殺氣騰騰地拎著衝鋒槍洶湧而上,一位武僧毫不猶豫,手中大刀寒光一閃,精準利落地砍斷繩索。
刹那間,那些原本靜止的滾石仿佛被賦予了生命,順著台階奔騰而下,如洶湧的石流帶著千鈞之力。滾石在台階上一路蹦跳翻滾,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特務們始料未及,盡管他們極力躲閃,卻依然難以完全避開這如天降之災的滾石攻擊。一時間,哀號聲與滾石的撞擊聲交織在一起,好幾個特務被砸翻在地,橫七豎八地躺著,鮮血在石板縫隙間緩緩流淌,將這片佛門淨地染上了一抹刺目的殷紅。
武僧們個個怒目圓睜,口中高呼著佛號,如虎似狼般揮舞著手中的少林棍、戒刀等各式武器,洶湧而出。一時間,刀光劍影交錯縱橫,凜冽的風聲伴隨著武器的呼嘯,與特務們展開了一場激烈的近身搏殺。
那幾個剩餘的特務在武僧們潮水般的攻勢下,顯得左支右絀,盡管他們拚死抵抗,手中的衝鋒槍不斷噴吐著火舌,但武僧們憑借著精湛的武藝和無畏的勇氣,依舊步步緊逼。特務們深知大勢已去,邊戰邊朝著寺外狼狽退去。
那劃破天際的槍聲讓猿飛一郎心頭也不禁猛地一震,他與徐競秋纏鬥的心思瞬間消散,滿心隻牽掛著吉川的安危,急於前往護衛。
隻見兩人兵器相交,猛然發力,“哐當”一聲脆響,兵刃彈開。徐競秋順勢一個轉身,如離弦之箭般順著蜿蜒的小路朝著塔林疾奔而去。猿飛一郎也不再戀戰,不敢有絲毫懈怠,在茂密的林間施展起精妙的身法,左閃右跳,恰似靈動的猿猴,也朝著塔林的方向飛速掠去,隻留下一路晃動的枝葉昭示著他的行跡。
8.
敗退的特務們屁滾尿流地跑下山,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在一片樹林中找到了隱蔽在那待命的嶽正渠。
嶽正渠正百無聊賴地靠著樹幹,心中隱隱有些不安,仿佛預感到有什麽大事要發生。一聽到特務們慌亂地喊著有人刺殺吉川少將,他頓時瞪大了雙眼,臉色煞白。
“什麽?竟有人如此大膽!”嶽正渠怒吼一聲,慌忙一揮手,招呼著警衛營一排的士兵們:“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快,跟我上山,要是出了岔子,咱們都得腦袋搬家!”
說罷,他一馬當先地衝了出去,警衛營一排的士兵們也不敢怠慢,紛紛緊跟其後,一行人如疾風般朝著少林寺奔去。
嶽正渠心急如焚,遠遠的已經聽見有人在打鬥,他大聲呼喊著讓士兵們加速前進,他的雙眼緊緊盯著遠處的戰局。
徐競秋身形矯健,招式淩厲,與武僧相互配合,步步緊逼,而吉川和猿飛一郎雖奮力抵抗,但明顯已漸露疲態,被武僧們強大的氣場壓迫得不斷後退,直至退到了少林寺後院那相對狹小且四周高牆環繞的空間裏。此時,後院的環境對他們來說極為不利,角落的雜物和建築結構雖可臨時躲避,卻也限製了他們太多的騰挪空間,仿佛陷入了一個天然的困獸之籠。
徐競秋剛要跳起來去追吉川和猿飛一郎,突然,身後趕來的嶽正渠爆發出一聲震天的大喝:“住手!徐競秋,你瘋了!”徐競秋回頭看了嶽正渠一眼,隻是微微一愣,旋即腳下步伐不停,繼續朝後院追去。
嶽正渠見此狀況心急如焚,毫不猶豫地朝著徐競秋身邊的石獅子連開三槍。“砰!砰!砰!”清脆的槍聲驚起了寺內休憩的飛鳥,硝煙在空氣中彌漫開來。“站住!你再敢動別怪我不客氣!”嶽正渠的聲音因焦急與憤怒而變得沙啞,持槍的手微微顫抖,卻依舊堅定地指向徐競秋所在之處,他的眼神中交織著複雜的情緒,既有對徐競秋莽撞行事可能引發後果的擔憂,又有對其不顧大局的憤怒。
徐競秋緊握著那寒光閃閃的匕首,雙眸滿是仇恨與堅毅,狠狠地瞪著嶽正渠。嶽正渠快步走到他跟前,胸膛劇烈起伏,氣急敗壞地吼道:“你真的是詐降?你竟敢騙我!虧我那麽相信你!你究竟是為了什麽?瘋了嗎?”話語間,他猛地將手中的槍指向徐競秋。
一旁的一排長此時內心陷入了極度的糾結與混亂。他手中的槍仿佛有千斤重,想指向徐競秋,可昔日並肩作戰的情誼在心底拉扯;想勸勸嶽正渠,又深知此事的嚴重性與複雜性。其他的偽軍也躊躇不前,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中彷徨失措,不知該何去何從,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眼前這一觸即發的僵局。
徐競秋昂首挺胸,直麵著嶽正渠黑洞洞的槍口毫無懼色,他的眼神如利劍一般直直地穿透嶽正渠的目光,仿佛要將其內心的迷茫與怯懦驅散。隨著他一步步逼近,嶽正渠的槍口“嘭”的一聲頂在了徐競秋的前胸。
“嶽正渠!嶽,此字出於中華五嶽,這五嶽如雄渾巨獸,傲然挺立於華夏大地,世世代代守護著東南西北中每一寸疆土!正,你乃嶽飛後人第三十代孫,忠字為輩,理應承先祖之誌,揚忠義之魂!”
徐競秋的聲音宛如晴天霹靂,轟然作響,如響雷般以萬鈞之勢響徹四周,直震得人耳鼓生疼,振聾發聵:“嶽正渠,你睜大雙眼,好好看一看這巍峨的中嶽嵩山,瞧一瞧那鐫刻在歲月長河裏列祖列宗的英魂!如今,日本人侵占我大好山河,殘殺我無辜同胞,妄圖吞噬我們的血肉,難道你要忘卻自己的血脈根源,與他們同流合汙,也跟著去啃食中國人的血肉嗎?”
徐競秋的每一個音節都似灌注了滿腔的悲憤與嚴厲的譴責,在這古老而神聖的少林寺庭院之中,像洶湧的波濤奔騰回**,經久不息,仿佛要以那無畏的聲波為槌,重重地敲擊、喚醒嶽正渠和身後的偽軍那被塵埃遮蔽、昏沉欲睡的良知與正義。
看著視死如歸的徐競秋,嶽正渠眼神慌亂,猶如一隻迷失方向的困獸。他喘著粗氣,胸脯劇烈起伏,嘴唇微微顫抖,那平日裏的鎮定自若早已消失不見,隻剩下滿心的不知所措。
“你……你……”嶽正渠囁嚅著,卻始終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語,手中的槍也不自覺地晃動起來,仿佛在這一瞬間,他的信念被徐競秋那無畏的氣勢衝擊得七零八落。
一排長仿佛從一場漫長而混沌的噩夢中驟然驚醒,徐競秋那義正言辭的話語狠狠砸開了他此前渾渾噩噩的半生。他的眼神逐漸清明,腳步緩緩而堅定地邁向嶽正渠,他伸出手,輕輕地將嶽正渠那顫抖且指向徐競秋的槍口壓了下來:“營長,徐副營長罵的對……咱好久沒當中國人了。”他的聲音雖略顯沙啞,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似在宣告著一個沉淪靈魂的覺醒與重生。
此時,一名偽軍跌跌撞撞地跑來,臉上滿是驚恐與慌張,扯著嗓子大聲匯報:“營長,高田大佐帶著憲兵隊來了。”
徐競秋、嶽正渠和一幹偽軍同時微微轉頭,目光掃向山下蜿蜒而來的隊伍。徐競秋旋即重新望向嶽正渠,眼神中帶著深深的質問與痛心:“誰才是你真正的敵人?你摸摸自己的胸口,問問自己的良心,難道要繼續錯下去,與侵略者一同為虎作倀,將這片生養我們的土地推向更深的深淵嗎?”他的話語擲地有聲,如同一把利刃,再次試圖劈開嶽正渠內心的迷茫與錯亂。
嶽正渠的眼神在徐競秋與山下那逐漸逼近的高田和日本憲兵隊之間快速遊移,內心似乎在做劇烈的掙紮。突然,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轉身朝著另一條岔路飛奔而去,奔跑間手中的槍不斷噴吐著火舌,子彈呼嘯著射向前方,似在為自己開辟出一條決然之路。
一排長先是一愣,瞬間便心領神會。他毫不猶豫地一揮手,帶領著部隊緊緊追隨嶽正渠的腳步,邊跑邊開槍,槍聲在山穀間回**,為這複雜而緊張的局勢增添了一抹壯烈的色彩。
徐競秋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嶽正渠遠去的背影,那背影雖略顯倉促,卻蘊含著偉大的力量。在短暫的凝視後,他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轉身朝少林寺古老而神秘的後院奔去。
9.
此時的少林寺內,一場驚心動魄的殊死搏鬥正在如火如荼地展開。
猿飛一郎麵色冷峻,將吉川護在身後的千佛殿裏,自己則像一夫當關的猛士,穩穩地守在門口。猿飛一郎不愧是日本忍者中的頂級高手,這一路打來十幾個武僧都未能攻破他的防守。
武僧怒目圓睜,他們身上的僧衣早已在戰鬥中被汗水和血水浸濕,緊緊貼在身上。武僧教頭釋德法大喝一聲,再次揮舞著少林棍,如蛟龍出海般迅猛地朝著猿飛一郎攻去。棍風呼嘯,誓要將眼前的敵人一擊而潰,猿飛一郎卻身形一閃,如鬼魂般飄忽,輕鬆地避開了這淩厲的一擊。緊接著,他反手揮舞著手爪鉤,如同一道銀色的閃電朝著釋德法橫劈過去。那手爪鉤勢快如疾風,所到之處,空氣仿佛都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釋德法和武僧們毫不畏懼,他們迅速變換陣形,圍繞著猿飛一郎展開了一輪又一輪的攻擊。有的武僧高高躍起,施展出“達摩渡江”,少林棍帶著泰山壓頂之勢朝著猿飛一郎砸去;有的則低身掃腿,配合著棍法,試圖打亂猿飛一郎的節奏。然而,猿飛一郎在武僧們的圍攻下,依舊遊刃有餘。他時而如落葉般輕盈地飄起,避開武僧的攻擊;時而又如獵豹般迅猛地反擊,忍者刀在他手中舞成了一片光影,每一次揮刀都帶著致命的危險。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際,徐競秋趕到了。他迅速的評估了一下局麵,收起匕首,從地上撿起一根少林棍毫不猶豫地朝著猿飛一郎逼近。
看徐競秋跟上了,不同程度受傷強撐著的少林武僧們後退半步獲得了喘氣的機會,徐競秋雙手緊握少林棍,先施展出“仙人指路”,少林棍前端如靈動的蛇頭,直刺猿飛一郎的咽喉。猿飛一郎心中一驚,他沒想到徐競秋的攻勢如此迅猛且精準。他趕忙側身,手爪鉤順著少林棍的棍身滑下,試圖削斷徐競秋的武器。徐競秋卻順勢將少林棍一扭,改為“橫掃千軍”,棍身帶著呼呼風聲,朝著猿飛一郎的腰部掃去。猿飛一郎腳尖輕點地麵,整個人向後躍出數尺,避開了這淩厲的一擊。
徐競秋不給猿飛一郎喘息的機會,緊接著施展出少林的“連環棍法”。他的身影如同一團旋轉的黑影,少林棍在他手中上下翻飛,左劈右打,前刺後挑,每一招每一式都透漏著深厚的少林功夫底蘊。
猿飛一郎也不甘示弱,他深吸一口氣,將忍者的“隱身術”與“幻影刀法”相結合。一時間,隻見千佛殿門口仿佛出現了多個猿飛一郎,他們手持忍者刀,從不同方向朝著徐競秋攻來。徐競秋心中一緊,但他很快鎮定下來,憑借著對少林功夫的精湛領悟,靜下心來用心去感受敵人的真正方位。他施展出“聽聲辨位棍法”,少林棍隨著他的感知在空中揮舞,精準地抵擋著猿飛一郎的攻擊。
雙方你來我往,激戰數十回合,依然難解難分。徐競秋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但他的眼神依舊堅定;猿飛一郎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胸膛劇烈起伏,可他手中的手爪鉤卻絲毫沒有減慢的跡象。此時,整個千佛殿門口隻有那不斷交錯的棍影與刀光,在訴說著這場驚心動魄的少林功夫與日本忍者功夫的巔峰對決。
激烈的搏殺中,徐競秋與猿飛一郎已纏鬥多時,雙方都疲憊不堪卻又不肯罷休。徐競秋深知,若想取勝,必須找到突破口。突然,他記起之前在步伐分析時鞋匠曾發現的那個極其隱秘的細節——猿飛一郎左腳落地時會有極其細微的失衡,這或許就是他的致命弱點。
徐競秋心中有了計劃,他故意賣了個破綻,引誘猿飛一郎使出全力一擊。猿飛一郎果然在速戰速決的心態下上當了,他揮舞雙勾迅猛攻來,徐競秋看準時機,側身一閃,同時少林棍如蛟龍出海,直刺猿飛一郎的右肋。猿飛一郎回刀抵擋,就在他身形變換,左腳落地的瞬間,失衡感出現。徐競秋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少林棍在手中快速旋轉,施展出“纏絲棍法”,精準地纏住了猿飛一郎的左腳。
猿飛一郎驚恐萬分,拚命掙紮卻動彈不得。徐競秋大喝一聲,傾盡全身之力將猿飛一郎高高挑起,然後在空中一個轉身,用棍梢猛擊其腹部。猿飛一郎遭受重創,口吐鮮血,但憑借著強大的意誌力和肌肉記憶反手一爪,手爪鉤的三個利刃深深的插入了徐競秋的後背。徐競秋咬緊牙關趁猿飛一郎雙臂展開之際再次揮棍,重重地打在他的手腕上,手爪鉤脫手飛出。
徐競秋雙腳前後分開,前腳腳尖朝前,後腳腳跟微微踮起,保持身體的平衡和靈活。他雙手緊握少林棍,將棍身置於身後,與身體呈一定角度傾斜,如同拉滿的弓弦蓄勢待發。
看到騰空落地的猿飛一郎受傷後踉蹌著後退時,徐競秋以右腳為軸,左腳迅速向後撤步,同時整個身體快速向後翻轉。在翻轉的過程中,他借助身體的旋轉之力,雙臂用力揮動少林棍。棍身在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攜帶著強大的力量。棍梢如同呼嘯的利斧,朝著猿飛一郎的腦袋狠狠劈去。
由於身體旋轉產生的加速度,徐競秋這一棍的力量被成倍放大,而翻身的動作也讓猿飛一郎難以預判攻擊的方向和時機。就在猿飛一郎驚愕的一愣中,徐競秋的棍已經到了,棍身的力量如千金之錘“啪”的砸在了猿飛一郎的腦袋上,猿飛一郎的腦袋如擊碎的西瓜一般血霧騰飛、瓜瓤四濺,身體轟然倒地,抽搐了幾下,再也不動了。
看猿飛一郎不動了,徐競秋才感覺到後背鑽心一般的疼。他強忍著,硬挺著站起身,目光堅定地看向千佛殿殿門。此時,千佛殿內一片寂靜,仿佛時間都凝固了。
突然,“砰”的一聲巨響,殿門被人從裏麵踢開。吉川手握日本武士刀,滿臉猙獰地一步步走了出來。陽光灑在他身上,那武士刀閃爍著寒光,一場生死決戰即將再次展開。
10.
高田大佐接獲特務的緊急情報後,即刻率領憲兵隊風馳電掣般朝著少林寺疾馳而來。尚未抵達山腳,前方不遠處便傳來陣陣槍聲。他抬眼望去,隻見嶽正渠的部隊一邊激烈開火,一邊朝著通往初祖庵的小徑奔去。高田大佐毫不猶豫,當即指揮部隊迅速跟進予以支援。
嶽正渠的部隊像脫韁的野馬一樣不顧一切的向前猛衝,淩亂的腳步揚起滾滾黃塵,在山間小路上彌漫開來。高田大佐遠遠聽見前方炒豆般的槍聲,又篤定吉川少將就在嶽正渠的隊伍裏,心急似火,毫不遲疑地引領憲兵隊全速追去。
他們在曲折的山路上風馳電掣般地疾行,高田大佐滿心期待著嶽正渠一隊人能有所停頓,然而,對方不僅毫無等候之意,反而如腳底生風般越跑越快,身影在山林間迅速穿梭。高田大佐見狀,心中惱怒萬分,卻也隻能強壓怒火,不斷催促手下加速追趕。就這樣,他們一路狂奔,直至在一片地勢相對平緩的山坳之處,才終於追上了嶽正渠。
高田猛地一把拽住嶽正渠的衣領,自己也是氣喘籲籲,雙眼圓睜,急切地問道:“嶽營長,敵人在哪裏?”嶽正渠同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仿佛剛從死亡線上掙紮回來,他舉起手中的槍,顫抖著手指向前方:“快……快……他們已經跑進山裏了!”
高田順著嶽正渠所指的方向就要往前衝,可跑了兩步他停了下來,前方是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林,濃密的樹葉遮擋了視線,根本看不見任何人影,而且枝葉沒有任何被撥弄踩踏的跡象。他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回頭看著嶽正渠質問道:“什麽人?他們長什麽樣子?”
嶽正渠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喉嚨裏發出“咕嚕”一聲響,他顫抖著聲音說:“有五六個人,但具體是什麽人我們不清楚,可能是共產黨吧。”“將軍呢?”高田焦急的質詢道。
嶽正渠的眼神慌亂起來,他避開高田銳利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說:“將軍……我們沒看到將軍,我們隻看到有人往這邊跑,就追過來了!”
“八嘎!”高田怒吼一聲,揚起手來,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嶽正渠的臉上,他的軍帽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飛出了好幾米遠。嶽正渠一個趔趄,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高田怒目圓睜,臉色鐵青,他指著嶽正渠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這個廢物!你不知道要先保護將軍的安全嗎?將軍在哪裏,你就應該在哪裏!像你這豬一樣的支那人,連條狗都當不好!”
高田罵完之後,怒氣衝衝地轉身,對身邊的日本憲兵下達了立即下山前往少林寺的命令。然而,就在這時,嶽正渠卻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嶽般猛然間站了起來,堅定不移地擋在了高田的去路上。
高田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他瞪大眼睛,看著一向低眉順眼、唯唯諾諾的嶽正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幹什麽?給我滾開!”
嶽正渠卻像是沒有聽到高田的咆哮一般,他雙眼直視著高田,目光堅定而有力,仿佛要穿透高田的靈魂。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深處發出來的:“道歉!”
“納尼?”高田一愣,他完全沒有料到嶽正渠會有這樣的反應,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我說,給老子道歉!”嶽正渠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提高了音量,每一個字都如同驚雷一般,在高田的耳邊炸響。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尊嚴,他挺直了胸膛,仿佛要告訴日本人,自己絕不是狗。
高田被嶽正渠這突如其來的反常舉動徹底驚呆了,他愣了幾秒,隨後臉色變得鐵青,暴怒如狂。他迅速掏舉起槍,毫不猶豫地將冰冷的槍口頂在了嶽正渠的腦門上,惡狠狠地威脅道:“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滾開!否則我軍法從事,絕不留情!”
嶽正渠卻隻是冷笑了一聲,那笑聲中充滿了嘲諷與不屑。他仿佛已經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突然抬起手中緊握的槍,對著高田的肚子就是三槍。高田猝不及防,身體猛地一個趔趄,重重地摔倒在地,痛苦地呻吟起來。
站在旁邊的武島原見狀,立刻舉槍射擊,子彈如雨點般向嶽正渠襲來。嶽正渠的身上立刻血花四濺,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襟。然而,他卻沒有絲毫退縮之意,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舉起槍再次朝高田開火。
高田一邊拚命躲閃,一邊還擊,兩人在不到五米的距離展開了激烈的交鋒。
“弟兄們!拚了!我們絕不能愧對列祖列宗!”一排長聲嘶力竭地喊道,他的聲音因痛苦和憤怒而變得扭曲而沙啞,仿佛要撕裂這沉重的空氣。
他毫不猶豫地舉起步槍,瞄準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個日本憲兵,手指狠狠地扣動了扳機。隨著一聲清脆的槍響,那個日本憲兵應聲倒地,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襟。
其他日本憲兵見狀,紛紛怒吼著衝過來,想要繳一排長的械。一排長卻毫不畏懼,他揮舞著手中的步槍,與衝過來的憲兵們廝打在一起。
警衛營一排的幾十個偽軍被眼前這突然的變故驚呆了,麵麵相覷,眼神中滿是猶豫與惶恐。他們握著槍的手微微顫抖,雙腳像被釘住了一般不知所措。
武島原的臉上滿是猙獰與扭曲,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嶽正渠,仿佛要將他千刀萬剮一般。武島原突然轉過身用日語對憲兵下令,他的聲音因憤怒而變得歇斯底裏,猶如野獸般的咆哮:“殺光他們!一個不留!”
隨著武島原的命令下達,日本憲兵們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中的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警衛營的偽軍。“噠噠噠”的槍聲瞬間打破了山林的寂靜,仿佛死神的嘲笑在耳邊回**。
警衛營的偽軍們在這突如其來的戰鬥中終於如夢初醒,他們意識到自己在日本人眼中不過草芥,隨時可以拋棄。恐懼與絕望瞬間湧上心頭,但他們也明白,此刻唯有拚死一搏,才有可能求得一線生機。於是,一排的偽軍倉皇地舉起槍,尋找掩體開始還擊。子彈在樹林間呼嘯穿梭,硝煙彌漫,整個戰場仿佛被一層厚重的霧氣所籠罩。一名偽軍眼睛通紅,緊咬著牙,一邊射擊一邊怒吼著:“狗日的小鬼子,拚了!”他的聲音中帶著無盡的憤怒,仿佛要將所有的仇恨都傾瀉在這激烈的槍戰中。
然而,日本憲兵們訓練有素且槍械更好,他們迅速呈扇形散開,一水的南部一式衝鋒槍形成了一道密集的火力網。他們的射擊凶猛且有序,密集的子彈不斷地向偽軍們襲來。偽軍們雖然奮勇抵抗,但三八式步槍在這麽近的距離上終究抵擋不住憲兵的猛烈火力。
一排不斷有人中彈倒下,他們的身體**著,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腳下的土地。戰鬥異常慘烈,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絕望的氣息。然而,即便是在這樣的絕境中,偽軍們依然沒有放棄抵抗,他們用自己的生命和鮮血,書寫著一段悲壯的覺醒曆史。
嶽正渠癱倒在灌木叢裏,眼睜睜看著身旁的弟兄們接連倒下。他滿心想要怒吼,可喉嚨裏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哽住,一絲聲音也發不出。武島原如瘋狂的野獸,嘶吼著端槍肆意屠殺他的兄弟。嶽正渠拚盡最後一絲力氣,顫顫巍巍舉起槍,“砰”的一聲,子彈精準地射進武島原的太陽穴,武島原瞬間沒了聲響,直挺挺地栽倒。
一旁的日本兵瞬間反應過來,一梭子子彈如雨點般射向嶽正渠。嶽正渠試圖再次舉槍反擊,卻發現手腕已不聽使喚,動彈不得。他圓睜著雙眼,目光死死地盯著遠處巍峨的嵩山,那眼中的光芒,帶著無盡的不舍,漸漸消散在大山之中,他的身影也永遠地留在了這片被鮮血浸染的土地上。
11.
吉川手持忍者刀一步步逼近徐競秋,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冷酷與殘忍,仿佛要將眼前的敵人瞬間碎屍萬段。徐競秋雖然身受重傷,但他依然緊握著少林棍,強忍著劇痛準備迎戰。他的臉色蒼白,汗水順著臉頰滑落,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堅定。
吉川臉上的肌肉**著,緩緩擠出一絲獰笑,腦袋輕輕左右搖晃,發出低沉的笑聲:“徐副官啊……”他刻意拖長尾音,眼神中滿是嘲諷與得意:“我對你,打心底裏是‘佩服’的,”說著,他向前邁了一小步,微微眯起眼睛:“我曾無數次對你心生懷疑,那些懷疑的念頭就像潮水一般,一次又一次地將我淹沒,我甚至多次起了殺心,”吉川揮舞了一下忍者刀,做了個斬首的動作,眼神瞬間變得凶狠:“可你呢,每次都能巧妙地周旋,用你那精湛的演技,一次又一次地證明你的‘忠誠’。”
他頓了頓,再次發出一陣大笑:“你偽裝得太像了,以至於讓我一度真的懷疑自己的心覺是不是出了問題。”吉川邊說邊用手指輕輕敲打著自己的太陽穴,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十分怪異:“但是,你終究還是在我麵前露出了狐狸尾巴,露出了你那隱藏已久的本來麵目。”
徐競秋嘴角微微上揚,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他看著吉川因為激烈打鬥已經翹起變形的假臉皮,繼而爆發出一陣短促而尖銳的冷笑:“吉川,你以為你還能繼續偽裝下去嗎?你也別再藏著掖著了,索性就把你那醜惡的真麵目徹底露出來吧。你每天戴著那虛偽的麵具,周旋於眾人之間,難道就從未感到過疲憊不堪嗎?”他挺直了腰杆,毫不畏懼地與吉川對視著,那眼神中滿是鄙夷與不屑,似乎在他眼中,眼前的吉川不過是一隻跳梁小醜。
吉川聽聞徐競秋的話,不禁愣了一下,那短暫的瞬間,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愕,摸了摸已經翹起鬆弛的假臉皮,緊接著便爆發出一陣帶著幾分猙獰與癲狂的大笑:“哈哈,不錯,你說對了,也罷,將死之人無所隱瞞,我成全你。”
說完,吉川緩緩把手伸到領子裏麵,手指緊緊揪住臉上的偽裝物,猛地用力向左側一扯,隨著“嘶啦”一聲脆響,那層掩蓋其真麵目的麵皮被徹底撕開,一張充滿狠厲與殘暴的標準日本臉赫然呈現。吉川良仁額頭寬闊,雙眉猶如兩把倒插的短刀,犀利而又冷酷;雙眼深陷,眸中射出如惡狼般凶狠的光;高挺的鼻梁下,一張薄唇抿成一條冷酷的直線;嘴角微微上揚,掛著一抹不屑與傲慢,仿佛在嘲笑徐競秋的不自量力。
徐競秋定睛凝視著吉川露出的真容,心中暗自驚訝,眼前之人與皇室合影裏那個九歲小男孩在骨相上確實有著極高的相似度,然而吉川那年輕的麵容還是遠超他的預料。眼前的吉川竟還不到三十歲,可他入駐河南山陝甘會館這幾年,一直都是以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模樣示人,那副老謀深算的樣子從未露出破綻。歲月的痕跡像是剛剛被吉川的手一把撕去,隻留下這張略顯稚嫩卻又滿是凶惡的臉。
徐競秋心中不禁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既有對敵人偽裝之深的驚愕,也有對自己此前毫無察覺的懊惱,更多的則是對眼前這個年輕卻惡行累累的侵略者的深深憎恨。
吉川一步步逼近徐競秋,他一邊前行,一邊陰惻惻地開口說道:“謝謝你,徐副官,你可真是幫了我大忙,若不是你,我恐怕早已命喪黃泉了,是你親手除掉了吳之章,將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徐競秋不禁一愣,腦海中瞬間閃過通車典禮當日的混亂場景。還未等他從回憶中回過神來,吉川又繼續說道:“我心中一直有個解不開的謎團,那日在通車典禮上,你分明手握槍支,本可以輕而易舉地將我當場擊斃,可你卻為何舍棄了我,轉而將子彈射向了吳之章呢?難不成……你是在期待著今日與我來一場所謂公平的決鬥?”吉川說罷,停下了腳步,微微歪著頭,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卻如狐狸般死死盯著徐競秋,仿佛要從他的表情中探尋出最終的答案。
吉川那充滿嘲諷的話語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瞬間將徐競秋從回憶的漩渦中抽離,使其徹底清醒過來。通車典禮上那驚心動魄的刺殺場景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彼時蓮花刺殺的就是真吉川!當時,他與關賢之同時瞧見了吉川脖子上被撕開的假皮,錯誤地以為那隻是一個替身,故而未曾開槍。而關賢之,為了守護徐競秋這顆潛伏的重要棋子,為了革命事業的長遠布局,決然地挺身而出,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確保了徐競秋的身份沒有暴露。
徐競秋的身軀微微戰栗著,仿佛秋風中一片搖搖欲墜的枯葉,懊悔與內疚如同洶湧的潮水,鋪天蓋地地向他席卷而來,將他的內心徹底淹沒。他滿心都在想,若不是自己情報有誤,若不是自己判斷失誤,關賢之和蓮花又怎會因此白白失去寶貴的生命?這份巨大的自責如同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壓得他幾乎無法喘息,雙腿也開始不受控製地發軟,整個人站立不穩,身形搖晃,差點便向前撲倒在地。
吉川如惡狼般敏銳地捕捉到徐競秋內心的動搖,知曉自己的心理攻擊已見成效。他怎會放過這稍縱即逝的良機,他猛地躍身而起,手中利刃裹挾著呼呼風聲,徑直朝著徐競秋劈頭蓋臉地砍去。
徐競秋匆忙舉棍招架,金屬與木棍相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吉川攻勢不停,一邊揮舞著忍者刀瘋狂進攻,一邊口中嘶喊:“哈哈,多謝你出手除掉吳之章……還有雅子小姐的死也拜你所賜……你那三十五個鄉親的白骨也是你的功勞!徐競秋!你是大日本帝國的協力功臣!永遠是我大日本帝國的英雄!”吉川企圖用這惡毒的言語進一步擾亂徐競秋的心神,讓其在愧疚與憤怒中徹底喪失抵抗之力。
吉川那陰狠的精神攻擊如同惡魔的詛咒,令本就身負重傷的徐競秋難以招架,戰鬥力像決堤的洪水般直線下降。在徐競秋神思恍惚的刹那,吉川瞅準時機,眼中凶光畢露,高高舉起武士刀,傾盡全身之力揮出那致命的一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如閃電般疾馳而至,伴隨著一聲雄渾的怒吼,老方丈手中的禪杖帶著萬鈞之力,精準地擊中武士刀,“當”的一聲巨響震耳欲聾,武士刀應聲而飛。老方丈穩穩落地後,便與吉川迅速戰成一團。隻見他的禪杖舞得虎虎生風,如蛟龍出海,每一杖都蘊含著排山倒海之勢,吉川漸漸抵擋不住,節節敗退。
然而,吉川困獸猶鬥,在絕境之中突然施展出忍者的絕招——幻影忍術。刹那間,他的身形變得虛幻縹緲難以捉摸。老方丈察覺不妙,剛欲轉身,卻為時已晚。吉川憑借忍術瞬間閃至方丈身後,手中忍者刀寒光一閃,帶著無盡的惡意狠狠插入方丈後腰。方丈的身軀猛地一震,一口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方丈強忍著捂住後腰處如泉湧般汩汩冒出的鮮血,身軀雖已搖搖欲墜,卻仍努力手持禪杖對準了吉川。釋德法跟武僧慌忙衝過來救下方丈,咬牙擋住吉川。吉川舉刀步步逼近方丈,方丈麵色慘白如紙,嘴唇也因失血而微微顫抖著,卻拚盡全身的力氣朝徐競秋大聲喊道:“柏安,切不可亂了心智!過去心不可得!”說罷,方丈的身子又是一陣搖晃,險些癱倒在地。
徐競秋深吸一口氣,師父的話語如同一股清泉,迅速衝淡了他滿心的愧疚與自責,令他的心緒突然平穩下來。他在其他武僧的幫助下迅速且利落地簡單包紮了一下身上的傷口,眼神已然重新燃起了堅毅的光芒。
隨後,徐競秋緩緩彎下腰,緊緊握住少林棍,似是握住了與敵人抗爭到底的決心。他緩緩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入那彌漫著血腥氣息的戰圈,毫不猶豫地徑直擋在了此刻受傷頗重、正苦苦支撐著的方丈身前。
隨著徐競秋踏入戰圈,那最終的生死較量拉開了帷幕。此前的多番交手與暗中觀察,已讓徐競秋將吉川良仁的格鬥路數與陰險詭計摸得八九不離十。
吉川雙眼噴火,怒吼一聲,如發瘋的蠻牛般朝著徐競秋直衝過來,手中武士刀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寒光,試圖用他那淩厲的攻勢瞬間將徐競秋擊垮。他先是一個虛晃,佯攻徐競秋左側,待徐競秋舉棍防禦時,突然變向,刀鋒一轉刺向右側。然而徐競秋卻不慌不忙,腳下輕輕一點,側身一閃,少林棍如靈動的蛇,巧妙地擋開了這一擊,棍與刀相碰,濺起一串火星。
“哼,你就這點伎倆,還想傷我?”徐競秋冷哼一聲,眼神中滿是鎮定與不屑。
吉川見一擊未中,越發惱怒,再次揮刀而上,這次他施展出一套複雜的刀法,刀光閃爍,密不透風,如一張銀色的網朝著徐競秋罩去。徐競秋卻沉穩應對,少林棍在他手中舞成一道屏障,或挑或擋,將吉川的攻擊一一化解,口中還念念有詞:“來而不往非禮也,看招!”說罷,他猛地一棍朝著吉川的腿部掃去,吉川高高躍起,避開這一擊,卻在空中失去了重心。
徐競秋心中暗喜,他知道吉川越急越容易露出馬腳。此時,吉川又一次使出了幻影忍術,身形瞬間變得模糊不清。徐競秋眉頭微皺,佯裝出一副茫然失措的模樣,眼神中透露出惶恐,腳步也開始慌亂地後退,口中大喊:“這是什麽妖術?”
吉川以為徐競秋已被嚇住,暗自得意,他借著忍術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繞到徐競秋身後,準備給予致命一擊。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雙手高高舉起武士刀,狠狠朝著徐競秋劈下,口中喊道:“去死吧!”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徐競秋突然轉身,原來他在之前吉川與方丈打鬥時就發現,吉川每次使用幻影忍術進行背後偷襲時,右腳總會不自覺地先微微發力,從而揚起一片塵土。徐競秋就等著這一刻,當他看到那片塵土時大喝一聲:“受死吧!”手中少林棍如蛟龍出海,帶著千鈞之力,朝著吉川的腰部橫掃而去。
吉川正全力攻擊,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沒想到徐競秋會突然急速反擊,想要躲避卻已來不及,隻聽“砰”的一聲悶響,少林棍結結實實地打在他的腰間。吉川慘叫一聲,一口鮮血噴出,人如斷了線的風箏般被打翻在地,武士刀也脫手飛出,揚起一片塵土。
徐競秋麵色冷峻,一步一步緩緩朝著倒在地上的吉川走去,他手中的少林棍直直地指著吉川的臉,那冰冷的棍尖距離吉川的麵皮不過寸許,仿佛下一秒就要洞穿他的頭顱。徐競秋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像從地獄傳來的審判之音:“吉川,你根本不存在。”
吉川良仁瞪大了雙眼,眼中滿是驚恐與絕望,他張了張嘴,喉嚨裏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哽住了一般,隻能發出“咯咯”的怪異聲響,卻再也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字眼。
徐競秋微微頷首,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洞察一切的睿智:“吉川的模樣根本不是一個具體的人,那張臉不過是你杜撰出來的,你可以頂著這張臉招搖過市,你的替身也能如此,我沒說錯吧?”
吉川的嘴唇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起來,那原本囂張狂傲的眼神迅速地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懦弱與恐懼。此刻的他,所有的秘密與偽裝都被無情地撕開,往昔的自信與威嚴早已**然無存,隻剩下一具被抽去了靈魂的軀殼,在徐競秋的注視下瑟瑟發抖。
徐競秋麵色冷凝,眼神中透著冷峻的決絕,他緩緩伸出手中的少林棍,將吉川被打落一旁的假臉輕巧地挑起。那假臉在棍尖晃晃悠悠,似是在做著最後的掙紮,隨後他猛地一甩,假臉直直地朝著吉川的臉上砸去,“啪”的一聲脆響,假臉重新覆在吉川臉上,扭曲著,顯得格外猙獰。
此時,徐競秋高高舉起少林棍,他的手臂肌肉緊繃,青筋暴起,在陽光的映照下,少林棍閃爍著凜冽的寒光。隨著他猛地用力揮下,少林棍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劈吉川。隻聽得一聲沉悶的鈍響,吉川的身體猛地一震,鮮血如泉湧般噴射而出,瞬間在空中彌散成一團血霧,向著天空嫋嫋升騰,那血霧在陽光的折射下,呈現出一種詭異而慘烈的紅色,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