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長相廝守卻人去樓空
紅顏也添了愁
是否說情說愛終究會心事重重
注定怨到白頭
奈何風又來戲弄已愈合的痛
免不了頻頻回首
奈何愛還在眉頭欲走還留
我的夢向誰送
離不開思念回不到從前
我被你遺落在人間
心埋在過去
情葬在淚裏
笑我戀你戀成顛
情願夢醒成空偏又多折磨
隻見紅顏消瘦
是否說癡說狂終究會淚眼婆娑
注定不能重逢
——萬芳《戀你》
第1節 戴著麵具的花容公子
再次踏上了滄浪山的土地,披著熟悉的薄霧,龍洛兒伏在白虎身上,任它奔跑在上山的林道間。
騎著白虎的少女,穿過那滄浪山最最複雜的山道,卻仿佛走直線一般毫不猶豫!
枯枝、小獸、蛇蟻、曲徑……在白虎的眼裏沒有任何可以成為障礙,它風一般的速度,不沾塵的銀白長毛如翼般向後飛舞,所有的生物都伏在它經過的道路的兩邊,心驚膽寒。
這就是死神的力量!
而龍洛兒,隻是為小白的神勇和聰明而驚訝。
如此高的山,仿佛山頂都沒入雲端,而白虎登上山頂,卻隻是片刻之間。
眼前突然開闊起來,在那滄浪之顛、雲霧之中,一座鮮花簇擁的宮殿驀然出現在一人一虎的眼前!
那,就是傳說中的花容宮?!
在主殿的琉璃王座上,戴著銀白麵具的鏡花容靜靜的看著那一人一虎。
“我想請你幫我找一個人。”麵對傳說中天下最神秘的美男子,龍洛兒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象他和她曾經在哪裏見過。
“什麽人?”鏡花容的聲音有如雪泉般清淩無波。
他的聲音和周洛水的聲音聽起來似乎不一樣,但是白虎卻完全肯定是同一人發出的。
它得意的暗自磨爪。
小樣,在你死神爺爺麵前玩花樣。
“一個,嗯……男人。”龍洛兒絞淨腦汁的想形容詞:“一個非常謙虛、有禮貌、善良、感恩的男人,他可能很優秀,也可能長得很帥。”這都是她從鏡央央那含含糊糊的描述中得出的結論。
緋紅在一旁偷笑。
“是你要找他嗎?”鏡花容的聲音仍然平靜溫和。
“嗯,算是吧……其實我是想通過他來尋找我的一個朋友……”龍洛兒把自己怎麽和鏡央央一起上山來尋找她的心上人,怎麽失散的情況粗略講了一下:“所以我想我的朋友可能已經找到了她要找的人,而她要找的人一定是在花容宮裏,我想問問他是否最近見過我那位朋友。”
“哦……”鏡花容沉思片刻,突然微微一笑。即使隔著麵具,他的笑容仍然有一種說不出的魔力:“很抱歉,花容宮可能沒有你朋友要找的那個人。”
“怎麽會?”龍洛兒不解。
“因為……”鏡花容微笑著掃一眼正在偷笑的緋紅:“這花容宮裏除了我以外,其他全是和你一樣的女人。”
緋紅再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龍洛兒滿臉黑線。
花容宮除了鏡花容,全部是女人?
那鏡央央要找的人,難道不在花容宮?是她猜錯了?
還沒等她仔細思考清楚,大殿裏突然閃過一道詭異的身影,白虎趁大家放鬆的一刻,閃電般的向鏡花容撲去!
誰都沒有看清是怎麽一回事,大殿正中已經形成了一團巨大的白色光影,將一人一虎籠罩其中。
龍洛兒大叫“小白”,但強烈的氣流場竟讓她完全無法近身。
白虎這回是誌在必得,凡被氣流掃過之處,均是木屑紛飛。
它的目標是製住鏡花容,撕下他臉上的麵具,讓他露出所謂周公子的麵目,狠狠打擊一下那個犯花癡的女人!
然而幾招過後,白虎卻暗暗心驚。
它使盡了全部的速度與力度,竟然根本不能挨近那個人身分毫!
雖然隻能保持虎形,但作為神,它仍然具有凡人難以企及的某些特質,身體的不少機能都保留著身為神的驕傲,這也是它認為它在這個時空裏絕對不會遭遇危險的原因。然而眼前的這個人分明是個凡人,其武功卻已經接近神的水平!麵對它的攻擊,他的閃躲竟然如此輕易!
白虎不死心的再全力連攻幾下,虎吼一聲,躍回龍洛兒身邊。
接近於神的武功,接近於神的容貌,在這個時空裏,竟然存在著這樣有違神諭的人。
這怎麽可能?
但它不得不承認,它不但沒法揭下他的麵具,它甚至連他的衣角也不能碰到!
鏡花容也暗暗心驚,這虎分明也不是凡物,他從它的眼裏,能夠看出某種帶著極深智慧的懷疑。
他揮手製止緋紅她們,回到琉璃王座上坐下。
這時,突然從殿後轉出一個人來!
一身柔綠的衣衫,透明的耳垂邊珠葉叮當,嬌小的身材,楚楚動人的模樣,卻不是那失蹤了的鏡央央是誰?
龍洛兒瞬間忘記了責備小白的事情,大叫一聲:“央央!”
撲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上下打量。
鏡央央似乎沒料到龍洛兒突然出現,不由得一怔,臉上的表情卻不似她那般驚喜。
龍洛兒問題像連珠炮一樣湧出:“你沒有事嗎?這幾天你到哪裏去了?那鬼麵人後來沒有找到你吧?你找到要找的那個人了嗎?”
鏡央央猶豫了一下,似乎有些躲閃,但還是不情願的點了點頭,輕聲說:“我沒事。”
她輕輕抽出被龍洛兒抓住的手,走向鏡花容。
龍洛兒有些仲怔,她想不出鏡央央怎麽突然之間對她如此冷淡。
鏡央央走到鏡花容麵前,粉麵低垂,幾乎不敢抬頭。
龍洛兒不由大是驚奇,腦袋裏後知後覺的靈光一閃,突然間明白了,不由得差點驚呼出來。
鏡花容沒有說謊,這花容宮果然隻有他一個男人,可是鏡央央的心上人,卻正是這個天下最美的男人。
想到這個“天下最美”,龍洛兒不由得想起了在冰室時見到的周洛水,心裏一陣黯然,趕快甩頭轉移注意力。
鏡花容透過麵具靜靜的看著鏡央央。
即使不敢抬頭,鏡央央仍然能夠感覺到那目光是溫和而疏離的。那不是兒時的他對她敬畏、順從、溫暖、包容的目光,她終於站在了這些年來日思夜想的人麵前,可是為什麽卻感覺距離比記憶更加遙遠?
她千辛萬苦來到這裏找他,可是這兩天,他甚至都不曾在她麵前把麵具取下。
她多想看一看他的臉,看一看多年前那個美得讓她都自卑的男孩現在長成了怎樣,可是她一個女孩兒家,又怎麽向他開口?
她委屈得眼淚直在眼眶裏打轉。
鏡花容突然輕輕的喚她:“央央。”
鏡央央心裏一顫,鼓起勇氣抬起頭來:“花……花容哥哥,我聽緋紅姐姐說,你要把我送回將軍府……”
她的眼淚終於不爭氣的成串掉下來。
鏡花容緩緩點頭:“大哥來消息了,知道你平安,他希望你趕快回去。”
鏡央央泣不成聲:“不……我不回……花容哥哥,我……你……”
她到底要怎樣才能讓他明白她的心意?她來找他,他真的不懂嗎?
龍洛兒吃驚的看著鏡花容和鏡央央,她原以為這一次的私逃,可以成全一段愛情,然而看起來事情遠遠比鏡央央訴說的複雜,她愛上的男子,並不是她所說的“沒有顯赫的身份”的普通人,他是鏡花容,天下所有少女夢中的情郎鏡花容。
鏡花容麵對哭得梨花帶雨的鏡央央,似乎也未見有多動容,他輕輕的歎息一聲,示意一旁的宮女帶鏡央央回房休息。
龍洛兒有些看不下去了,這個人,明明是知道鏡央央對他的心思的,為什麽既不回應,又不拒絕?讓女孩子的一顆心係在他的身上,提不起,放不下,好永遠的扮大眾情郎嗎?
她一把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鏡央央,同時抬頭麵對著鏡花容怒斥:“喂!你這人怎麽這樣!沒聽見她說她不想回去嗎?她來這裏可都是為了你哎!……”
她還準備大大的演說一番,誰知拉住鏡央央的手突然被她瘋狂的甩開,還伴著一聲尖叫:“你住嘴!”
鏡央央哭得通紅的眼睛仇視的盯著她,突然哇的一聲掩麵朝殿後奔去。
龍洛兒好心卻被斥,不由一頭霧水,回過頭時,卻感覺到鏡花容麵具下的目光也變得冰冷,充滿了無言的責備。
她這是惹誰了?!
卻聽鏡花容毫無感情的聲音說:“緋紅,給龍姑娘……和這位虎兄安排住處。”
他向龍洛兒轉過臉:“龍姑娘,令兄也正在我處,如果需要,可要緋紅安排你們相見。”
第2節 珂姑娘的秘密心事
“龍姑娘,你哥哥知道你也來了,一定會特別高興的!”帶路的不是緋紅,而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小美女,名喚小胭,此刻她好奇的打量著這位賜龍王府的“千金小姐”,語氣裏有幾分羨慕。
龍洛兒扯出一臉尷尬的笑容,哼哼哈哈的應付著。
終於要和“哥哥”見麵了,她這個冒牌貨會穿幫嗎?雖然所有人都認為她就是小賜龍王的妹妹,可她自己卻比誰都清楚,自己隻是一個詭異的連肉身也一起穿越了的現代人。
據說小賜龍王最寵愛的就是這個惟一的妹妹,兩人從小喪母,由姑母哺大,因此比普通兄妹的感情更加深厚。
如果這是真的,那麽之前與小賜龍王相依為命的那個龍洛兒,她真的存在過嗎?如果她不曾存在,那麽所有人的記憶又從何而來?
龍洛兒覺得自己的頭都要爆炸了,橫也是死豎也是死,如果小賜龍王發現自己不是他的妹妹,一怒之下殺了自己,自己就在臨死前高呼一聲“共產主義萬歲”,讓這些古人莫名其妙的去琢磨個幾千年,煩死他們。
主意一定,心也就安穩了,反而好奇起這個“哥哥”是什麽模樣來。
聽得小胭一聲招呼,邁進了一處布滿奇石的小院,一個身材高大的人已經快步奔了過來,一把將她揉在懷裏,一聲哽咽的“小妹”,那夾雜著痛苦、欣喜、傷感、悲痛的聲音,竟令龍洛兒的眼圈瞬間潮濕了。
龍尊身上混合著血與火的男人氣息濃濃的包裹著她,堅硬寬闊的胸膛充滿了力量與安全感。
龍洛兒不由自主的喚了一聲“大哥”,這一聲出口,自己的眼淚竟然真的掉了下來。
雖然在現代自己就是孤身一人,莫名其妙穿越到這個時空後更是舉目無親,然而並不代表她的心是不渴望溫暖與疼愛的,相反她的心會比一般人更加柔軟,稍加觸碰,就會破碎。
龍尊死死的抱緊她,仿佛害怕再失去這個惟一的親人。
這兄妹相見的情形,令小胭也不禁感動的擦起了眼淚。
隻有一直跟在龍洛兒身後的白虎,心裏在笑得滿地打滾。
人類的感情還真是脆弱啊!它不過是往這個時空和龍洛兒的身份有關係的所有人記憶裏加了一些片斷,他們就真的把龍洛兒當作了曾經存在於他們生活的一個人。
它當時往龍尊的記憶裏加了些什麽?兄妹情深?相依為命?
它自己都記不清了,真是太好笑了。
龍尊很激動,好半天才平靜下來。
小胭趕緊招呼他們一起進屋,又忙著給他們添茶送水。
龍尊深情的看著龍洛兒,像對待孩子一樣寵溺的撫摸著她的頭發:“小妹,你瘦了,這些日子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龍洛兒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心中有些茫然。
龍尊又問起當日賜龍王府出事時的情形,龍洛兒隻得從在那兩個綁匪兄弟的馬車上醒過來開始說起。
龍尊聽得雙拳緊握,怒目錚錚:“這兩個賊人,他日我若能遇到,定將他們碎屍萬段!”
龍洛兒趕緊搖手:“那個……也算是因為他們,我才能逃過……呃……”她也不敢多提,怕問起那兩兄弟怎麽把自己從賜龍王府弄出來的細節。
龍尊愛憐的看著她:“小妹,你還是這麽善良。唉,你從小沒有出過賜龍王府,這些日子你能夠挺下來,除了福大命大,也要感謝鏡將軍的援手。”
“嗯。”不知道為什麽,龍洛兒也不大願意多提鏡白羽。
龍尊又自顧自的回憶起來:“雖然我們倆從小喪母,但是有父親和姑母的照顧,你也從未吃過任何苦頭。大哥原本與鏡將軍訂下姻親,總要擇個好日子讓你風風光光的從西涼嫁到瓊花,讓天下女兒家都羨慕你……誰知道,唉,奸臣當道,昏君該死!”
他一怒之下一掌擊在窗格上,紅木的窗格格作響。
龍洛兒趕緊抓住他的手,生怕她這位“神勇大哥”激動之下毀壞了人家的東西還要照價賠償。
她試探著問:“大哥,那個……我們的父親……呃……姑母……現在?”
“都不在了。”龍尊的聲音突然變得平板而冷漠,仿佛是暴風雨前的可怕平靜:“那日賜龍王府被抄,除了你我之外,一百三十口家人仆傭,全被殺了個幹幹淨淨,父親的頭顱,更被昏君掛在王府前,示眾三天。”
龍洛兒徹底驚怔住了。
一百三十口,血淋淋的人命。
這是一種怎樣的概念?
她不清楚,更不了解,而這樣的事情,卻是發生在這個時空的她的“家”裏,以及她的“家人”身上!
之前有人和她提起賜龍王府的事情,她並沒有多少切膚之痛,隻是好似在聽一個故事,或者在看一部古裝電視劇。
然而這一刻,她突然感到賜龍王府的血好像已經滲進了她的皮膚,她的血管,她感到一種無法言說的刺骨的寒冷與疼痛。
龍尊這些天已經逐漸把自己的心磨得堅硬如鐵,此刻方能很快控製住自己的情緒,見龍洛兒臉色蒼白,神色不對,遂心疼的安慰她道:“小妹,你什麽都不要多想,這仇,大哥一定會報!你就安心的留在鏡將軍身邊,他應會好好待你。”
龍洛兒茫然的抬起頭:“大哥怎麽報仇?”
一句出口,龍尊表情有如雷擊。
這個問題,出事以來,他問了自己何止千遍!
他,曾經威風天下的小賜龍王,離開了他的軍隊,也不過是一介血肉之軀!
他如何去報仇?他如何能揪出那個陷害他的人?他憑什麽去把那個坐在高高王座上的人拉下來血債血償?
他,沒有出路,沒有方向!
難道要終其一生,困在這異鄉的山中,像一隻喪家的狗,每夜嗚咽不甘的查看自己的傷口,卻永遠不能再痛快淋漓的和那敵人浴血而鬥!
“大哥,自然會有辦法……”良久,他無力的回應龍洛兒,臉上英雄末路的笑容卻比什麽都更加苦澀。
龍洛兒不忍再傷他的心,隻緊緊握住他的手。
然而心裏也暗自慶幸,看來龍尊完全沒有懷疑自己有何異樣,他已經捧著自己的臉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連毛孔都檢驗過了,看來自己不必擔心哪天又跑出一個龍洛兒來指認自己是冒牌貨了。
這樣一想又覺得混亂無比,隻好丟開不想。
當天夜裏,龍洛兒和白虎就被安排在花容宮的另一處偏院:風暖小築。這花容宮不知是何年代何人建在這滄浪之顛,麵積之巨大,樓閣之豐富,裝修之精致堪比帝王行宮,龍洛兒一路行來不禁嘖嘖稱奇。
這風暖小築看起來就像女子的繡閣,窗內粉紗撲麵,一茶一幾都透著無比的精巧奇致;窗外小院裏茶花爛漫,在月色下也能開出一片妖嬈夢幻的景致來。
而最令白虎驚喜的是,這山上居然還有溫泉,它終於得償所願的徹底洗了個澡,並且對於宮女們哀怨的眼神視而不見。
洗完澡,白虎趴在月色下梳理它的寶貝長毛,它有些懊惱沒有帶一瓶清揚來,那個叫小S的女人還挺對它胃口,不過幸好花容宮特製的茶花香精還是令它相當的滿意。
龍洛兒也有些百無聊賴,鏡央央白天對她的態度令她不得其解,是怪她當初把她丟下?可是不這樣做,難道要兩個人一起跳下懸崖嗎?自己都為她犧牲了,擱在戰爭時期都能評“滄浪山女壯士”了,眼下卻得到這等待遇,老天也太不開眼了吧?
龍洛兒本就不是那種心裏能夠藏得住事的人,當即決定去找鏡央央解釋個明白。
然而七彎八拐的好不容易靠人指點來到鏡央央暫住的地方,鏡央央卻不在。她隻好又耷拉著頭往回走,走了不一會就發現自己迷路了。
張望間發現前麵的一個涼亭裏有人影,她趕快跑了過去。
涼亭裏那個推倒一片酒壺、弄得狼藉滿地的高大醉酒男子,怎麽好像是龍尊?龍洛兒心裏不禁一酸,自己白天的突然出現,也許給她這個神勇大哥的心裏又撒了一把鹽吧,尤其後來說的那些話,使他更加清醒的發現自己報仇無望,心裏極度痛苦的情況下,隻好借酒澆愁了。
她快速跑過去想扶起已經醉倒在地的龍尊,可是亭後卻轉出另一個身影,比她更快的到了龍尊的身邊。
借著月光,龍洛兒隻能看出她淡黃色的衣衫,白如玉瓷的一抹側臉,然而她右耳邊閃出的一抹紫色光華卻是如此的熟悉。
龍洛兒大叫:“珂姑娘!”
亭裏的人回過頭來,輕輕朝她擺了擺手指,果然是珂姑娘!
龍洛兒蹦跳著衝入亭中,珂姑娘已經把龍尊扶了起來,但龍尊醉得實在太厲害,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珂姑娘的身上,仿佛完全失去了自主知覺。
龍洛兒看出她想把龍尊送回住處,於是就跟在她的後麵幫忙。龍尊一路跌跌撞撞,幾乎完全伏在珂姑娘的身上才能勉強前進,饒是珂姑娘懷有一身武功,支撐著這麽高大的一個男子也不禁有些香汗淋淋,然而她偶爾望向龍尊時的表情,卻完全沒有厭惡或者嫌棄的樣子,反而有一種複雜的關切之情。
好不容易把龍尊扶進他的房間,放在**安置好,路上遇見的小宮女見是珂姑娘,都小心行禮,珂姑娘也不回應。
龍洛兒方知珂姑娘是這花容宮的人,而且身份還不一般。
有小宮女打進清水,龍洛兒稍一猶豫間,珂姑娘已經自顧自的擰好擦臉的帕子,把龍尊的臉擦拭幹淨。
柔和的燈燭下,龍尊沉睡如同一個大孩子,他眉頭緊鎖,眼角憂傷,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萬眾歡呼的小賜龍王,隻是一個迷了路的旅人。
珂姑娘也不說話,隻是安靜的坐在龍尊的床邊,怔怔的看著他。
這下,就連龍洛兒這種大腦缺氧的人也能看出,珂姑娘眼裏顯然不是一般的情意了。
她不禁想起了劉小小。
雖然劉小小對珂姑娘的仰慕顯然是烏雞對鳳凰,可是珂姑娘對他也很溫和的呀,這或者也給了他不少希望吧。
這世間的情情愛愛,是如此的複雜和疼痛,為什麽卻永遠有人願意飛蛾撲火呢?
她的眼前,又浮現出周公子那雙含笑的溫柔的眼來。
他現在又在哪裏?以後的日子,還會偶爾想起她嗎?
鼻尖忽的一酸。
為了轉移注意力,龍洛兒開始八卦。
“你怎麽認識……嗯,我大哥的?”這故事想必不俗。
“四年前,在戰場上,我偷偷見過他一麵。”珂姑娘輕輕的回答。
“四年前在戰場上?”龍洛兒大吃一驚。
珂姑娘苦澀的笑笑:“四年前,我是魔蘭的公主。”
魔蘭?!公主?!
龍洛兒沒有想到自己隨口一問,竟然帶出一個如此驚天動地的秘密!
通過她有限的對這個時空的了解,她知道,魔蘭是緊鄰著西涼和瓊花的第三國,國力在三國之中也是最弱的。四年前,瓊花的鏡白羽和西涼的小賜龍王聯手進攻魔蘭,一舉消滅魔蘭主力軍隊,那一戰使魔蘭徹底淪為兩國的附屬,每年要進貢大量的貢品給兩國國君以保太平,人民多年來因此民不聊生,元氣久難恢複。
那也是使鏡白羽和龍尊彼此間相識相熟並惺惺相惜的一戰,兩個少年將軍至此都一夜成名,並訂下了聯姻之盟。
而沒有人知道,這一場,竟然還是一個戰敗國公主對一個敵國將軍愛慕之心的開始。
那一戰,是她的父皇,魔蘭國君親自出戰。
而她,魔蘭最得寵的蘭珂公主,年方十四,心高氣傲,早就聽說這次來犯的是兩個敵國少年將軍,年紀比她大不了多少,心裏竟是十分的好強,一心想要看看他們到底是怎樣的三頭六臂。
而一向對她寵若眼珠的父親,竟然對她大發脾氣,堅決不帶她上戰場,直斥她胡鬧。
她滿心委屈,偏偏不信,竟找了個機會躲進了皇叔的馬車,快到戰場了才被發現。
她得意非凡,小嘴粉嘟嘟笑嘻嘻的鑽出來,讓父皇怒也不是,恨也不是。
最終隻能嚴令要求她藏在禦駕馬車裏,絕不許掀開簾子半分。
那一場大戰啊,硝煙彌漫,塵火飛揚。
魔蘭的皇家禦戰軍,竟然節節敗退,潰不成軍。
最後,連戰功赫赫的皇叔竟然也倒在了前線,她頭一次麵對親人的死亡,頭一次知道了什麽叫驚恐。
她與父皇的馬車在皇衛隊的保護下急速後退十公裏!
但是退速再快,竟也比不上追兵之快。
她聽得外麵馬蹄陣陣,看著父皇麵色如土,再也忍不住驚恐,偷偷掀開一角金簾朝外張望。
就在那一刻,忽的一枝箭羽破空而來!
叭的一聲深深釘入馬車的上方,離她掀簾的小手,隻差一寸。
馬也受驚,猛然一嘶,她尖叫一聲,雙手撒開,竟然從車廂裏直滾而下!
護送父皇的皇衛隊都知道這個小公主也在馬車內,然而一向英勇護主的衛將此刻卻仿佛失去了方向的蒼蠅,一刻也不敢停留,眼看她從馬車上滾下,竟無一人停下將她抱起。
嚇傻了的她,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國家的戰馬從身邊轟然奔過,卷起她一身土一身塵,一心驚惶一心絕望。
皇衛隊的人本來就不多,轉眼已經奔過,空****的路上,隻剩一個她絕望的哭起來,可是太多的灰塵蒙住了眼睛,她的眼淚都流不出來。
身後追兵聲音已經近。
一匹棗紅戰馬噴著怒氣昂然衝近,那不是她國的馬。
長長的馬嘶。
那馬高高揚蹄,生生停在了她的麵前。
她死死的忍住眼淚與號啕,倔強的抬起頭來,她要看看她會死在誰的手下,她記得父皇說過,就算是死,皇家人也要死得體麵而榮耀,她是公主,她不要怕。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那個人。
他騎在棗紅大馬上,後麵的追兵還沒有出現,可見是他一人的馬程足夠快,體力足夠強,膽識足夠猛,所以衝在了最前麵。
他很年輕,卻有一張非常冷峻的臉,此刻俯身驚奇的看著她,嚴肅之間卻又平添了幾分英俊。
他用眼睛問:你是誰?
她狠狠的用眼睛回答:不用你管。
他竟然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好象對這樣的突**況很是手足無措。
皇衛隊撤退的方向突然傳來響亮的馬蹄聲!
他們倆同時抬頭,同時臉色大變!
他刷的一下抽出身後的巨劍,同時對麵來人大喝:住手!
她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猛的站起來死死抱住了他的一條馬腿,尖叫著:不要殺我父皇!不要殺我父皇!
來人是她的父皇,魔蘭的國君,小女兒墜馬,皇衛隊所有兵衛都不敢救,然而他來了,他不顧一切的跳下馬車,騎上戰馬,迎著數不清的敵軍而來,為了她。
這一刻,他顯示出一個君臨天下的王者應有的氣度與威嚴,她為自己的父皇而自豪。
她能做的,隻是死死抱住那個敵軍少年的一條馬腿,即使下一刻被踢死或者一劍刺死,也不放手。
棗紅馬上的少年顯然怔住了。
但是隻有一刻的時間,他突然伸手從馬下將她一抱而起,她還來不及尖叫,他竟然做出了一個讓她一生難忘的舉動。
他穩穩的將她拋向策馬而來的魔蘭國君,低喝一聲:接住!
在空中飛過的感覺隻有一秒,然而於她,卻成就了一生。
下一秒,她已經坐在父皇的馬上。
她看不清父皇的表情,也許這一刻父皇來不及做任何表情,他調轉馬頭,向著撤路狂奔。
騎棗紅馬的少年沒有追趕,他目送這一對父女遠去。
他的身後,大量追兵終於趕上來。
但是再多的人,她也隻看得到他。
因為,他的樣子,已經刻在了她的心裏。
後來她才知道,他就是來犯的少年將軍之一,西涼的小賜龍王龍尊。
那一場大敗,令父皇回國後便大病不起。
身為父親左右膀的皇叔在戰場上戰死,也給了父親極大打擊,再加上朝中勢力平衡打破,一時間置國難當頭於不顧,急著明爭暗鬥立幫派者風起雲湧。
隨著父皇一日日病重,太子即位的事情也被提上議程。
雖然身為國君,父皇對早逝的母後卻一往情深,多年後宮空置,成為古往今來最最專情的癡帝。
也因此,父皇隻有兩個孩子,一個是她,一個是她的皇弟。
皇弟年幼,隻有十歲,聰明可愛,聽話懂事,然而斷還不到能夠擔當一國重任的年紀。
日後誰將輔佐幼弟,誰就將是真正的國之掌控,因此,黨派一事更加猖狂。
她一夜之間長大,卻對這一切束手無策,隻能伴在父皇病榻前暗自垂淚。
然而千料萬料,卻未曾料到,竟然有人對她的皇弟頎天下毒手。
那個人,就是她的二皇叔。
二皇叔膝下有一子,現已成年,被父皇封為小安王。然而二皇叔卻不滿足於此,竟然暗地收買黨羽,動了將頎天除去,直接讓小安王即位的惡念。
那一日,父皇緊急叫心腹太監將她召至密室,告訴她皇弟已經遇難,二皇叔也必不會放過她,要她跟隨心腹太監連夜出宮,逃往鄰國,從此隱名埋姓,勿再提起皇家身份,以保一命。
她被這驚天變故嚇呆了。
她來不及哭,來不及問,甚至來不及再看她那情濃於血的皇弟頎天的屍首一眼,就被偷偷送出宮外,日夜不停的駕車趕往鄰國。
然而還未出境,沿途就已經掛起了白幡,國君殯天,幼主即位。
她哭都哭不出來。
父皇已經死了,皇弟也不在了,這個幼主又是誰呢?或者已經不是她該關心的事了。
然而追兵馬上多了起來,她知道朝政已經被二皇叔徹底掌控了,保護她的人不斷死去,最後一個趕車的太監在中箭之前,將她強行塞進了一輛送菜出境的農車上。
她奇跡般的活了下來,待到送菜的農人發現她,驚叫出聲時,她才知道,自己已經身在瓊花國境。
然而,隻剩她一個人了。
她再也不曾回過魔蘭,她以為自己已經忘了。
然而在她多年後成為花容宮三聖女之首的珂姑娘之後,她卻再次看到了他。
那個曾經在戰場上將她一抱而起,拋給她父皇的少年。
他已經長成一個沉默而英俊的男子,成為了他國的逃犯。
龍尊。
驚心動魄的故事講完了,有些情節,珂姑娘或者不願提起,淡淡一帶而過。
看著龍洛兒怔怔的盯著自己,珂姑娘竟也微微紅了紅臉,歎道:“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傻?若不是他舉兵來犯,或者,皇叔也不會死,父皇也不會死,皇弟也不會死,一切都不會改變……”
龍洛兒終於從極度驚怔的**氣回腸中回過神來,她現在才知道,為什麽一見到珂姑娘,就覺得她不是普通女子,就覺得她身上有一種空穀幽蘭的氣質——她本就是皇家之花,即使流落民間,也掩飾不了本來的光華。
她果斷的搖頭:“當年如果不是我大哥來犯,那也會有別人。很多事情的發生不是一個人能夠改變的,可是我大哥在戰場上表現的一切,已經值得你為他心動。”
她想起民間傳說西涼曾有無數少女為她的大哥心動流淚,看來她這鐵血大哥還是個情種。
珂姑娘有些意外的看著這個外表嘻嘻哈哈的少女,眼裏浮出幾絲笑意和感動。
不知道為什麽,這心底最深的秘密,她連鏡花容也不曾說過,然而卻不知不覺對她訴說。
她低頭看看依然醉得人事不省的龍尊,輕歎一聲,站起身來。
龍洛兒善解人意的陪她走了出去。
一路珂姑娘又問起她當日和鏡央央逃跑的情形,龍洛兒隻得簡單帶過,隻說遇到了神虎小白,卻不自覺的隱瞞了周公子那一節。
而珂姑娘心事重重,也未多問。
龍洛兒突然又想起了一個問題,追問珂姑娘:“那劉小小?”
提到劉小小,珂姑娘的眼裏浮現出一絲溫柔:“他是我今年去瓊花鎮上辦事時遇見的,後來,我便經常過去看看他。我對他……實是因為他長得有幾分象我早夭的皇弟。”
她抬頭看著天上的繁星,腮邊的耳墜輕輕**漾。
屋裏,傳來龍尊翻身的聲音。
第3節 吻別,眼淚滴下的長夜
同夜,鏡花容的蓮坊裏。
緋紅和月紫都已經退下,如夢如幻的蓮坊裏,隻有仍戴著麵具的鏡花容,和紅腫著眼睛的鏡央央,氣氛有些古怪。
鏡央央已經不能再顧及女兒家的麵子,她知道今夜她再不說,明日鏡花容就會真的將她送回將軍府。
隻要他讓她留下來,哪怕要她開口哀求!
她未語先哽咽:“花容哥哥……不要送我走……”
她睜大眼睛,眼淚卻一顆一顆的砸下來:“花容哥哥,你真的忘記央央了嗎?你以前……不是最疼央央的嗎?我隻是……不想離開你……”
鏡花容一直望向蓮池的目光,掠過一絲不經意的波動。
他的心,終於在鏡央央提起過去的瞬間,有了一個缺口。
他慢慢的走到她的麵前,輕歎一聲。
他怎麽會忘記她呢?五年前,她粉雕玉琢,聰明可愛,喜歡跟在他身後,又喜歡捉弄他,喜歡叫他為她做事,喜歡在他哭笑不得的時候甜甜的叫他“花容哥哥”,生氣的時候瞪著眼睛罵他“要飯鬼”。
她和鏡白羽,都曾經是他困苦的生活突然轉晴的那幾年,最最鮮豔的顏色。
五年後,她長大了,象她父親和哥哥希望的一樣,長成了一個標準大家閨秀的樣子——知書達禮、溫柔美麗、嬌俏可人;而他,經曆了她所不知道的一切,擁有了自己神秘的世界。
他與她的生活軌道,朝著完全不同的兩個方向前進,早已遠遠偏離,可是,她突然出現在他的麵前。
他以為她長大了,可是骨子裏,她卻還是那個霸道的小女孩,她哭泣,告訴他她喜歡,就要他必須給出一個她想要的答案。
可是,有一點不同了。
他已經不再是五年前的鏡花容。
她要的,他給不了。
他的雙手,輕輕放在她的肩上,低頭看著她的臉。
那梨花帶雨的小臉。
她的雙肩在顫抖,但是他的手,卻是穩的。
他溫和的開口:“央央,我們,有五年沒見了。”
“五年的時間,可以改變很多很多的事情。花容哥哥,已經不能再像五年前一樣,時時的陪著你。有一天你會嫁人,花容哥哥會祝福你。”
“可是現在,花容哥哥必須送你回將軍府去。”
鏡花容的聲音溫柔,然而沒有人會懷疑,這聲音裏的不容置疑。
鏡央央全身一抖,但她居然拚命控製住了自己的哭聲。
她突然抬起頭:“花容哥哥,如果我回去了,你會常來看我嗎?”
鏡花容沒有回避她的目光:“我不會。”
鏡央央不敢相信的看著那麵具上露出的深不可測的眼睛。
她喃喃的自語,忘了哭泣:“你……真的是我的花容哥哥嗎?”
但是那個聲音,那雙眼睛,她怎麽會認錯?
他分明是他,他又分明已經完全不是五年前她記憶裏的他!
鏡央央死死咬著嘴唇,她知道再求也沒有用,但是,她隻希望他能夠滿足她惟一的要求。
她顫抖著朝他的臉伸出手:“花容哥哥……我不信……我不信真的是你!你讓我看一眼,隻看一眼,我就回去!”
鏡花容閃電般的捉住了她的手腕。
良久,鏡花容輕輕放下她的手腕,鏡央央跌坐在地上,終於忍不住委屈痛哭出聲。
鏡花容默默的走出了蓮坊。
回到自己的寢居,鏡花容取下麵具,拿在手中怔怔的看著,有些出神。
忽聽得身後有人走動,他想是月紫送來水盆,微一回頭,卻發現是珂姑娘。
珂姑娘走到他的身邊,輕輕拉起他的手,把他帶到水盆邊。鏡花容並不拒絕,任她擺布。
銅盆裏清水如鏡,照映出他完美的麵容。
他又怔了兩秒,慢慢把臉埋進溫柔的水波裏。
洗完了臉,他回到窗邊坐下,今夜的星空繁密,實在是適合聊天的日子。
珂姑娘也走到他的身邊,挨著他坐著。
最終還是鏡花容先開口。
“那個鬼麵人是誰?”他已經從龍洛兒那裏知道了大概情況。
“是魔蘭的聖教——靈教的護法長老之一,魔蘭政變之後,靈教的護主派也受到了牽連,他被我二皇叔迫害,最終也流亡到瓊花。因為之前受過酷刑,所以有些瘋顛,這幾年一直在瓊花境內流亡,不知怎麽最近到了滄浪,有時瘋性大發,就在山下襲擊路人。”珂姑娘輕輕歎息,眼底似有無限憂愁。
鏡花容不言語,輕輕握住她的手。
珂姑娘繼續說:“那日我落入他的鬼棺之中,竟在內看到了靈教長老的身份象征,一隻玉缽,他雖然有些瘋顛,卻誓死不忘自己的身份,這玉缽也一直帶在身邊。後來他追龍姑娘她們未果,暴怒歸來,卻被我喝出靈教教主的名字,而瞬間清醒過來——我雖離國多年,但教主名號隻有皇族人知曉,我卻是一直記得的。”
“待他知道我是蘭珂公主,不由痛哭流涕相認,原來我皇弟竟然未死,隻是已經重度殘疾,成為二皇叔的傀儡。而二皇叔卻因為一直未能得到號令三軍的虎符,而受到保主派的牽製。說話間,他突然發現了我耳上的紫墜,驚呼道:這就是魔蘭的神器虎符!”
她有些激動的摸著自己右耳上那枚水晶墜:“這枚墜子,是出逃前父皇給我的,囑我一定收好。因是父皇的信物,我也從未離身,卻不曾想,是如此重要的物件。”
“長老隨後跪下求我,要我回到魔蘭,至少將虎符送給皇弟,使他擺脫傀儡身份,而他剛才不知我身份,冒犯了我,已經是罪該萬死,自當領罪……說完後,竟然舉劍自殺。”說到此,珂姑娘不免黯然。
她不再說話。
鏡花容的手指,漸漸有些涼意。
但他仍然微笑著,隻是這微笑此時看來,不免有幾分苦澀。
“你要回去了,是麽?”他抬起一隻手,輕輕撫摸珂姑娘那烏黑柔亮的長發。
“對不起……”她抓住他的手,慢慢貼在自己的臉上,逐漸感覺有了眼淚的味道。“當日你救下我,我曾對你說,我的命是你的,我一輩子也不會離開你……”
“傻姑娘。”鏡花容憐愛的看著她:“你隻要知道,回頭的時候,有我在的地方,永遠有你一個家。”
夜涼如水,夜半,仍有心事人未眠。
已經決定了恢複身份的珂姑娘——蘭珂公主,伏在鏡花容的膝上,兩人保持這樣的姿勢,不知已經多久。
“以後每月病發的時候,我就不能送你和接你了……你務必要緋紅去,月紫馬虎,怕錯過時辰。”
“嗯。”
“鏡將軍那邊,有些事不可再答應,他雖於你有恩,但你也已經報答過了,何況……總之你勿要卷入一些陰謀是非才好。”
“嗯。”
“你還記得當年救我的時候麽?”
“嗯。”
“山下的鎮民告訴我這座山上有神仙,也有魔鬼。我想來尋找神仙回去救父皇和弟弟,可是卻迷路了,又餓又累,奄奄一息,我以為自己要死了……可是你出現了,我以為,你就是神仙……”
“……”
“原來世界上有這麽美的小神仙,嗬嗬……你救了我,又把我帶到你師傅那,求她也教我武功……可是她不教,還很生氣,可是你安慰我,還是要我住下,偷偷的教我武功,說怕有一天我走丟了,山上的魔鬼會欺負我……”
“……”
“你是我見過的最善良、最美好的男人,是我不好,你給了我一切,我還是要回去……”
“小珂……”
“讓我說吧……我從來沒有和你說過這些,可是我怕以後沒有機會……有些事情,一定要自己去麵對的,我不能丟下皇弟一個人在魔蘭受苦……”
“嗯,我明白。”
“我走了以後,你不要跟著我。你也知道,你傳我的功力,沒有人能夠輕易傷到我。讓我自己去,好不好?”
“……好。”
“公子……”
“嗯?”鏡花容有些意外,這是蘭珂第一次這樣叫他,平時她都是直接喚他名字。
“其實我們所有人都覺得,你是屬於天下女子的,因為你太完美了……可是,我知道你的心裏,有多麽寂寞……蘭珂走了以後,你就更寂寞了……”
“小珂……”鏡花容把頭深深的埋進她的發間。
她是他離開鏡府後,曾經最親近的溫暖。也許並不是因為曾經相依為命,更多的,是相似的苦難遭遇,與兩顆同樣寂寞淒惶的心。
“為什麽那個人不是你?”他悶悶的問。
“沒有女子會不希望那個人是自己……公子,可是,每個人總會高估了自己的勇氣。”她輕輕把他的臉捧開一點,含著眼淚朝他微笑。
他的眼裏,亦有眼淚。
或者從今以後,再也不會有一個女子,像她一樣懂他,憐他。
而他們,注定要離別。
鏡花容深深的看著她,慢慢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嘴唇。
他並沒有更多的動作,隻是那樣覆著她,感覺著她冰涼的嘴唇,和她清香的氣息。
那是一個淺淺的、溫柔的、憂傷的吻。
代表著他們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永遠定格在這一刻的愛情。
天微亮的時候,蘭珂帶著簡單的行李,牽著一匹黑馬,走上了通往滄浪山下的路。
這一條路,她不知走了多少次,對於外人無比複雜的迷路,對於她來說,卻視如平地。
而這一刻起,她要正視自己血液中屬於父皇的榮耀,不再躲藏,不再害怕,去承擔屬於她的那份責任。
麵對她的皇弟,她的國家,她的子民。
她突然停下腳步,朝來路張望。
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花容宮的方向,默默的看著她。
“龍尊?”她有些吃驚。
龍尊大步的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宿醉的憔悴。
“你要走?”他低頭盯住她,聲音有些沙啞。
“嗯。”麵對他,她總是恍惚的覺得自己還是十四歲的那個小女孩。
“我想,我們可以一起走的吧?小公主。”他突然牽過她手中的大黑馬,瀟灑的一躍,騎上了馬背,又彎腰一把將她抱上馬,放在自己身前。
“你……你認出了我?”她的心砰砰直跳,這幾日在花容宮,她一直以為他並未認出她。
“為何要獨自去冒險?”他答非所問的策馬慢慢往山下行走,然而這話卻讓她的心裏一暖。
“你知道我要去做什麽?”她還保留一線理智。
“我家已破,人已亡,活下來已是行屍走肉。不過至少現在又有了一個目標,還可以保護你。”
大黑馬載著兩人,漸漸消失在清晨微光的林間。
花容宮裏,緋紅急急報告:“公子,那個龍尊和珂姑娘一起走了,要不要把他抓回來?”
鏡花容輕搖頭:“不。”
緋紅驚訝:“公子早知道他要走?”
鏡花容歎息:“我不知道。”
緋紅不明白公子是何意思,有些著急:“可是,那個龍尊是鏡將軍要的人哪,鏡將軍不是讓咱們這兩天就將人送過去嗎?現在他走了可怎麽向鏡將軍交代呢?”
“就是因為如此,才更要讓他走。”鏡花容轉頭看向窗外一輪欲噴薄而出的紅日:“他若不走,就快性命不在了……”
蘭珂,你要幸福啊。他向著下山的方向,深紫的眸裏,閃過一線淚光。
第4節 神秘的藥屋與紀摩涯
“你放走了龍尊?”鏡白羽猛然回頭,怒視著鏡花容。
有一種淩洌的殺氣瞬間閃過他英俊的麵容。
“你難道不知道,他對我的整個計劃有多麽重要!你竟然放走了他?!”鏡白羽突然暴起,將桌上的精致茶盞橫掃到對麵牆上,濺起無數汙漬,觸目驚心。
鏡白羽仍然不解恨,手指漸漸捏緊,仿佛在拚命的壓製著心裏那頭即將撲吼而出的野獸!
然而那憤怒落到鏡花容的眼裏,卻輕易的消逝無形。
他的眼裏,有著某種異樣的平靜:“哥,有些事情,我可以幫你做;有些事情,卻不可以。”
鏡白羽的目光漸漸濃縮成兩點針尖,他冷笑:“甚至找到了龍洛兒的事,你也不必告訴我?”
鏡花容微微一怔。
兩人之間的氣氛突然間變得無比緊張。
“好了,既然事已至此,人放走了就放了吧。”不知過了多久,鏡白羽突然語氣一轉,變得溫和而親切:“哥哥還要拜托你一件事,洛兒和央央,就暫時住在你那裏,如何?”
“……好。”鏡花容竟也不問鏡白羽為何臨時改變主意。
“既然小賜龍王不在了,我隻能另走一路……”似乎是有意說給鏡花容聽,鏡白羽自言自語道:“恐怕人間氣候要有大變了呢,你那滄浪山,倒是一處世外桃源……”
他意味深長的看一眼鏡花容,後者仍然默默無語。
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之間的對話,開始暗藏機鋒,誰也看不清誰的心了呢?
瓊花客棧外,遠遠的走過來一個少女和一隻碩大的白虎。
這少女和白虎鎮上人都不陌生,兩天前周洛水公子曾和她們一起進鎮,周公子是大好人,因此鎮民們對她們十分放心。
少女磨磨蹭蹭的在客棧外張望,一看見有人出來,就像兔子一樣溜到白虎的身後,生怕人家看見她。
這少女自然就是龍洛兒。
距周公子不告而別已經三天了,她還是忍不住溜回鎮上來看看,雖然很掩耳盜鈴的閃在白虎身後,但是還是被美豔的客棧老板娘發現了。
“哎喲~這不是龍姑娘嗎?和這位英武神勇的……虎兄~”老板娘紅撲撲的臉蛋忽的探出來,倚在客棧門框上招著手那叫一個嬌媚如花。
白虎全身都哆嗦了一下,不知道是對“英武神勇”四個字很受用還是對老板娘的風情很感冒。
龍洛兒不得不訕笑著從白虎身後轉出來。
“啊哈哈!老板娘,今天天氣很好哈!”
老板娘奇怪的抬頭看看陰沉的天和低垂的雲。
“那個,突然感覺口渴,來買點仙水喝喝,嗬嗬嗬。”
老板娘的眼光很詭異的閃了閃。
“順便看望一下老朋友劉小小。”嗯,還是這個理由靠譜,越來越順口了。
老板娘笑眯眯的點頭,嗯,果然瞞過去了。
老板娘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清清又脆脆,從街頭傳到街尾,真悅耳:“龍姑娘是來找周公子的吧?”
烏鴉啊,好多的烏鴉飛過陰沉的天空。
嘎嘎嘎。
白虎幸災樂禍的看著滿地找洞往下鑽的龍洛兒,心情大爽。
“誰,誰是周公子!大路朝天,各走半天,我就是來買水的!”龍洛兒拚命向滿大街投來的詭異目光解釋。
“可是,周公子中午的時候才到鎮上,剛才好像往露水巷那邊去啦。”老板娘換一個方向,繼續風情萬種,清脆一條街。
“啊?他來了?露水巷在哪邊,在哪邊??”龍洛兒圓眼睛紅光大盛。
滿街傳來一片“切”的聲音。
老板娘看著落荒而逃的龍洛兒姑娘,哈哈大笑起來。
“別裝啦!從京城到這兒,有周公子出現的地方,哪家姑娘不出門散心哪~”
龍洛兒氣呼呼的走在小鎮的不知名巷子裏,白虎幸災樂禍的跟在身後悠閑的哼哼。
剛才也沒問出那該死的露水巷在哪,慢著,自己為什麽要找露水巷?難道自己真的是來找那個萬人迷周公子的?
太惡俗了!龍洛兒!虧你還是受過現代教育的高素質女性,怎麽和這些古代愚昧的小姐們一樣貪戀美色,腦筋僵化?以為親親了就代表什麽?而且那也是你偷親人家吧!
不過,他也沒有反感的樣子啊,明明已經醒了,還用那麽溫柔的目光縱容了她……
唉,自己在想什麽啊,還是念經好了,南無阿彌陀佛,主啊請賜我吃……
就在龍洛兒抓狂到爆四處亂走之時,她突然發現,一直緊跟在她身後的白虎不見了!
這些天來,她已經和白虎建立了一種形影不離的詭異關係,簡直除了她洗澡和噓噓的時候,小白都必翻著白眼跟在她身邊混吃混喝,雖然所有人都對這種現象嘖嘖稱奇,但因了白虎討好的外形與從不傷人的優良記錄,大家對龍洛兒投來的目光基本也是羨慕和妒忌為主。
這使得龍洛兒有一種錯覺,小白就是她的天降神寵一隻,專屬她私人所有。
因此當小白竟然不打招呼突然消失在空氣裏的時候,龍洛兒不禁有一種被當頭棒擊的呆滯感。
巷子裏沒什麽人,往前走可看到有一處米線攤,三三兩兩的人坐在外麵的木桌邊滿頭大汗的吃著紅油米線,然而並沒有白虎的身影。
那麽大一隻,說不見就不見了。
龍洛兒試著輕聲叫:“小白?”
她甚至低頭朝賣米線的木桌下掃視,希望白虎的身影能夠擠在下麵,朝她翻著惡作劇的白眼。
“小白!!!”她終於忍不住大聲叫起來。
她開始邊跑邊叫,聲音越來越大,到後來竟然帶上了一絲哭腔。
鏡白羽、鏡央央、鏡花容、周洛水……他們一個個在她的身邊瀟灑的來來去去,需要的時候就突然出現,不需要的時候就突然不見,好象當她是永遠都會存在的用不完的氧氣。
可是小白,卻好像完全沒有目的而來,悠閑而臭屁的在她身邊轉悠,就像它來的目的就是與她為伴。
可是她忘了,沒有目的的來,就可以沒有目的的走。
雖然她已經封閉了關於段池一的記憶,封閉了父親的存在和母親的絕情,然而潛意識裏,她仍然是害怕的,畏怯的,她對於一切得到都表現得不在乎,以為這樣就不會在意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