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鍾聲傳來,煙花爆竹聲緊隨其後,預示著零點已到,今年是C城還沒全麵禁止燃放煙花爆竹的最後一年,大家似乎都想在這個時間結點上,把最美最絢麗的煙火,燃燒殆盡,讓記憶裏留下值得永遠回味的畫麵。

我站在窗前握著手機看煙花,隻聽見電話那端傳來了薄羽宸的聲音,“顧小白,新年快樂。”僅這樣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祝福語,卻帶著一股久違的溫暖,直達我的內心,令我在瞬間紅了眼圈。

上次像這樣和薄羽宸說祝福語,還是在幾年前,高三的那個寒假。

當時隻道是尋常。

可現下我才體會到,和薄羽宸從分離到重逢,再到如今還能在一起慶祝新年,這期間的因緣際遇,心酸曲折,怕斷不是“僥幸”二字所能道盡的吧。

薄羽宸對我說,新年快樂,是啊,我想自己在新的一年裏一定會快樂的,並且在此後的每一個新年裏,隻要有他在身邊,我就必定是快樂的,思及此,我對著手機,溫柔地說出了埋藏在心底深處,早該說出口,卻一直從未說的話,“薄羽宸,我愛你。”

春節過後,我和薄羽宸忙完手頭上的事情,尋了個時間,打算一起去西嶺雪山和S城,可在臨行的前一天,薄羽宸卻感冒發燒,生病了,所以我們不得不推遲旅行計劃,對此,我並沒有太大的意見,但薄羽宸卻頗有些惱意,掙紮著堅持要帶病與我出行。

“也不急於這一天半天的,這次錯過了,那我們就下次再去唄。”我安撫著薄羽宸的情緒,企圖讓他打消和我出門的念頭,可他聽見我這樣說,心情並沒有好轉,他皺著眉,有些激動地對我說道:“我是急的,即便是一天半天,我都覺得很著急。”我微微一怔,看著薄羽宸,隻聽見他歎了口氣,略帶感傷地繼續說道:“以前念書的時候,我以為自己會同你天長地久,可是後來,我們很輕易地就分開了,那時候,我們沒能如約一起出行,但現在,我好不容易重新回到了你身邊,我,我其實還是覺得一切都很不真實,會感到害怕,害怕此次若不能與你一起出門,萬一,我是說萬一,萬一我再沒了下次的機會呢?我不想冒這個險,我隻想和你一起去完成我們的約定。”

不知道是不是人在生病的時候,就會顯得格外的敏感和脆弱,我看著薄羽宸,隻覺得他此刻十分的無助和惶恐。我坐在地毯上,輕輕抱住了坐在沙發上的薄羽宸,又抬頭在他的額前印上了一吻,最後將我的頭埋進了他的頸窩,對他柔聲說道:“你感受到我的呼吸,我的心跳,我的體溫了嗎?我是這樣真實地靠在你懷裏,離你這樣近,近到你隻要一低頭,就能觸碰到我的麵頰,你又怎麽會再沒了下次的機會呢?”我說著,抬起頭,伸手捏了捏薄羽宸的臉,“你什麽時候變得這樣低智商了?這種簡單到可以直接寫答案的題,竟都要懷疑是不是正確的了?我啊,是不會離開你的,再也不會了。”

我及其耐心地安慰著薄羽宸,他漸漸平複了下來,溫順安靜地窩在沙發上,就像一隻剛出生的小綿羊,一雙眼睛有些無辜地望著我,讓我的心都要化作一汪水了,我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頭,但嘴上卻調侃他道:“我還真是從沒有見過你這樣乖巧可愛的樣子,倒有幾分像是動漫裏軟萌小受的模樣。”“小獸?獸類有很萌的嗎?不都應該是很凶猛的嗎?”薄羽宸沒聽懂我在說什麽,頗有些困惑地問我,我尷尬地笑了笑,而後站起身,向後退了兩步,才小聲地回道:“獸類的確是不萌,但同性間那個較弱的人還是可以很萌的。”語畢,我也不待薄羽宸做出反應,就小跑著離開了,果然,沒等我跑出幾步,他就在我身後咆哮道:“顧!西!泠!”

薄羽宸到底是病了,我哄他吃過藥,他便躺在**熟睡了過去。我閑來無事,便趁薄羽宸睡覺之際,幫他收拾了一下家,再順便把他洗衣筐裏的衣服給洗幹淨了,而後又替他煮了一碗白粥,當做是他明日的早飯,最後我一想,人在生病的時候,吃點甜食或許能讓心情好一些,於是就打車去了一家口碑不錯的甜品店。

一走進店裏,我就看見一個紮著馬尾的漂亮女孩正站在玻璃櫃前挑選蛋糕,我定睛一看,發現那女孩竟是陳心穎,我正在糾結著要不要上前同她打招呼,她就往我所在的方向看了看,像是也認出我來了,向我揮了揮手,問道:“是顧西泠嗎?”我點點頭,走到她身邊,衝她笑了笑,她看著我,說道:“好多年沒見了,今天倒是趕巧了,你可有空?我們聊聊吧。”我想了想,便也應承了下來。

買完蛋糕,我和陳心穎就坐在甜品店裏聊了起來。“我聽喬尚說,你跟羽宸在一起了?”陳心穎開門見山,沒有客套,我未料到她會這樣直接,愣了幾秒後,才對她“嗯”了一聲,她聽完,忽然笑著說道:“那可要恭喜你們了,有情人終成眷屬了。”我一時不辨她此言何意,就隻向她道了聲謝,沒再多言。

陳心穎默了一會,而後朱唇輕啟,對我說道:“你知道嗎?其實我以前還蠻記恨你的。”我眨眨眼,看著她,沒有應話,隻聽見她繼續說道:“因為那時候,我覺得是你搶了我心裏最重要的男孩子,縱使你一直都處在一個很被動的狀態下,可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陳心穎會這樣想,我心裏也並不覺意外,因為我二人即便從未有過什麽直接矛盾,但由於薄羽宸的存在,我和她之間終究不能像普通同學那樣相處。

“那時候我常常想,你究竟是哪裏比我好?就這樣很輕易地把與我青梅竹馬的男孩子,從我的身邊搶走了,那可是我用了十幾年的陪伴,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才換來的位置,可你一出現,我就又被打回了原形。”陳心穎若有所思地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