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是個殺豬屠戶,雖然幹的是買肉營生,但卻生了一副枯瘦的身板,臉龐黝黑,兩腮無肉,五官宛若刀劈斧鑿,寬大的額上生滿了抬頭紋,裹著油星兒的胡茬兒早已隨著時光流逝,變得灰白焦枯。老宋今年已經五十有六,常年酗酒的他眼珠已經昏黃。隻要不喝酒,他的一雙手就會顫抖不停,但隻要給他二兩酒下肚,他這雙骨節突出的大手霎時間便又穩如泰山。

市井上的老少隻知宋屠戶的刀很快,但究竟有多快,恐怕隻有豬知道。

天光漸亮,市集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宋屠戶的肉攤前麵早早地圍滿了人,附近的住戶都知道,宋屠戶的豬肉最新鮮,因為他家的豬都是現殺。

“咕咚!”坐在馬凳上的宋屠戶仰頭喝幹了碗裏的酒,低下頭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除了手抖,宋屠戶還經常頭痛欲裂、嘔吐心悸、眩暈胸悶、四肢麻木。郎中說,這手抖的毛病乃是酗酒傷身,害了酒毒,脾虛血少,肝風內動引起氣滯血瘀(中醫理論中的高血壓前期),若想康複,必先戒酒,倘若不戒,必害壽數。

想到這兒,宋屠戶驀地發出了一聲輕笑,若沒有酒,還不如死了算球。

況且治病抓藥太貴,不如不治。

又過了盞茶的功夫,酒力漸漸上湧,宋屠戶的臉上泛起了一抹紅,他的手漸漸止住了抖,眼中也浮現了一絲清明。

正東邊的土台上擺著灶王爺的牌位,宋屠戶走到牌位前頭,恭恭敬敬的上了三炷香。

“幹活嘍!”宋屠戶直腰起身,左手提起了一隻鐵鉤,右手在肉岸上拎起了一把肘長的尖刀,肉案邊上,一隻洗淨捆好的大花豬正在地上哀嚎。

“來來來,搭把手!”宋屠戶伸手一招呼,幾個看熱鬧的後生露胳膊挽袖子將花豬拖過來,架在了馬凳上,宋屠戶左手的鐵鉤一伸,鉤住了花豬的下巴,右手尖刀貼著花豬頸下一寸半的位置閃電一般的紮下,刀身通體入肉後順時針一轉,花豬頃刻斃命。

殺豬的有講究,出手隻能一刀,若補了第二刀,便不吉利。

而且補了刀,血管就會被紮得稀爛,豬血便不能如放水一般絲滑的流淌而出。

“唰——”宋屠戶在抽刀一瞬間,用左腳在地上一掃,踢過一隻鐵盆,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刀口下方,濃稠的豬血流到盆內,一股厚重的腥氣緩緩散開。

沒過多久,花豬落氣,血流完畢,宋屠戶用手指蘸著血在酒碗裏攪了攪,捧至額頭,向四方潑灑,高呼了一聲:“祖宗保佑,諸神進饌!”

喊完了這句唱喏,宋屠戶開始給花豬燙水刮毛、開膛破肚、分鉤上杠、拆骨分肉。盆裏的豬血是分給搭手幫忙人的謝禮,每人一大碗,回家後將豬血煮熟,加以辣、蔥、蒜、醬汁,便是一口地道的吃食

不到一個時辰,一口花豬稱賣一空,宋屠戶收了攤子,去酒鋪打了一斤老酒,兩步一小口,三步一大口,醉醺醺的穿街過市,漸漸走進了巷子深處。

“吱呀——”宋屠戶推開了一間土坯矮房的院門,走進屋內,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四封藥,藥包上都是洋文,宋屠戶略一打眼,便知這藥來價不菲。

突然,宋屠戶瞳孔一縮,好像想起了什麽,他三步並作兩步,躥到了床頭,伸手一抓掀開了床板!

係在床板背麵的東西不見了!

這裏本該有一把刀,一把在曾在江湖上闖下響當當字號的刀!

“這個小畜生——”宋屠戶一聲怒喝,直挺挺地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