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悄悄把手機塞進沙發底下,同時抬手撫上自己的脖子,嗓音嘶啞的說:“好熱……”
藥效開始發作了。
他額上滲著細密汗珠,眼睛裏泛出迷蒙水光,臉色比平常白一些,嘴唇卻紅得鮮豔。
秦峰有些口幹舌燥。
但他還記得上次吃的虧,不敢跟顧言靠得太近,隻是拽住他的胳膊,把人拖起來按倒在沙發上。接著又扯下自己的領帶,把顧言的兩隻手綁了起來。
顧言覺得頭皮發麻。
“秦少爺,”他喘了喘氣,掙紮著說,“你該不會有什麽特殊愛好吧?”
秦峰冷冷一笑:“以前是沒有,不過可以在你身上試試看。”
哎呀,瞧大少爺這凶狠的神情,分明是懷恨在心,故意要玩他了。就不知是記恨上次的非禮呢?還是記恨這次的暗戀?
他神智越來越模糊,眼前秦峰的身影晃來晃去,過了好久,才緩緩低下頭來與他對視。
“我知道你是靠臉吃飯的。”秦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一字一字的說,“所以你盡管放心,我不會弄傷你這張臉的。”
至於其他地方……那就不好說了。
顧言十分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已經沒力氣去管這個了。
他開始出現幻覺。身體輕飄飄的像躺在雲端,燈光變幻出迷離的色彩,各種熟悉的、不熟悉的景象接踵而來,整個人如同墜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
“砰!”
偏偏在此時,他聽到了房門被人踹開的聲音。他耳邊嗡嗡的響,感覺那聲音像是來自異空間。
咦?
出什麽事了?
顧言掙紮著想從沙發上坐起來,但他忘了自己的手不能動,差點直接滾到地上去,幸好有人及時抱住了他的腰。
“謝謝。”
顧言抬頭就笑。
他今晚笑得特別多,但笑著笑著就皺起了眉,因為眼前又是一個秦致遠。奇怪,他剛剛明明看見秦致遠被人踢翻在地,直到現在還倒在角落裏爬不起來,怎麽突然變成兩個了?
而且這個新來的秦致遠很古怪,臉上一絲笑容也沒有,漆黑的眼睛深不見底,薄薄的嘴唇緊抿著,像在竭力壓抑著某種怒氣。
如果秦致遠會生氣的話,大概就是這副樣子。
可是溫文爾雅的秦致遠怎麽會生氣?絕對隻是他的錯覺。
顧言依舊願意親吻這個錯覺。當他吻上秦致遠的側臉時,看見倒在地上的那一個被兩個保鏢模樣的人扶了起來,他剛被打了一拳,臉頰有點腫,兩隻眼睛紅紅的,正氣呼呼瞪住自己。
顧言“啊”了一聲,總算認出了這人是秦峰。
他便靠在秦致遠肩膀上笑:“你弟弟的眼睛都腫了,像隻小兔子似的,哈哈哈……秦小白……”
他知道自己在胡言亂語,但就是控製不住地興奮。
秦致遠的眸子沉了沉,一下把他的頭按在胸口上。
顧言又努力地抬起來,看見其中一個保鏢走過來問:“老板,二少爺該怎麽辦?”
秦致遠終於笑起來。
他平常也總是微笑,但今天的笑容有些不同,眼神仍舊是涼涼的,看得人心底發毛,很輕很輕的說:“送他回家。”
回過神的秦峰開始大吵大鬧。不過這聲音很快就被隔在了門外,他先前說得沒錯,這間包房的隔音真的很好。
顧言為了驗證這一點,繼續湊過去親吻秦致遠的臉。
秦致遠一邊摟緊他的腰,一邊解開綁住他雙手的領帶,盯住他手腕上的瘀痕看了片刻,沉聲道:“秦峰從小就被寵壞了,但他這次做得太過分,我會給他點教訓的。”
“好好好,隨便你怎麽教訓自己的弟弟,但是在那之前,能不能先管管我?”顧言的手一得到自由,就抱緊秦致遠不放。
“他對你下藥了?”
“嗯,”顧言稍微清醒了一些,勉強答道,“不過你來得挺快的。”
“還好你是跟劇組的人一起出來玩的,多打幾個電話就能找對地方了。”至於他接到電話後,是怎麽到處找人的,又是怎麽一路趕來的,秦致遠統統不提。
藥性還沒過。
他仍在渴求著另一個人的體溫。
秦致遠脫下了外套披在他身上。
顧言自然而然的裹緊那件衣服,這是多年來養成的習慣。
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他的樣子比現在更淒慘,因為太過倔強的關係,身上的新傷疊著舊傷。秦致遠當時也是這麽脫下外套扔給他,用那種溫柔的語調對他說:“你先要學會怎麽笑。”
後來他真的學會了——在秦致遠的**。
也是到了後來,他才知道他對每個人都這樣溫柔多情,而他已經深陷下去。
顧言有些恍恍惚惚的,突然間分不清時間與空間。不知是不是致幻劑的作用,他仿佛回到了二十出頭的年紀,動作生澀的用親吻來取悅秦致遠,顫抖著嗓音說:“秦總,我知道該怎麽笑了……我會遵守遊戲規則的,隻談交易,不談感情……”
顧言邊說邊露出微笑。
他對著鏡子練習過無數次的、絕對無可挑剔的笑容。
秦致遠平常挺喜歡顧言這乖順的模樣,但此刻聽著他的自言自語,環在他腰間的手驀地僵了下,隨即又摟得更緊。
“夠了,不用再笑了。”他撥開顧言額前的發,輕輕吻過那泛著水光的眼睛,柔聲說,“我們回家。”
顧言不記得是怎麽回到秦致遠的公寓的。
可怕的藥性在體內發散開來,他渾身燥熱,連走路都搖搖晃晃的,說了不知多少亂七八糟的胡話。最後還一頭跌倒在秦致遠家的大**,對著天花板傻兮兮的笑。
直到秦致遠擁住他。
顧言眼前盡是五顏六色的光影,根本看不清秦致遠臉上的表情,隻是那聲音依然像初見時般溫和動聽。
他一遍遍親吻他手腕上的傷痕,然後在他耳邊沉聲低語:“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秦致遠向來說到做到。
說話的語氣越輕柔,就代表他的決心越堅定。
一切美好的仿若夢境。
而這個夢境的代價是他接下來在**躺了一個多星期。
這是理所當然的,顧言也不是第一次吃那種藥,知道副作用有多傷身,隻是生場小病就該偷笑了。
這次秦致遠堅決不準他回自己家,不但幫他向劇組請好了假,還找來看護給他打了兩天點滴。
顧言樂得白吃白喝,一個星期過後,身體果然恢複了大半。
這期間,總是忙於工作的秦致遠似乎空閑了許多,每天都早早下班回來陪他,偶爾實在忙不過來,就拿了文件坐在床頭翻看。
好吧,顧言承認他這次遇險,確實跟秦致遠脫不了關係。要不是這男人處處留情、魅力無邊,他怎麽會被秦峰當成情敵?但是做到這個地步,好像有點過分了。
可惜每次提出抗議,秦致遠都隻是親親他的額頭,說出那個官方答案:“怎麽能放著生病的人不管?”
真是完美情人的模範形象。
顧言想到這裏,不由得盯住秦致遠看。
他的視線太露骨,秦致遠不得不從文件中抬起頭來,問:“在看什麽?”
“我在想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嗯?”
“秦總那天晚上是不是被我榨幹了?”否則怎麽一個星期沒出去尋歡作樂,而且單純隻是抱著他睡覺?
秦致遠失笑,扯過被子來蓋在顧言身上,道:“你先養好了病再說。”
顧言裝出一副為難的表情,十分困擾的說:“可是秦老爺不要我的身體,我該怎麽報答你的救命之恩呢?”
秦致遠笑得停不下來,幹脆把文件放在一邊,認真想了想,說:“我好久沒嚐過你做的菜了。”
咦?突然走居家路線了?
秦致遠一貫很讚賞顧言的手藝,但他不喜歡強人所難,隻要顧言不主動下廚,他就從來不提。這次倒真是難得。
顧言被他好吃好喝的養了一個多星期,人都快胖了一圈,這點小事當然不會推辭,很爽快地點頭道:“OK,你先把冰箱填滿了再說。”
過兩天秦致遠休假,一大早就開車去了趟超市,按照字麵意義把他家的冰箱填滿了。
顧言看得眼皮直跳。
一看就知道秦老板是從沒下過廚的,完全不知道配菜,隻把自己愛吃的一股腦兒買回來了,全部做出來的話恐怕能湊出滿漢全席。他考慮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打算隻做幾道簡單的家常菜。
秦致遠也怕他累到,非常積極地提出在廚房幫忙。結果才轉了兩圈,顧言就怕他把廚房炸了,直接把人趕了出去。
顧言休息了這麽久,稍微有點手生了,好在廚藝還沒荒廢,幾道菜做出來,依舊是色香味俱佳。尤其是那道東坡肉,真是入口即化,連他自己嚐了都嘖嘖讚歎。
菜上桌後,抬頭一看牆上的掛鍾,還真是花了不少時間。
秦致遠早不知跑去哪裏了,顧言到處看了看,最後才在書房裏找到他。不過他沒有在看文件,而是把一些書籍雜物往一個紙箱子裏放。
顧言敲了敲房門,問:“在忙?”
“沒有,隻是在整理東西。”秦致遠回頭衝他笑笑,道,“我聞到飯菜的香味了,這邊馬上就好。”
顧言點點頭,走進去一看,隻見那箱子裏堆著些筆記本和相冊。他一時手癢,隨手去翻最上頭的那本相冊。
秦致遠眼神一動,突然握住了他那隻手。
顧言怔了怔,不知這算什麽意思。秦致遠繼續整理剩下的東西,像是漫不經心似的,很隨意的說一句:“你搬來我家住吧。”
他望都不望他一眼,但是與他相握的手扣得很緊,掙也掙不脫。
顧言茫然了一下,頓覺為難。其實他並不讚同秦致遠的這個提議,現在搬了進來,以後還要再搬出去,到時候難免覺得尷尬。
而他最不擅長演尷尬的表情。
但,同時也是個機會。
就像二人對弈,秦致遠已下出了這步棋,他接下來該進該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