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的心為什麽會這麽恐慌無助?
她開始瘋狂的奔跑。
眼淚不爭氣的迸射出來,那隻該死的老虎,如果讓我抓住你去哪裏貪嘴,看我不把你改造成熊貓。
滿大街的人都看著這個奇怪的姑娘突然從一條小巷跑出來,大叫著一個叫“小白”的名字,哭泣著奔跑。
她一直跑一直跑,在路人們的目光裏漸漸絕望。
“嗚~嗷~”突然,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一聲隱約的虎嘯,清楚的鑽進了龍洛兒的耳朵。
她不可置信的停下來,茫然四望。
“嗷嗚~嗷嗚~”又是兩聲,這次聽清楚了,就是前麵種著垂楊柳的那條小巷裏,而且聽這聲音……
龍洛兒一步一步握緊雙拳逼近小巷。
果然,白虎的身影赫然出現在她的視線。
此刻,它舒爽至極的趴在一家茶鋪的店堂裏,幾個穿著打扮明顯是出身大戶的小姐,正一個個手掩紅的綠的金的粉的帕子,吃吃嬌笑著圍著它,你伸一玉手,我戳一玉指的在白虎身上又揉又按又撫摸。
“哎呀~真是太帥了~我家二舅在京城做大官,怕也沒見過這麽靈性的白虎呢~”
“虎哥哥讓我摸一下……哎呀好軟的長毛……”
“咦你看,它衝我笑耶!”
“什麽呀,明明是衝我笑~”
“虎哥哥我給你按按~”
“嘻嘻!”
……
誰也沒有發現,一股詭異的殺氣漸漸逼近,危險來臨。
沉浸在香花麗粉的盛讚按摩中的白虎,到底不愧是死神之身,終於在最後一刻發現了氣氛不對。
有什麽冰冷的東西在自己的額頭上掃來掃去……
它突然淩空躍起,這一躍不得了,瞬間飛過了美人們的頭頂,引起一陣陣尖叫捂胸,然而更可怕的事情接著發生,就在白虎的身影剛剛離開地麵的半秒鍾後,一把竹木椅子砰的一聲砸在它剛剛做免費表演的地方,不偏不斜,木片四濺!
居然真的有某位小姐軟軟的倒在了侍女懷裏。
龍洛兒冷笑著看著亂成一團的茶鋪,雙手拍拍灰。
死小白,你躲,你躲得快。
身後突然一陣風刮過,她的衣服被什麽東西含住了,一股大力將她猛的拋了起來!
什麽?小白要為了那幾個小美人對自己下毒手?
龍洛兒心裏瞬間冰涼,好不容易被憤怒止住的眼淚,在半空中又噴了出來。
一滴水不偏不斜的落在白虎的鼻尖上,它猶豫的舐舐,鹹的,什麽東東。
它又扭頭看看被自己甩在背上做視死如歸狀的白癡女,猶豫著伸過頭去在她的臉上舐了舐。
嗯,確實是鹹,還有點苦。
這是什麽,人類的眼淚?
過去的千年裏,他收過無數個靈魂,可是身為神的驕傲,他從來不屑觸碰他們的肉體。
但是,這卻是一個人類為它而流的眼淚。
死神的心裏,好像有什麽地方變軟了。
它突然衝天而起,不顧身後鎮民的尖聲驚叫。
龍洛兒死死摟住白虎的脖子,生怕掉下來。
剛才小白做了什麽?它的眼神竟然從未有過那樣的溫柔!
它這是要帶自己去哪裏?
它以為這樣,自己就會原諒它嗎?
但是不可否認,心裏空的那一塊又補回來了,心很溫暖,它不疼了。
龍洛兒索性把臉埋了下去,感受著白虎柔軟的長毛,好象無數隻手指的撫摸。
“小白,有一天,你也會離開我嗎?”她輕輕的對著它的長毛說。
白虎忙著在房頂上奔跑,沒空回答她。
這是哪裏?龍洛兒疑惑的打量著這個精雅別致的小院,院內種著幾棵青竹,天色已經漸漸昏暗,屋簷上掛著兩盞柔和的綿紙風燈,隨微風輕輕擺動。
白虎悄無聲息的靠近虛掩的房門,房裏透出溫暖的藥香。
“摩涯,你這病的症狀,似乎有些變化,是不是最近情緒波動較大?”一個略為低沉卻優雅的聲音。
龍洛兒突然呆住。
那個聲音……是周洛水。
“什麽都瞞不過洛水,嗬嗬,所以說,要你多陪我,我這病才不會繼續惡化啊。”被稱為摩涯的人,帶著五分嬌媚,五分滿不在乎,雖然是男子聲音,卻讓人覺得說不出的可愛調皮。
“你就是不愛惜自己……”周洛水輕歎。
“還說我,你不也是……”摩涯輕笑。
然而他話未說完,原本虛掩的門突然無聲的洞開,一個白色的身影如雷雲閃電般,一人一虎還未看得清何物,龍洛兒的周身就已經被一股從未感受過的大力緊緊縛住,頓時不能呼吸。
龍洛兒驚恐的瞪大眼睛,卻什麽也看不見,隻覺得眼前白光亂閃,然而這恐懼至極的經曆幸好隻持續了一秒的時間,那股大力突然間消失無影,對麵有人“嗯”的驚奇了一聲,喚道:“龍姑娘,原來是你。”
龍洛兒這才知道什麽叫做一腳踏進鬼門關,之前周洛水雖然也顯示過他有武功,但是因為在見到他的時候,他正被人狼狽的鎖在那冰室裏,所以無論如何她也不會想到他竟然身懷絕技。
白虎也惱怒的活動起自己的四肢和脖子,心裏暗恨道,沒看清她是誰,難道連虎爺這麽大一頭站在這裏也沒看清嗎?!
周洛水好脾氣的連聲道歉,也不問這一人一虎如何不敲門就從天而降到私人宅院裏,這時,房內突然又傳出了那個摩涯的聲音:“洛水,是你的朋友嗎?請他們進來坐吧。”
周洛水略一猶豫,白虎已經大搖大擺的進了屋,龍洛兒也緊緊的跟在後麵——那摩涯和周洛水分明關係不一般,他的聲音又有幾分嬌裏嬌氣,自己不看看是何方神聖怎能心安?不過路過周洛水身邊的時候,她還是心虛的低了低頭,也沒看清他是什麽表情。
一進屋,就被一股奇異的藥香給填滿了鼻腔,龍洛兒在現代最害怕吃中藥,聞到這股味道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受用感,不禁大感驚奇。
然而更令她驚奇的,卻是房內那張龍錦大**略為支起身子笑眯眯的看著她的那個人。
她的心裏跳出四個字:天妒紅顏。
自從來到這個時空,她的眼前就被各式各樣的美男塞滿了,英俊的鏡白羽,驚豔的周洛水,帥氣的龍尊,還有那個據說美得不食人間煙火卻整天戴個古怪麵具的鏡花容。
可是眼前的男子,卻和其他幾個又有不同,他的臉是那種仿佛常年養在深閨的蒼白色,但是五官卻出奇的精致秀美,皮膚吹彈可破,再加上那滿不在乎的神情,讓人分不清是戲弄還是撒嬌的嘴角,周身透出一種說不清的如魔似幻的氣質,讓人挪不開眼睛。
然而,就在這張少女般粉嫩的臉蛋上,卻赫然有一道如同惡魔之刃殘忍劃下的長長疤痕,從右額角斜穿而下,經過挺秀的鼻梁,直至左耳之下。可以想象當年受傷之時,那刀鋒若是再深幾分,這美麗的頭就要被一劈兩半。
眼下這傷痕看起來已經呈淺白色,因此並不覺得猙獰,反倒讓這張美麗的臉孔上,多了幾分讓人喟歎的傷感氣息,也讓這張臉的主人有了一種說不出來的神秘感。
“這是我的朋友,紀摩涯。”周洛水在龍洛兒驚怔之時已經從門外走了進來,把門輕輕的關上。
紀摩涯迷迷一笑,向白虎招招手,眼睛卻看著龍洛兒:“有朋自天上來,不亦樂乎。”
龍洛兒知道他指自己和白虎從牆頭私自翻進來的事,臉紅了紅,隻得幹笑幾聲。
紀摩涯的聲音果然如在門外聽到的一樣,有著幾分女子的嬌柔,但卻並不是那種膩耳之音,聽起來卻有幾分混淆了性別的迷人妖嬈。
龍洛兒渾身雞皮疙瘩齊齊起立,倒不是別的,隻是麵對一個比自己更女人更精致的男人時產生的生理反應。
她心裏不禁生起了疑問,這紀摩涯和周洛水是什麽關係?聽說古代早有斷袖之事,難道周洛水竟然?……
正大驚時,周洛水已經走到床邊,熟練的抓起紀摩涯的手,仔細一看,原來是在替他診脈。
聯想起之前在門外聽到的對話,看來這紀公子竟然是重病在身。
不由得又對他生出幾分同情來。
紀摩涯自己仿佛不以為然,他有些嗔怪的把手抽出來,懶懶的從**坐起,正遇到白虎把一顆碩大的頭伸過去嗅他身上的氣味,他也並不受驚,反而喜愛無比的抱住它的頭撫摩起來,嘴裏還嘖嘖讚歎。
要說這小白,最近真是徹底墮落了,以前它的神之毛發是不容任何凡人觸碰的,可是近來,它卻越來越樂於享受任何溫柔滑嫩的手提供的免費按摩,就差奉上快樂呼嚕幾聲了,有時候龍洛兒懷疑它是不是已經變成一頭白色的巨狗,但小白聽到她這樣的懷疑也隻是懶洋洋的丟她一個白眼,不像開始時那般與她計較。
周洛水微皺眉道:“摩涯,先把今天的診治做完吧。”
紀摩涯頭也不抬的嘻笑著跳下床去,嘴裏卻是撒嬌的聲音:“好了啦,周大神醫,也不差這一會,這裏難得有朋友光臨啊。”
話這樣說著,他竟然試圖往白虎身上爬,活脫脫一個小孩子的模樣,動作滑稽,令人想笑,可是突然間,他的身子一軟,摟著白虎脖子的手像死去的蛇一樣直滑下來,臉色刹那間竟然變得如墨漆黑,且布滿了豆大的汗珠。
周洛水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隨手就將他放在了**,急急回頭對龍洛兒說:“龍姑娘,對不起,摩涯必須先行診治……”
龍洛兒也被這變故驚住,連忙點頭:“我們先到外麵去。”
她和白虎急急退出那間神秘的藥屋,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隻聽得裏麵傳來紀摩涯一聲短促的呼痛聲,爾後便悄無聲息了。
夜涼漸漸如水,那扇緊閉的房門仍然沒有打開的意思,龍洛兒幾次站起來想走,又覺得不甘心,心裏有無數煩悶的疑團,越解越解不開,最後竟然靠著白虎睡著了。
不知什麽時候,突然覺得有些冷,一激靈醒過來,卻發現自己身上竟然靠在周洛水的身上,白虎卻不知去向。
龍洛兒大腦瞬間短路,不知道自己此時是該裝醒還是裝睡,她是如此貪戀周洛水身上的溫度與氣息,盡管這感覺總像曇花一夢。
然而偷眼間,卻看到周洛水的神情,心裏不禁大痛。
一時間,把所有的委屈、懷疑、擔心與猶豫都拋在了腦後。
月光下的周洛水,眼睛靜靜的看著虛無的天空,完美如畫的臉,卻有著一種刻骨的憂傷與迷茫,就象龍洛兒第一次在冰室見到他時,被鎖住昏迷的神情。
令人隻想伸出手,甚至獻出生命,隻為撫平他這一刻的眉頭。
龍洛兒眼珠一轉,突然計上心來。
她幹咳兩聲,立正坐好。
周洛水低下頭來,溫柔的看著她:“你醒了?”
那眼神簡直要把龍洛兒溶化再生。
龍洛兒趕快暗拍胸口,穩住陣腳:“周公子,我給你講兩個我家鄉的笑話吧!”
周洛水迷茫:“笑……話?”
龍洛兒解釋:“嗯,笑話……就是,就是很好笑的事情!”
她也不管周洛水的反應,自顧自的就講開了:“有一個害羞的男孩,終於鼓起勇氣問自己心儀的女孩:你喜歡什麽類型的男孩?女孩回答說:投緣的。男孩又問,答案還是一樣。最後,男孩傷心地說:“頭扁一點的真的不行嗎?”
說完了,偷眼看周洛水,隻見他呆呆的看著自己,好像沒聽明白。
龍洛兒不禁一臉黑線,莫非古人與現代人的笑神經不一致?
她硬著頭皮又講一個互動性強的:“嗯,那再問你個問題,一隻烏龜,從一堆大便上走過,卻隻在上麵留下了3個腳印。你猜這是為什麽??”
周洛水詫異的想了想:“莫非是隻三腳龜?”
龍洛兒大喜,心想,孺子可教也,於是得意洋洋的宣布答案:“因為,它用一隻腳捏著鼻子!實在是太臭了!哈哈哈哈哈!”
在現代講笑話,龍洛兒就具有眾人未笑我先笑的冷笑話祖師風範,此刻好久沒講了,突然提起,遂忍不住一宣布完答案就狂笑起來。
等自己笑到滿地打滾,才突然想起要逗笑的人怎麽沒動靜,尷尬的坐起來一看,周洛水正雙目大張的看著她,好似看到一女鬼。
龍洛兒暗叫不妙,看來這古人真是聽不懂現代的笑話,不由得訕訕的收起自己的笑聲。
正懊惱時,突然聽到一個奇怪的聲音:“撲!”
她驚訝的看時,卻發現是周洛水,麵部肌肉突然間像一朵盛開的花,又像一個成熟後裂開的石榴,這是龍洛兒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這麽放縱,他珠玉般的笑聲讓整個小院都仿佛落滿了月華。
龍洛兒說:“周公子,我覺得你很像恐龍啊。”
周洛水止住笑聲:“恐龍?”
龍洛兒一本正經的點頭:“恐龍是史前的一種巨大的動物,有一條巨大的尾巴。話說當年,它在草原上吃草時,天上掉下來一塊石頭,砸到了它的尾巴。過了五百年以後,它突然大叫一聲:啊,好痛啊!你就像那隻恐龍啊。”
沉默。
三秒鍾後,兩人同時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周公子以手捶地,龍洛兒滿地打滾。
屋裏,用手摟住白虎脖子的紀摩涯被驚動,哼哼了兩聲又進入了夢鄉。
白虎也舒服的蹭了蹭紀摩涯的脖子,不知道為什麽,它對這個凡人充滿了奇妙的好感。
夜愈發的深沉,龍洛兒又靠在周洛水的肩上睡著了。
周洛水靜靜的看著她熟睡中還在笑著的臉,輕輕的歎息道:“洛兒,你到底是誰?你的家鄉,又在哪裏呢?”
第5節 後宮與後山
在瓊花王的幾百個妃嬪之中,最受寵的,無疑是太子的母親麗妃。
麗妃人如其名,生得嬌美動人、臨花照水,又具天生媚骨,二十年前進宮開始就深得瓊花王寵愛,熱情竟經年未減,以至於雖然現在已是中年美婦,卻隻需一個眼神,就能把瓊花王從那些二八新人懷裏生生拉回身邊,被後宮無數佳麗恨至牙癢。
然而麗妃卻我行我素,依然傾倒眾生的生活在後宮最精致的“華麗閣”裏,眼下太子也逐漸成年,麗妃的地位更加牢不可破。
此時,瓊花王大宴群臣已畢,一幹喝得醉熏熏的老臣相互攙扶著,說笑著往宮外而去,各自的家奴都在宮門外翹首等著,一群小太監前前後後的照應著這些頭發花白眼神渙散的老國寶們,生怕有半點閃失。
等到各自的家奴都將自家的老爺攙上了華麗的馬車,三朝老臣顧人文的家奴卻不見他們老爺的身影。
打聽之下,有說顧老臣是一起出來了的,也有說好像大王將他留下了的,酒醉之下,群人亂語,家奴們隻好兵分兩路,一路回府去看看,怕顧老臣年老眼花,自己走哪個空子回去了;另一路仍然留在宮牆外等著。
然而顧老臣卻沒有回家,也沒有出宮,他失蹤了。
顧老臣從醉眼猩鬆中勉強睜開一條縫,他覺得全身好像被萬人拳腳按摩過一樣痛,他不禁張口就想罵。
但是等等,這是哪兒,什麽香味?
他猛力用鼻子抽了一下,竟然覺得這香味好像前日異國使臣送來的特別香料的味道,據說這香料極其珍貴,使臣也隻送來小小一盒,因當時是他前去接待,因此得幸嗅了一嗅,記憶十分深刻。
隻是後來這一小盒珍貴的香料被大王全部賜給了麗妃,別的妃子竟是一星半點也沒有得到。
想到麗妃,顧老臣突然心裏一跳。
這眼前搖晃的流蘇,這狹窄黑暗的空間,這奇異獨有的香味……
自己怎麽好像,睡在麗妃寢宮的鳳床之下?!
想到這裏,顧老臣全身的酒意都化做了冷汗流了出來,他已經快八十歲了,可不想晚年掉腦袋在這種荒唐的情況下,他依稀的想起自己是參加完大王的宴會,和一群臣子一起走出來,風吹酒意濃,不知何時竟然頭一歪睡了過去,醒來時已經躺在這裏。
莫非自己真的年老體邁到如此地步,醉得糊裏糊塗跑到麗妃的華麗閣裏來了?
他暗罵自己糟老頭,伸手想打自己的腦袋,手剛抬起卻撞到床板——果然是在床下。
趁沒有人發現趕快離開,這是他此刻的最大念頭,否則被人發現,他就是十朝老臣怕也保不住這張老臉。
可是越急身子越不聽使喚,剛剛挪了幾下,卻聽得外麵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這一驚非同小可,顧老臣本能又往床底多縮了兩寸。
聽到宮女的聲音,來者正是麗妃,隻聽她嫋嫋婷婷的被宮女扶著靠上床來,顯然也是不勝酒力,卻不知為何大王沒有同來。
麗妃嬌懶的遣散了宮女,很快,房間內就剩下她一人,靠在床頭,偶爾翻一下身,把顧老臣嚇得大氣不敢喘,無奈年事已高,長期這樣躺在地上,全身更是疼痛如割起來。
不過過了幾分鍾,顧老臣突然聽到窗格傳來輕輕一聲響,竟然是有人躍了進來!
他剛想驚呼,卻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奇怪的是麗妃卻並不受驚,反而驚喜的抬起身來,嚶嚀一聲投入了來人的懷抱。
隻聽麗妃口中嬌滴滴的喚著:“心肝人兒,怎麽才來,想死我了。”
兩人的嘴聽上去已經堵在了一起,隻發出奇怪的喘聲和麗妃嗯嗯的回應。
顧老臣這下更加全身僵硬,來者是大王?不對,大王何需從窗口躍入,那來者竟是麗妃的奸夫?!
麗妃的奸夫!!!
這個發現讓顧老臣的兩個耳膜嗡嗡作響,他沒有想到,自己一次酒醉,竟然惹出這麽大的事端。
王上對麗妃的寵愛眾人皆知,一寵數年,現在麗妃又是太子母親,日後的國母,眼下做出這等荒唐之事,竟是要宮廷大亂的啊。
他身子不敢動,隻把一雙老眼斜著從床沿上墜下的流蘇間看過去,隻見一雙男人的腳立在床前,隻看到麗妃一抹裙裾,想來是全身已經和男人纏在了一起。
兩人纏吻片刻,得空分開,麗妃嬌喘著歎道:“你可知道人家有多想你。”
男人嗯了一聲,似乎去低頭逗弄麗妃,惹得麗妃輕笑連連。
外麵的宮女再未來敲過門,看來麗妃此行不是一天兩天,早已安排好照應。
麗妃又說了幾句醉人的情話,男人卻好似已經等不及一般,野獸般將她撲倒在**,隻聽輕輕一聲柔紗撕裂之聲,伴著麗妃的嬌笑,想來**此刻已是春情滿溢,熱烈如火。
顧老臣經受著他這一生最大的煎熬與痛苦。
先是麗妃的嬌喘、呻吟連連響起,接著便是被撕開的褻衣從流蘇的間隙裏拋下,聽得顧老臣臉紅心熱,幾乎要老樹開花。
然而巨大的鳳床開始有節奏的搖動,伴著麗妃一聲聲快樂滿足的叫聲和男人粗重的氣息。
顧老臣此時恨不得自己的老年耳聾再嚴重一點,以便聽不見這可怕的**之聲,然而上天卻讓他感受到自己從未有過如此的耳聰目明。
突然一個小小的東西,從**滾到了床下的流蘇邊。
顧老臣用眼角餘光瞄到,竟然是一枚男人隨身戴在腰間的玉佩。
那玉佩通體瑩光,顯然不是凡物,顧老臣突然心念一動,聽得頭頂兩人大戰正酣,估計身邊響個炸雷也不會察覺,他遂慢慢的活動著僵硬的手指,再是手臂,一點一點的蛇行著去夠那個玉佩。
那玉佩掉落的位置並不遠,顧老臣沒費什麽力氣就拿到了。
待把那玉佩輕輕舉到鼻前,仔細端詳。
顧老臣腦袋裏突然嗡的一聲,有如炸雷轟頂——
這時,頭頂的麗妃正嬌嚶喘喘的問:“心肝,那事……都安排好了麽?”
男人嗯了一聲,更加賣力的耕耘。
麗妃滿意的呻吟著:“心肝,我們從此再不必分開了……”
天色一亮,周公子就要護送紀摩涯回京城,龍洛兒不好跟去,隻得滿心不舍的告別。
想到自己離開滄浪山已經一天了,雖然鏡央央的冷淡讓她傷心,鏡花容又神神秘秘不肯見人,連大哥龍尊和珂姑娘也不告而別,那山實在也無甚可留戀之處。但比起回鏡府,她還是寧願留在滄浪山渡渡假的好,至少自由。
想到這裏,莫名其妙的閃過一個念頭,不知道自己離開了一天,鏡花容會不會著急?自己畢竟是他的客人吧。此念一出,頓覺荒唐無比,趕緊自啐三口,埋頭趕路。
白虎腳力神速,不出半天就已經回到滄浪山頂的風暖小築,屋裏所有的東西都未曾動過,看來如她所料,出去一天也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她,她不知是該歎氣還是暗喜。
中飯是侍女送到屋裏來的,白虎照例又用四腳朝天的姿勢,比劃了它要二十隻桂花雞,這桂花雞是花容宮自製的,奇香無比,最近成了白虎的最愛。
就這樣又過了兩天。
鏡央央全身又開始不自在,這個花容宮,除了緋紅偶爾和她說說花鳥魚蟲之類的閑談話,其他的人都很少和她交流,那個月紫總是一副看她怪怪的模樣,鏡央央更不知道每日忙些什麽,有時候在長廊上碰到一麵,她也是低著頭就走。
難道自己的古代生活就要在這種無聊至極的日複一日中消磨渡過?
這一日,龍洛兒終於忍不住說了一句現代粗口:“這日子,快淡出個鳥來了。”
白虎打了個哈欠,點頭同意。
龍洛兒顯然對於白虎聽得懂這句高深的話深感驚訝和欣慰,於是她試著與白虎做深一步交談:“小白,你說,我們出去巡山可好?”
白虎再次點頭同意,現在它已經習慣了小白這名字,知道與這女人爭辯也是浪費腦細胞。
於是一女人領著一白虎開始從花容宮巡視起了。
路上遇見的人看到她到處亂闖雖然有些驚訝,但顯然已經聽過吩咐,倒並不阻攔她。
龍洛兒這才知道這個花容宮有多大。
前三廊,後三廊,進進出出再三廊。
簡直是庭院深深深幾許,拐幾個彎就迷路。
她轉來轉去,不知怎麽轉到了龍尊住過的地方,又想起了數日前龍尊與她初見時的情形,想到龍尊的不告而別和血海深仇,心中有幾分傷感。
出了龍尊的住處不多久,眼前忽然出現了一扇描金的門。
她不知這就是鏡花容練功的蓮坊,前些日子龍尊誤闖,還險些釀成大禍。
真是兄妹同心,她也不客氣的推門而入,白虎依樣大搖大擺。
戴著麵具的鏡花容竟然在蓮坊裏,他似乎有些疲憊的坐在水道邊,怔怔的看著池內開敗的蓮花發呆。
龍洛兒突然心裏有了一個邪惡的想法。
她用眼神與白虎交流,唯恐天下不亂的後者給予肯定。
她大搖大擺的朝著鏡花容走去。
鏡花容有些意外的看著走到他身邊的龍洛兒。
他知道龍洛兒因為鏡央央的事一向對他有些成見,到山上以來也很少與他主動交談,今天卻為何一反常態?
他不動聲色的透過麵具打量著她。
龍洛兒笑眯眯的在他身邊坐下。
“鏡公子,在府上打擾了這麽久了,小女子無以表達感激之情,唯有獻上笑話一個,請君笑納。”
說完也不管對方聽不聽得懂,開口便說了:“有一隻烏龜,從一堆大便上走過,卻隻在上麵留下了3個腳印……”
鏡花容麵具後的眼睛閃過一絲古怪的光芒,似乎想說什麽,又忍住了。
龍洛兒接著說:“……為什麽呢?哈哈讓我來告訴你,因為這樣……”她突然出手,猛的捏住鏡花容那張軟麵具的鼻子部份,哈哈大笑起來。
鏡花容一時間竟不躲閃,隻定定的看著她。
說時遲,那時快,白虎已經閃電般從身後搭住了鏡花容的肩膀,鏡花容渾身一緊,但轉眼間就放鬆下來,任白虎將他撲住。
白虎一招得手,如此輕易,簡直覺得欣喜若狂。
“嗷嗷嗷嗷~~”它仰天長笑。
而龍洛兒則得意洋洋的揚著從鏡花容臉上撕下來的軟麵具,抬眼看他望去。
一時間,天地變色,為之震動。
這傳說中天下最美的男子,果然有著傾國傾城的芙蓉顏色,那純薄透明的膚色,端正挺秀的鼻梁,微略紅潤的嘴唇,長而柔軟的黑發——尤其是那雙尤其嵌在錦色上的寶石般的雙瞳,說不盡含有多少高傲、溫柔、憂傷、神秘……
那雙瞳孔裏,閃著令她死也難忘的紫色光華。
這張臉,她曾經在那懸崖下的冰室裏第一次見到,她不能否認,從那一天起,這張臉就每夜每夜出現在她的夢裏,微笑的、憂傷的看著她,攬她入懷,給她溫柔,賜她狂喜。
後來她又真的被這張臉的主人抱在懷裏,靠在肩上,徹夜談笑,呢喃私語,這張臉雖然依然美麗,卻沒有了冰室時見到的那驚為天人的魔幻光華,她告訴自己他也不過是個長得好看點的普通人,她因此而在內心深處盼著自己有那麽一絲機會,讓他擁有自己或者自己擁有他。
但是她忘不了冰室裏那一眼的震撼,即使那是幻覺。
但是她此刻竟然再次見到了那張臉,那張有著她熟悉的五官,氣質與光芒卻完全不一樣的臉。
不可捉摸、不可接近、不忍離去、不敢靠近。
隻有見過他的人才知道,他,足以成為瓊花乃至各國的傳說。
鏡花容輕輕把按在他肩上的虎爪撥下,像撥動一片柳絮一樣輕盈。
白虎方知他剛才隻是故意讓它得手,不由內心對他的自傲更加氣惱。
他微笑:“龍姑娘,我們又見麵了。”
那聲音,有如千年雪泉在寂靜無人的山間流淌般清悅,原來,這才是他的真實聲音。
那個略為沙啞的溫柔至死的聲音呢?
哪一個才是他?
龍洛兒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那熟悉的手指,修長透明,有如仙翼。這手指,前夜還曾輕輕為她撥去額前的碎發,她甚至還記得,那連著手指的肩膀的堅實與溫度。
“周公子……”她終於慢慢的念出了這個名字,來到這個時空後,第一個讓她心動的名字。
她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在衝撞,撞得她陣陣劇痛。
她努力的想看清楚鏡花容的表情,但是眼前卻被一陣黑霧擋住,奇怪的心痛症狀越來越強烈,她聽到白虎驚訝的嘯聲,她突然跌入了一個人的懷裏,那懷抱,是如此熟悉而陌生。
“洛水啊……”她喃喃的痛苦的低語著,昏死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龍洛兒在一陣溫暖舒服的感覺裏醒了過來,她覺得周身說不出的通暢,好像連帶著空氣也充滿了花香。
咦,不對,是真的花香。
她驚訝的看著自己睡的這間屋裏,屋外居然種滿了大樹大樹的芙蓉花,那粉若雲霞的顏色,甜美輕柔的香氣,讓她有一種恍如回到了初中時候的校園的錯覺。
然而站在窗邊擰洗臉帕子的少女卻讓她回到了現實。
是的,她已經穿越了,不再是那個朝九晚五平凡如沙的龍洛兒了,她來到了這個教科書上沒有提及過的時空,遇到了一個叫周洛水的男子,她愛上了他,那是一種她從未體會過的感情,可是他卻騙了她,原來,他竟然不是什麽普通商人,他是那天下最美麗神秘的男子鏡花容。
他早該告訴她,不要讓她心存幻想。
可是他沒有,他用他該死的溫柔擊中了她,讓她有那麽一刻,真的想要在他懷裏停留,可是卻原來,天下萬千少女都渴望著這停留。
他該高傲的朝她一笑,告訴她,其實她已經很幸運了吧?
他原來,也是天底下最自私冷漠的人。
龍洛兒的心裏突然生起了一股恨意,她猛的坐起身來,窗邊的少女回過頭來,卻原來是緋紅。
緋紅的眉色間似乎有一抹焦慮,但她還未開口,門外突然跑進來一個人。
卻原來是多日不見的鏡央央。
隻見她似乎又瘦了幾分,愈發現得我見猶憐,明眸皓齒,龍洛兒想起她前些日子莫名其妙的態度,頓覺生氣,鏡央央卻一把抓住她的手,未語眼圈先紅了。
“洛兒,我聽說你暈倒了,怎麽會這麽不小心呢?我都急死了。”她輕輕跺一下腳,龍洛兒發現這好像是她的習慣。
龍洛兒翻一下白眼,是啊,自己一向身強體壯,怎麽會暈倒呢。
不過,她還是不忘譏諷幾句:“不會吧,什麽時候鏡小姐這麽關心我了啊。”
鏡央央一聽此言,那眼圈裏馬上就轉出淚珠來:“洛兒,我知道你怪我……可是,可是那日我醒來,你和珂姑娘她們都不見了,隻有我一人被棄在山間,我以為你們丟下我,所以……所以才惱了……洛兒,可我一直把你當好姐妹的呀……”
那晶瑩剔透的淚珠叭的一下摔在地上,摔得龍洛兒的心都一跳。
她趕快揮手:“算了算了,我不生氣了,你快別哭了,回頭大家還以為我欺負你。”
她掙紮著自己爬下床來,見緋紅似乎還要說什麽,但她此刻尤其怕聽到鏡花容的消息,趕快拉起鏡央央的手,一溜煙就出門去了。
出去才傻眼,自己這是睡在哪啊?
鏡央央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事,提醒她說:“這是花容哥哥的住處,剛才你暈倒,是花容哥哥把你抱過來的。”
龍洛兒一哆嗦,她現在多了這毛病,一遇到緊張的事情就哆嗦。
她依稀記得自己喪失意識前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那是他嗎?他也為她緊張過嗎?
同時心裏也覺得有些奇怪,記得鏡央央是愛鏡花容愛得死去活來的,這次怎麽這麽大度呢?
也沒好意思問小白到哪裏去了,龍洛兒便像逃命似的逃出了鏡花容的住處。
鏡花容的住處是花容宮較為靠近後山的位置,從後門一出來,後山的景色一覽無遺,心情鬱悶的龍洛兒,卻沒心情欣賞這些。
鏡央央倒是一反常態的好興致,她一直說龍洛兒這次暈倒可能是平日身子太虛,略為走動一下最好,因此直拉著她往後山散步。
龍洛兒心裏暗想我平日上躥下跳從沒少過運動隻是你不知道,但現在也不想回花容宮,就任鏡央央拉著信步而走。
說也奇怪,她這次暈倒雖然突然,醒來後卻沒覺得任何不適,反而全身輕鬆,真是奇跡。
兩人邊走邊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著,不知走出多久,隱隱竟聽得有瀑布的聲音傳來。
鏡央央欣喜雀躍:“想不到這滄浪山後山竟然有瀑布呢!我們趕快過去瞧一瞧!”她快活的拉著龍洛兒的手向前尋去。
龍洛兒不忍拂她的興,也一路前行。
穿過一片小鬆林,眼前突然一亮,一片晶瑩閃光的小瀑布群果然出現在她們的麵前,更令她們驚訝的是,瀑布下的水潭裏,竟然有著不少的人在嘻笑打鬧洗澡。
那些人全是年輕女子,都隻穿著貼身衣物,那些衣物色彩鮮豔,襯著這些女子年輕白嫩的肌膚,仿佛是在這鬆濤瀑布中開出了一朵朵彩色的花來,煞是好看。
龍洛兒一時疑心是不是到了“西遊記”裏的蜘蛛洞,那些化做美女的妖精全都出來洗澡了。
鏡央央卻已經羞得捂臉,連聲說著:“這些女子是誰呀,光天化日之下怎麽如此不知羞……”
原來龍洛兒過去看多了三點式女郎、網絡美女圖倒不覺得怎樣,身在封建家庭的鏡央央卻受不了刺激了。
說話間,那群女子已經發現了她倆,都向她倆揮起了手。
“是花容宮的姐妹吧?”
“以前沒有見過呀~月紫她們沒有來嗎?”
“鏡公子這幾日怎麽沒來看我們呀,好想他呀!”
“是呀是呀!小蘭可想鏡公子呢,想得吃不下飯呀!”
“死妮子,亂說啥,看我收拾你!”
“嘻嘻嘻……”
話說三個女人一台戲,這十幾個半裸的美麗女人加起來,簡直就是一部肥皂劇。
龍洛兒卻聽得冷汗直冒。
她們是誰?她們怎麽和鏡花容那麽的熟?她知道這個時空的女子都還很保守,像這樣開放潑辣的,恐怕不是什麽正經人家的女孩兒。
而且從她們說到鏡花容的語氣和神態來看,顯然與鏡花容和花容宮不是一般的關係。
這裏距花容宮隻有小半山之遙,就在滄浪山的後山,鏡花容到底在這裏藏著什麽秘密?
鏡央央已經受不了了,捂著臉就往回走,龍洛兒也隻好含糊的點頭揮手幾下,狼狽的逃離了那群少女的視線。
回去的路上,鏡央央一改來時的情緒,低沉失落的走著,龍洛兒也不想說話,兩人都心事重重。
終於到了花容宮門口的時候,鏡央央突然停下來,顫抖著聲音問:“洛兒,那……那些女子,莫不是花容哥哥的……後、後宮……”
她說不下去了,又哭起來,跑回自己的住處了。
龍洛兒也心煩意亂的回到風暖小築。
後宮?她的心裏冒出鏡央央剛才用的詞。
周洛水,不,是鏡花容,他竟然真的是這樣的人嗎?
在這個時空裏,三妻四妾也是正常的,何況是他這樣的人。
可是為什麽,自己的心裏還是會這樣的難過,這樣的空洞?
這一夜,鏡花容沒有出現,白虎竟然也不見蹤影。
第6節 再見冰室之鎖
距離那日暈倒已經兩天了,鏡花容一直沒有出現,龍洛兒的心終於冰涼的麵對現實,她果然不過是一個孤魂過客罷了,對於那驕傲涼薄的男子來說,她怎麽會有奢望呢?
白虎在失蹤的第二天清晨就回來了,隻是回來後一直有些怪怪的樣子,連桂花雞也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龍洛兒也懶得管它,一人一虎吃完睡完就悶悶的發呆,情形好不詭異。
這樣的日子過了兩天,龍洛兒再也呆不下去了,她終於決定下山。
眼下賜龍王府的事情風頭已過,在瓊花國行走想來已經沒有太大危險,鏡白羽對她的態度模糊不明,雖然自己有個婚約在身,但這並不是她想要的,還是三十六計,走江湖為上。
但是私心裏,她的真正意圖還是想遠離滄浪山,遠離那個讓她心動又心痛的男人。
但是,在離去之前,她又能否再見他一麵?
這樣磨磨蹭蹭猶猶豫豫到了太陽下山,鏡花容仍然未出現,龍洛兒歎息一聲,收拾起自己碎成一片片的芳心,喚聲小白準備出發,臨行前想來想去還是去和鏡央央打個招呼,誰知一出風暖小築的門,竟然看到緋紅月紫正站在她的門前爭著什麽,見她一出來,兩人都尷尬收聲。
龍洛兒看出她們在談與自己有關的事情,不由有些奇怪。
隻見緋紅上前一步,突然向龍洛兒雙膝一彎就要跪下。
龍洛兒嚇了一大跳,連忙一把扶住緋紅,她知道緋紅是這花容宮現在最重要的管事人,對她行此大禮,卻不知是為了什麽。
緋紅未開口,眼圈就紅了,她平時是沉穩的人,這番表現想來是出了大事,龍洛兒不禁暗暗心疑。
她向龍洛兒道:“龍姑娘,我想請你去尋尋我家公子。”
鏡花容?這個名字閃過腦海,龍洛兒的心裏一緊。
嘴上卻硬得很:“找不著你家公子了?想來他又下山勾引哪位姑娘去了吧。”
月紫蹭的一下抬起頭來,怒視著龍洛兒,緋紅連忙按住她的手。
緋紅又求道:“龍姑娘,你有所不知,我家公子每月……都會犯一種病,需要去特殊的地方養病。以往都是珂姑娘陪著他,最多一天便回,可這回珂姑娘不在了,公子已經兩天還未回來……”
犯病?!龍洛兒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冰室見到周洛水的情形,莫非他當時不是為人所囚,而是在發病中?
想到這裏心裏自然一痛,想起那詭異又苦痛的情形,又莫名的擔憂起來。
說出來的卻是另一番話:“犯病?莫不是犯風流病了吧!那後山養著那麽多美麗姑娘,他莫非是去那裏養病了?”
話音未落,左臉頰上突然啪的吃痛,竟然是月紫暴跳而起,不偏不斜賞了她一記耳光!
龍洛兒又驚又痛,然而未等她發飆,身懷武功的月紫竟然一把挾起她,象挾一隻小雞似的,瞬間騰雲架霧而起,直向後山方向而去。
隻聽緋紅的聲音在身後不遠不近的地方疾呼,月紫也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反而更加加快了腳步。
隻聽耳邊鬆濤陣陣,不久又聽見瀑布之聲,果然是來到了滄浪後山。
月紫仍然沒有停下,徑直越過了瀑布群,不久,借著剛剛升起的明媚月光,竟然照見了一大片小小的村舍狀小屋。
小屋間間燭火通明,人聲鼎沸,陣陣乳白色的炊煙從各屋嫋嫋升起,竟然還有不少孩子跑來跑去的打鬧。
這是滄浪後山一處平坦的穀地,卻被天然的林木山水掩飾得十分完美,如果不是月紫熟路,恐怕一般人走近了也不容易發現這一片宏偉的村落群。
月紫輕盈的落在這一片村落當中,她剛剛落地,就有一個大胡子男人看見了她,大聲的招呼著:“月紫姑娘!”
大胡子男人的呼聲剛起,小屋裏頓時跑出不少男男女女,都麵帶歡喜圍攏過來。
“月紫姑娘!怎麽這會來了?”
“月紫姑娘,鏡公子最近可好?”
“到我家來吃飯吧,月紫姑娘!”
……
龍洛兒又驚又痛的被月紫擲在地上,看著這一群純樸又快樂的男女,幾乎疑心自己來到了桃花源。
在人群中,終於有位眼尖的少女看見了她,其他幾位少女也瞬間叫起來。
“咦?這位姑娘是誰?”
“唉呀,這不是那天在瀑布邊遇到的姐姐嗎?”
“姐姐果然也是花容宮的人呀!”
“鏡公子是大好人,姐姐有福呢!”
……
月紫蹲下身,在龍洛兒耳邊輕輕的說:“看到了嗎?這裏的人,有的是活不下去的貧民,有的是被朝廷陷害的忠臣良將,有的是被拋棄的婦孺,有的是心灰意冷的綠林大豪,有的是從良的妓娼……鏡公子收留了他們,在這裏給他們建了家,他們也把這裏當成了真正的家。”
她冷冷的笑了一下:“他們也許以前都有不堪的往事,可是遇到了鏡公子,他們就全部重生過了,鏡公子教他們自食其力,保護他們平安生活,他們把鏡公子當成真正的親人。”
“可是,在你這無知的眼裏,卻把這一切看成是肮髒的。”
“你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去找公子……可是,公子說過,如果他沒有回來,除了珂姑娘,隻有你知道在哪裏能找到他,我們隻能試一試……”
“因為,如果超過兩天公子還不能回來,也許就回不來了……”
龍洛兒全身發冷,她錯了嗎?他不是她想的那樣的人?
他遇到危險了嗎?他是不是在那個冰室裏?他回不來了嗎?
一想到鏡花容可能永遠的消失,龍洛兒心裏所有的不甘和怨恨突然間全部消失了,隻剩下無盡的恐慌。
周圍的村民們也仿佛覺察到了某種異樣,紛紛議論起來。
“月紫姑娘,出什麽事了?”
“是鏡公子出什麽事了嗎?”
“別胡說!鏡公子是天上的神仙,不可能出事的!”
“月紫姑娘?”
……
“月紫!”隨著一聲疾呼,緋紅終於趕到,一把抓住月紫的手,眼裏滿是責怪。
月紫看著掙紮著想起身的龍洛兒,輕輕而堅決的抽出了自己的手,她轉向緋紅。
“緋紅姐,我自知沒聽公子的話,把龍姑娘帶了過來,我願意受罰。隻是,月紫縱然粉身碎骨,也不容任何人以汙水潑向公子,月紫隻有一條命,今生就是公子的。”
她冷冷一笑。
趁緋紅仲怔之時,又低頭看向龍洛兒:“龍姑娘,再告訴你一件事吧,你前日暈倒,是公子強行以內力平複了你體內奇怪的氣息,再加上前些日子你大哥龍尊誤闖蓮坊,使公子內力受損,這次發病才會提前。你們兄妹倆,受人恩惠,卻一個不告而別,一個咄咄逼人,真是好生教養!”
她猛的抬頭看天,眼淚流了下來。
緋紅突然一聲驚叫,伸手死捏住月紫的下巴,卻仍然慢了一步,一股黑血從月紫的口裏汩汩流下。
她竟然剛烈的咬舌!
一向沉穩的緋紅再也忍不住痛哭失聲:“你這是做什麽呀!如果公子回來,看到你這個樣子,我可怎麽交代!”
月紫慘然一笑,猛的推開緋紅,充滿怨恨的看了一眼龍洛兒,幾個起落消失在遠處的鬆濤裏。
她臨去時的眼神,讓龍洛兒不寒而粟。
村民們如同暴動一般喧嘩起來。
這世外桃源的平靜,就在這個黃昏之後,被悄然打破了。
龍洛兒催著白虎:“快一點!再快一點!”
在哪裏?那個入口到底在哪裏?
她天生是個路癡,在現代也經常會迷路,上次和鏡花容一起從那懸崖底下通過秘道出來,她一心花癡,哪裏還會注意出口在哪裏!何況這滄浪山的密林之中,所有地方在她眼裏都是一樣,現在要她尋那個路口,她不會比緋紅月紫來尋的機會多半分!
她記得那個入口和出口都是在某棵參天古樹之下,然而她瘋狂的轉了幾大圈後終於絕望了,這所有的樹都是參天古樹,如果沒有小白,她恐怕連走出百步都不能。
她竟然聽到了自己哭的聲音。
這是她來到這個時空後第一次號啕大哭。
月紫的忠誠烈性,村民們對鏡花容的信任依賴,都讓她感到深深的自責,他是所有人的鏡花容,可是,她卻自私的希望他隻做她一個人的周洛水。
她到底做了什麽?
他把鑰匙交給了她,而她卻弄丟了。
她徹底弄丟了他。
眼淚如山間的溪水般急急的流淌著,突然,她想起了什麽。
懸崖!那個懸崖!
龍洛兒又回到了那個懸崖之上,當日她就是從這個懸崖上掉了下去,最後進入了那個密室。
白虎吃驚的看著她。
龍洛兒輕輕拍著白虎的頭:“小白,我要從這裏跳下去,上一次我掉下去沒有死,這一次應該也不會死,這樣我就能找到那裏了。”
白虎差點暈過去,它在心裏破口大罵:上次你沒死是愛神那個老東西施法相助,你還真以為遇懸崖得永生嗎?想跳就跳,還跳得過癮?
龍洛兒卻不知白虎心裏轉的這些念頭,囑咐完以後,竟然一刻也沒有停留,轉身就朝懸崖下跳!
白虎大驚,又是一個狂撲!
這次還算幸運,一爪把她鉤回來了。
龍洛兒卻不領情,撲騰著四肢做青蛙狀:“小白你放開我!我要跳下去啦!”
白虎怒極攻心,猛的一甩爪,將龍洛兒扔上後背!
風在耳邊呼嘯,大片的古樹在身邊閃過,好像拍驚險片。
龍洛兒驚聲尖叫。
沒過多久,白虎又是一甩,將她重重的扔在地上。
龍洛兒對小白的任性行徑簡直是忍無可忍,剛想跳起來,卻突然愣住了。
眼前的古樹,被白虎巨爪拍去,緩緩露出一個熟悉的洞口。
龍洛兒驚怔半晌,猛的跳起來抱住白虎的頭,吧唧吧唧狂親不止:“小白你真是天才!”
白虎左右躲閃,心裏大罵不歇。
白癡女人,把老子煩透了。
同樣的小橋,同樣的流水,同樣的洞穴,同樣的三扇門。
龍洛兒又回到了這裏。
那個她曾經無意中跌下,幾乎改變了她這一世人生的洞穴。
她毫不猶豫的推開了那扇銀門。
白虎似乎是第一次進入這洞穴,它左嗅右嗅,尤其嗅到那扇金門處時,神色有些古怪。
鏡花容果然安靜的伏在那冰床之上,四根熟悉的巨大鎖鏈仍然牢牢縛住他的四肢。
他長長的睫毛疲憊的覆在眼上,像童話裏睡著了的王子,又仿佛永遠不會再醒來。
龍洛兒一步一步的走近他,眼睛一眨也不敢眨,生怕他突然消失。
她伸出手,好像試探般撫上他的鼻翼,幾乎感覺不到氣息的流動。
她輕輕喚他:“周……鏡花容?”
心裏一陣苦痛。
鏡花容無聲無息。
龍洛兒無助的再次打量著這四根鐵鏈和冰床。
他每月都要把自己縛在這裏嗎?這是養什麽病?他這樣已經多久了?他怎麽會得這麽奇怪的病?這些鐵鏈是用來做什麽的?
她猶豫一下,終於抓住鏡花容的手,那手指冰涼,也不似活人的溫度。
她的眼淚一下子掉在他的手上。
她發現遇見他以後,她變得越來越愛哭。
鏡花容,你不要死。她在心裏默默的叫喊。
鏡花容仿佛聽到了她心裏喊聲,突然間,那長長的睫毛抖動了一下,兩眼猛的睜開來!
龍洛兒驚喜萬分:“鏡花容,你醒了嗎?”
她轉過身想跑過去把那四根鐵鏈解開。
突然,她聽到身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不要!”
回頭看時,隻見鏡花容滿臉痛苦的表情,望向她的眼睛,卻分明傳達著阻止的信息。
不要解開那鎖鏈!
還沒等龍洛兒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她突然被一股大力猛然拋起,連帶著剛剛進來的白虎一起,徑直被拋向了銀門之外!
白虎的自重較大,很快穩住身形,再看時,銀門卻已經緊緊關上了。
龍洛兒猛推那門,那門卻像被人從內上了鎖一樣,怎麽也推不開了。
隻聽裏麵傳來陣陣鐵鏈的嘩嘩聲,但是卻沒有鏡花容的呻吟和慘呼。
龍洛兒拚命的拍打著那門,她的眼淚流得滿臉都是,這一刻她感覺什麽都不重要了,她隻要知道裏麵那個人怎麽樣了,他在承受著怎樣的苦痛,她隻要能陪著他,也是很好。
不知過了多久,裏麵的聲音漸漸平息,龍洛兒的手也已經在門上拍出了血來,那門後的力量仿佛突然間消失了,龍洛兒直跌了進去。
白虎一直安靜的看著這一切,不知道心裏想著什麽。
冰室裏又恢複了剛剛進來時的樣子,鏡花容再次陷入昏迷之中,這一次,連微弱的脈搏也摸不到了。
龍洛兒不顧一切的抱著他,滾燙的眼淚流到他的身上,瞬間就結成了冰。
這個男人,無論他是誰,都不重要了,隻要他活著,隻要他活下來!
她的眼裏閃過和他相處的種種畫麵,第一次在冰室裏見到的絕世美男,第一次不由自主的偷偷吻他,第一次將她溫柔的抱起騰空而去,第一次聽她講笑話笑得像個小孩,第一次流露刻骨的迷茫脆弱憂傷……
她的眼裏,已經容不下其他的一切。
那冰冷的身體,緊閉的雙眼,感覺不到呼吸的溫度。
曾幾何時,她也有過這樣的恐慌和絕望?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她在心裏拚命的呼喊著,眼裏幾乎要流出血來。
她不知道自己能夠做些什麽,她的眼淚流到嘴裏,有一種奇異的甘甜與苦澀,還有柔軟。
柔軟?!
她突然一驚,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竟在拚命的吮吸著鏡花容的嘴唇,而她的眼淚,就這樣不斷的流到兩個人的嘴裏。
第一次,也是在這裏,她吻了他。
她的眼淚更急更快的落下來。
如果可以,她可以用自己的生命來換,隻要他醒來!
白虎突然毛發豎起,爾後又慢慢的趴下。
又過了幾分鍾,仿佛是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龍洛兒突然感覺到鏡花容似乎在輕輕的回應她。
她猛的睜大眼睛。
正迎上那雙讓她心痛至死的深紫眸子。
他溫柔的看著她。
她嚇得猛的想離開,卻感覺自己的嘴唇被他含住了。
她不可置信的瞪著他,他溫柔的一點點的吻著她,一點點暖起來的溫度讓她知道,這不是夢。
她再也忍不住,緊緊的抱住他的身體,瘋狂的回應著他,仿佛要把這許多天的思念、傷心、害怕全部告訴他。
就這樣吧!即使就這一刻,在這間詭異的冰室裏,他是她的周洛水,那也是天堂。
縱然走出了這裏,他又成為天下人的鏡花容,她也不會遺憾後悔。
不知過了多久,龍洛兒終於從甜蜜迷亂的狀態中清醒過來,突然意識到鏡花容還半**,嚇得她一下子跳開,臉瞬間通紅。
鏡花容隻微笑著看著她。
龍洛兒突然想到鏡花容那可怕的病症仿佛是一陣一陣的發作,眼下他又清醒了這麽久,是不是又快發作了?
想到鏡花容要一次又一次的身受那無名巨痛,她的眼裏又滿是驚恐和焦急。
鏡花容卻仿佛看見了她的心事,輕輕朝她搖一搖頭,聲音略有些沙啞:“我沒事了,你去把那鏈子放開。”
龍洛兒驚喜的跑過去轉動那個蓮花轉盤。
鏡花容有些虛弱的坐起來,又走到隔壁房間去取來一件幹淨的白色衣衫穿上。
龍洛兒一直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看他確實沒有再發病的現象,終於鬆了一口氣。
鏡花容走過來,輕輕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裏,他的手指還有些微涼,卻仍然修長而柔軟。
走過白虎身邊的時候,他輕輕朝白虎也招一招手。
他一直走到了那扇讓龍洛兒心驚肉跳的金門前站住。
他緩緩的以指撫著那扇金門,仿佛是拂開了往事的灰塵,他輕輕地說:“這裏,藏著兩個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