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如注,碼頭上亂作一團,乞丐們抱成團,各持武器和碼頭的青皮們捉對砍殺,貼身肉搏中,洋槍隊早就失去了火器犀利的優勢,被木杠和撬棍砸得頭破血流。

甲四提著一雙虎頭鉤,穿過人群,在碼頭上奔行,一座倉庫一座倉庫地搜,他眼睜睜地看著馬修坐著馬車進了碼頭,沒理由找不到。

“砰——砰砰——”東邊一座倉庫裏傳出了槍聲。甲四聞聲而至,一推門才發現,這門被人從裏麵堵住了。甲四後退了半步,前衝震腳,一個“貼衫靠”撞碎了大門。在破門的瞬間,陶玉樓向後閃身,再次藏身到了黑暗中。

甲四在闖進倉庫內的一瞬間,看到了自己做夢都不敢相信的一幕。

馬修和托馬斯一人一把槍,對準了一個女人的胸口。

那個女人的麵貌無數次地出現在甲四的腦海中,盡管已經過去多年,甲四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了她。

“駱.......”

“砰——砰砰——”駱凝胸口連中三槍。

“不!”甲四一聲怒吼,左手劈鉤,撈住了馬修的脖子,向後一扯,撕開了他的脖頸,托馬斯調轉槍口,對準甲四扣動扳機。

“哢嗒——”手槍裏發出了一聲撞針的空響。

子彈打空了!

“唰——”甲四的虎頭鉤迎麵劈來,直接砍斷了托馬斯的頸椎。

“駱凝!”甲四扔了雙鉤,撲到駱凝身邊,將她抱起。

“驍.......驍......你你.......”駱凝的嘴不斷張闔,卻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活著......我還活著......”周驍攥著駱凝的手,輕輕地放在了自己的嘴邊。

“我......我好......好想你......”一滴淚珠,順著駱凝的腮邊滾落。

“駱姑娘,我......我對不起你!”周驍已泣不成聲。

“下輩子......下......再遇見,你若真心.....真心喜歡我,一定......一定要勇敢的......勇敢地告訴......告訴我,不要騙我,更不要騙......騙你自己。有一個秘密......”駱凝緊緊拉著周驍的手,將他向自己的耳邊拽。

“婁......是陶......樓!”

“你說什麽?”駱凝的話有氣無力,周驍根本聽不清楚。

“她是在說,婁青雲就是陶玉樓,陶玉樓就是婁——青——雲——”一聲獰笑從周驍的背後傳來,周驍剛一回頭,一隻尖頭的撬棍從上插來,貼著鎖骨紮進了周驍的右胸。

“你......”

“周驍啊周驍!這麽多年過去了,你終究還是落在了我的手裏!你殺死湯普森後,衙門裏的畫師畫了你的圖像,張榜捉拿,我一看那圖像便知是你......你這張臉,我到死都不會忘,你就是改了一萬個名字,我也認得你。若不是當年你殺了我幹爹,我也不會混成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今日,新仇舊恨,咱們一起報!”

陶玉樓飛起一腳,踹翻了甲四。抬手掀掉了頭上的鬥笠,露出了一張疤痕密布、沒有鼻子的臉,在原本該是鼻子的位置,隻剩了兩個漆黑的孔洞。饒是甲四這等心智堅韌的漢子,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怎麽?嚇到了?認不出來了?沒讀過書嗎?這叫劓刑。當年我為了完成老佛爺的差事,尋了個街頭騙子扮作慧真和尚,去給老佛爺解惑。我本來想著老佛爺最多是問問水旱災害、運勢壽數,這類問題隨你怎麽說,都能圓過去。可我萬萬沒想到,老佛爺扮作尋常婦人,在宮外租了個宅子,借著求經祈福的引子,於閑聊中問他,洋人火器犀利,何法可破?老騙子信口胡謅,說外洋所恃者槍炮,吾有避槍炮之術乃能勝之,持吾佛咒可召請先朝名將護身,誠心禱祝,即能槍炮不入,刀箭不傷。老佛爺大喜,向騙子求了一道佛咒暗地裏找人一試,結果根本不奏效,老佛爺大怒,要殺那騙子,可那騙子早已卷了財物逃之夭夭。而我......得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晚了,宮裏的侍衛直接把我扔進了死牢,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割了我的鼻子,晝夜折磨。將我和反對老佛爺聽政的反臣亂黨關在一處,等著秋後問斬。多虧有人劫牢,救那些個大官兒,捎帶著把我帶了出來......否則我早就成了刀下鬼。這些年,我隱姓埋名,賣身為奴,受盡了苦楚,這一切厄運地起源,就在青龍寺,就在你身上!”

甲四攥著撬棍,一點點地往外拔,啞著嗓子罵道:

“你自己沒骨氣,一心給官宦當鷹犬,怪得了誰?”

“我是鷹犬?哈哈哈哈,我要是鷹犬,你就是一條喪家犬!”

陶玉樓一掌打來,甲四想舉手格擋,卻抬不起胳膊,陶玉樓一掌打實,換劈為抓,捏著甲四胸前的傷,將他頂在了牆上。甲四痛得大叫,掄起另一隻胳膊,甩砸陶玉樓太陽穴,陶玉樓身右轉,右掌外旋回收,下壓甲四手腕,甲四瞬間曲肘,化劈為頂,撞向陶玉樓胸口,陶玉樓的手貼著甲四的小臂摸向他肘尖,向上一托,化掉了甲四的力,同時左手加力,使勁按壓甲四傷口,甲四痛入骨髓,傷口越撕越大,鮮血橫流。

“我記得當年在青龍寺,你不是很能打嗎?你的本事呢!哈哈哈哈,自我從唐壽成手裏學到這套八卦掌以來,二十年晝夜苦練,從未間斷,為的不是別的,就是為了今天報仇雪恨,你毀了我的人生,你毀了我......”

甲四揚起脖子,一個頭槌撞向了陶玉樓,陶玉樓左腳蹬在了甲四的膝蓋上,右腿猛然提膝。

“咣當——”陶玉樓的膝蓋撞上了甲四的下巴,破了他的頭槌。

“撲通——”甲四撲倒在地,陶玉樓舉起一隻木箱,直接砸在了甲四的後背上。

“周驍,你看看你自己的德行,你這一輩子都是個失敗者!失敗者!起來啊!你不是很能打嗎!來啊,用你的八極拳,打我啊!”

甲四在地上蠕動了一陣,撐著胳膊,立起上身,咧嘴笑道:

“唐壽成真是不會看人,竟然會教你功夫?難怪成了瞎子!好好的功夫,落在了你身上,真是暴殄天物......哈哈哈哈,我猜你這一輩子都沒人收你做徒弟吧?是不是連唐壽成也沒有收你?哈哈哈哈,自古文武傳承,師徒父子,既要傳藝,更要樹人。想把一門功夫傳下去,必須把一個門派的門風立起來。你雖然陰差陽錯學了拳腳招法,卻沒有師門願意收下你......哈哈哈哈,你才是一條喪家犬。”

“你放屁!這世道,誰的拳頭硬,誰的心狠,誰就是贏家,成王敗寇,誰管你有沒有師父?有沒有門派!”陶玉樓拾起了地上的虎頭鉤,一步一步地向甲四走來。

甲四用力地爬到了駱凝的身邊,抓住了駱凝的手,看著陶玉樓笑道:

“能和駱凝死在一起,我此生不枉......陶玉樓,不,婁青雲,我在下麵等你!”

陶玉樓一聲冷哼,抬起了手裏的虎頭鉤,幽幽笑道:

“等我?憑什麽!你活著的時候,尚且鬥不過我,死了又能奈我何?”

“婁青雲!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甲四一聲大吼,閉上了眼睛。

“哪個是婁青雲?”話音響處,風雨之中,一個威武昂藏的身影大步而來。

薑伯符到了。

薑伯符一進到倉庫內,就看到了氣息全無的駱凝,眼睛向上一瞥,正看到攥著駱凝手的甲四。

“妹子——”薑伯符愣在了當場。

“薑師兄,這個人你認不認得?”甲四流了太多的血,他虛弱地抬起手,指了指陶玉樓。

“周驍?你還沒死!”

“殺了他......他就是婁青雲。他不死,我閉不上眼。”

“什麽?”適才薑伯符剛到碼頭,便看到了青皮和乞丐之間的火並,他心裏念著駱凝,顧不上插手,在碼頭裏四處亂找,正著急間,耳邊忽然聽見有人喊“婁青雲”,三個字,薑伯符奔著聲音來處追索,闖進了庚字三號倉庫。

陶玉樓緩緩扭過頭去,讓薑伯符看清自己的麵貌。薑伯符眯著眼辨認了半天,也沒認出他來。

“怎麽?不敢認了嗎?”陶玉樓突然換了一嘴鳳陽口音,薑伯符聽了,渾身一震,雙拳陡然攥緊。

“哈哈哈哈,薑兄,咱們見了這麽多麵,你都沒有認出來我嗎?是年頭太久,還是......這不怪你。別說我終日遮著麵孔,便是我與你麵對麵的相見,看著我張臉,你也不敢相認啊!其實咱們第一次見,我就認出了你,本想著讓你和這個甲四,不,周驍,想讓你們兩個同歸於盡。賓客樓一場大火,我本也以為周驍已經死了。我曾經也想過要下手除掉你,但是英國人這批貨催得急,現在這世麵,很不太平,這批貨很多人都眼紅,一旦貨上了路,怕是少不了腥風血雨,你爭我奪。說實話,倉促之間我實在找不到能擔此大任的人。沒有辦法,我隻能哄著你來替我跑一趟。本來你要是一直這麽傻,蒙在鼓裏替我賣命,我可能要晚些才殺你。可是......都是命吧......陰差陽錯,讓你知道了這麽多。今兒個,你就得死在這兒”

“是你害了我妹子?”

“你又沒親眼看到,萬一是他殺的呢!”陶玉樓指了指甲四。

“他雖十惡不赦,卻絕不可能害我妹子!”

“這時候你的腦子又靈光起來了,哈哈哈哈,沒錯,是我殺的!”

薑伯符點了點頭,兩腿沉腰坐馬,右手成拳,從小腹經頭麵自右向左劃過,落至丹田部停住,拳麵向前,虎口向上,左手在右拳向左前劃過時,從左前方捋回,再從右小臂下前穿橫撐,立在身前。

八極拳,拉弓式。

“好,那就練練吧。”陶玉樓不會用鉤,拿著也是累贅,於是隨手一扔,插在了一隻木箱上。

“呼——”陶玉樓長出了一口氣,兩手分別從兩側向上抬起,手心向上,提至麵前,再向下按到兩胯之側,身體下蹲左轉兩手從體前抄起,掌心向圓心,上邁右步。

八卦掌,右推磨。

“來!”陶玉樓率先搶攻,右腳進一步,右掌向薑伯符兩眼中間穿擊,薑伯符左腳抓地,身體前移,重心移至左腿,落地震腳,碾動身體,右腳再上步,右手肘內旋抱頭,砸開了薑伯符的右掌,同時借助慣性衝撞,在進身的同時,將已經舉起的右臂向後一折,凸出肘尖,向前方頂擊。

頂心肘!

陶玉樓見薑伯符來勢洶洶,左手回收下按外勾,連拍帶抽,左腳進一步,上下身齊發力,推開薑伯符的頂肘,右手並指斜向上戳,直奔薑伯符後腰,此一招喚做“老翁摸魚”。

八卦掌打法講究三字訣“抽、戳、砍。”為了練手上的功夫,陶玉樓打了十幾年的黃泥。(黃泥練掌,是八卦掌的特色練法,主要為了練手上的“滲勁兒”)

陶玉樓步法急轉,搶薑伯符偏門,薑伯符左腳原地不動,做反背衝天捶,右腳向右前方上一步,腳掌落地屈膝成弓步,右拳自下掄起,向右斜上方貫擊,拳麵向前,虎口在上。與此同時,薑伯符的左手掌自然而然地從右肩窩處下按,掌心向下,虎口朝裏準確無誤的磕開了陶玉樓的戳擊。古人教拳,一招一式一板一眼,看似機械死板,實則暗含了無數的技擊經驗。什麽情況,需要怎麽應對,如何攻守,在什麽角度需防備對手的什麽招式。樁樁件件都已經“包”在了套路裏。陶玉樓腳下步伐再變,如鬼魅一般閃到了薑伯符的左側,薑伯符撇身再打,陶玉樓兩腿一彎,內側腿沿弧向前邁出,腳尖向前外擺,外側腿擦裏腿腳踝內側前行,腳尖微扣,又閃到了他的後側,薑伯符回身一拳,還未擊實,陶玉樓腳趾抓地,兩腿交替繞行,右閃到了薑伯符的側後。

薑伯符的八極拳,大開大合,衝撞有力,陶玉樓不與他硬撼,不斷依仗身法,偏門搶攻。

甲四靠在牆上,看著場內戰局,朦朦朧朧中,將陶玉樓的身影和二虎爺重疊在了一起。當初二虎爺拚著一死,給甲四演練了八卦掌的訣竅,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薑師兄!八卦掌以身法稱絕,盡管變化多端,都不離一掰一扣。”

薑伯符浸**拳術半生,甲四一出聲,他便看破了關竅。

陶玉樓眉頭一皺,左腳向左移動小半步,使懶龍臥枕,右手並指向前打出,左掌順時針劃弧按在右肘處,護住肋下。薑伯符一個單羊頂,就要硬撞。

甲四在旁看得分明,及時叫道:“沉肩墜肘伸前掌,二目須衝虎口瞧。後肘先疊肘掩心,手再翻塌向前跟。”

薑伯符雙眼一亮,急忙變單羊頂為朝陽手,自內向外抽打!果然,陶玉樓的右手是虛招,藏在右肘下的左手才是實招,就在薑伯符掄小臂外抽的一瞬間,陶玉樓的左手已化作立掌,直推薑伯符胸口。

“步既轉兮手亦隨,後掌穿出前掌回。去來來去無二致,便如弩箭離弦飛。”甲四出身再次叫破陶玉樓招法,陶玉樓一連數掌,無論虛實,皆被薑伯符化開。

“先撕了你的嘴!”陶玉樓舍了薑伯符,回身來抓甲四,薑伯符從後上步,一個猛虎硬爬山,撲向了陶玉樓後背,陶玉樓不敢大意,慌忙回身應對。

“穿時指掌貼肘行,後肩改作前肩行。”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陶玉樓紛繁複雜的招法,落在甲四眼中,瞬間虛實分明,甲四心中暗自禱祝道:

“二虎爺,您在天上睜睜眼,看這狗賊是怎麽死的?”

正當時,陶玉樓一式虛招被薑伯符看破,想要變招,卻晚了半拍,薑伯符勾手掛住了陶玉樓的左掌,右手一托,按住了他的右臂,震腳擤氣,合身一靠,又準又狠的撞在了陶玉樓的胸口處。

薑伯符一聲橫練功夫,從小練到大,比起周驍這種半路出家,不知高出多少。陶玉樓被一招靠中,整個人向後飛去。陶玉樓仗著身法,腳下連步,剛剛站穩,薑伯符的下一靠已經衝到了身前。

不招不架,就是一下,犯了招架,十下八下。

八極拳也是搏命的功夫,乘勝追擊乃是本能。

陶玉樓被打出了火氣,左腳進一小步,右腳進一大步.成右弓步,雙手斜向上劈,攻擊薑伯符頭頸,薑伯符左腳原地不動,右腳跟進成跪膝步,同時左掌變拳,架在頭前,右掌也變拳,向前下方打去,衝打陶玉樓膝蓋。陶玉樓右腳蹬地後躍,薑伯符起身上拔,換衝天掌,追打陶玉樓頸下。陶玉樓左腳先落地,右臂順勢收於腹前,橫肘翻腕前推,同時左手上挑,戳擊薑伯符肋下。

黃牛試角!

“薑師兄,掌使一麵不為功,至少仍須兩麵通。一橫一直三角手,使人如在我懷中。”

此言一出,薑伯符登時會意,陶玉樓這招左右兩手用的是不同方向的力,一手直,一手橫,以斜取正,以正取斜,看似是抽戳,實則是大撲大蓋的摔法。

果不其然,陶玉樓手戳到一半,頓時變抓,一手揪住薑伯符肩頭,一手扳住薑伯符後腰,扭腰勾腿,就來撲摔。薑伯符既然會意,便有破法。

“倒下吧!”薑伯符一聲大吼,身體右轉後坐,左腳五趾抓實,右腳腳尖點地,同時掌心向下右手後抽,叉開了陶玉樓抱腰的手,左掌前穿,立掌直劈陶玉樓額頭。陶玉樓歪頭一閃,重心吃偏,薑伯符化掌為指,向下一抓,揪住了陶玉樓的脖頸,右腳向身體右後一探,腳掌落地,腳跟下跺,右腿正卡在陶玉樓膝蓋正前方,陶玉樓下盤被“吃住了根”,頭重腳輕,薑伯符扭腰一拽,陶玉樓臉朝下趴在了地上。

生死相搏,最忌後背對人。陶玉樓還沒來得及變招,薑伯符借著身體下車的慣性,用膝蓋一跪,直接跪斷了陶玉樓的脊椎。

陶玉樓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後背傳來一聲骨骼斷裂的脆響,隨後下身便沒了知覺。

“啊——啊——”陶玉樓趴在地上,使勁兒地想要挪動雙腿,卻無論怎麽用力,下半身仍舊一動不動。

“我殺......我殺了你!”陶玉樓伸長了右臂,想去抓箱子上插著的虎頭鉤,薑伯符伸出五指捏住他的小臂,向上一提,跺腳一踩,踹斷了他的一隻胳膊。

“薑師兄......你好身手......欠你的,下輩子還你......”甲四強提最後一口氣,向薑伯符挑了一下大拇指,隨後脖子一歪,停止了呼吸。

薑伯符瞧見甲四咽氣,呆呆的愣了一會兒。

“下輩子,我不想見你!”薑伯符一口唾沫啐在了甲四的臉上,抬手拔出了虎頭鉤,“噗呲”一聲將陶玉樓的左手釘在了地上。陶玉樓脊椎受損,左臂折斷,右手又被釘在了地上,整個人不斷扭動,撕心裂肺地大叫。

薑伯符對陶玉樓的慘叫充耳不聞,他邁步走到了駱凝身邊,一個手指頭一個手指頭地掰開了甲四牽著駱凝的手。從懷裏掏出一隻手帕,細細的擦了擦駱凝的手,仿佛甲四的手是這世上最髒的東西。

“妹子,師哥哪也不去,你我好不容易才能再會,咱們一起去見師父!”薑伯符將駱凝的屍體放平,仔仔細細地幫她整理好衣服,掏出了隨身帶著的火鐮,扒下了已死去多時的馬修身上的西服當做引火之物,這倉庫裏到處都是鋪著幹草的木箱,薑伯符左點一把火,右點一把火。沒過多久,整間倉庫就全部籠罩在一片火海之中。薑伯符極為厭棄地拎起甲四的屍體,扔在了倉庫的角落,自己緩緩坐下,慢慢躺在了駱凝的身旁。

“妹子,師哥來了......”薑伯符閉上眼,嘴角泛起了一抹微笑。

火海之中,唯餘陶玉樓的慘叫伴隨著濃煙衝天而起,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