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我還沒回到C城之前的準備階段時,我就已經開始期待和顧西泠的重逢了,因為我大學畢業時就聽說,她回了C城工作,但等到我真正與顧西泠見麵時,我卻完全不知所措了起來,即便我二人間的重逢時刻,我曾無數次的幻想過。我呆呆地看著坐在座位上與他人聊天的顧西泠,她那神態依舊與我記憶裏的一樣可愛。我聽見顧西泠向我打招呼,對我說“好久不見”,我很想回應她,可也不知是怎麽了,偏偏就如鯁在喉,說不出一句話來,所以我隻好逃似的,躲開了顧西泠。我一個人坐在餐桌前,暗罵自己沒用,明明自己日夜惦記的人就在眼前,可自己竟心慌意亂地連話都說不出,我這樣,連與顧西泠重新接觸的機會都沒有,更遑論讓她喜歡上我了?我正糾結著要不要再去跟顧西泠問好時,喬尚就走到了我身邊,把顧西泠的電話號碼發給了我,還告訴我,他約了顧西泠去參加同學聚會,要我記得一塊去。我心內頓時又重新燃起了希望,我告訴自己,下次再遇見顧西泠時,可別再出什麽差錯了。
聚會那天,我忙完手頭上的事情,稍微遲了些才到學校,顧西泠等人早已先到了。老同學見麵,大家都在向我詢問近況,可顧西泠卻站在一旁默不作聲,我心裏就有些不好受了,所以當喬尚他們打趣顧西泠時,我就故意在和其他同學交談,賭氣似的裝作沒有聽見他們的談話。晚上吃飯,眾人談及工作,我聽見顧西泠說,“自由從來都是要付出代價的。”心內猛然一酸,我當年對顧西泠說這話時,不過是在貪圖口舌之快,我若知道自己與她吵完架後,會分隔六年的時間,那我當時再怎樣,都不會與她爭執的,可惜這世上唯一不能的,就是悔不當初。
宴席間,人多話雜,我始終也尋不到和顧西泠說話的機會,直到學校開始放煙花時,我才得以與顧西泠單獨相處了一會,我默默地站在她身邊,聽見她說,“好久都沒看到這麽好看的煙火了”,心內不禁也生了些歡喜。我億起自己當初沒能陪顧西泠如約看煙花,一隔數年,還能有現下這樣與她並肩而立的機會,想來也已算是上天的恩賜了,自己實在是不敢再要求更多了。
雖然我有了顧西泠的聯係方式,但我始終沒有做好準備去和她聯係,所以即便有時偶遇了她,自己的心裏縱使是在翻江倒海,可麵上卻仍舊強裝著不在意,與她說話時也總是一副淡淡的口吻。
去找安小姐談工作的時候,我是抱著想讓她來幫我約顧西泠談合作的態度去的,因為我知道顧西泠現下是個當紅作者,由安小姐出麵約她,可以師出有名,比起我私下裏約顧西泠,要更為名正言順。巧的是,我去找安小姐的那天,正遇上了去錄節目的顧西泠,我心內不禁覺得,自己和顧西泠的一切,正朝著美滿的方向發展。出了電台的大樓,我忽然意識到,以顧西泠這種懶人的性子,她必定是不會開車的,一定是打車來錄的節目,但此刻天色已晚,此地又在郊區,怕是不易再打車回市區了。我略思考了一會,最後覺得,待會不論顧西泠是否需要我送她回家,為了以防萬一,我還是應該留在電台等她。果然,顧西泠錄完節目後,站在電台樓前傻了眼,我看著她呆呆望月的樣子,心想著,自己其實可以利用送她回家的機會,來與她達成合作,這樣以後就有借口來和她聯係了。
跟顧西泠合作的事並沒有像我所預期的那樣順利,我將自己的聯係方式給了她後,她卻遲遲沒有給我回複,我心裏很著急,但又怕自己要是太主動,反而會把事情搞砸,所以隻能一直憋著。我知道顧西泠錄了安小姐的節目,但不太清楚電台具體的播出時間,於是我為了不錯過顧西泠的訪談,自那日在電台後,我便每天準時收聽“安小姐讀書”。
這天,顧西泠的訪談正式播出了,我聽見她說,曾有一個人對她的影響很大,那人在她心裏是如大聖一般的存在,我忍不住就將自己聯想成了她口中的那人。自我陶醉了一會後,我又聽見顧西泠說,她從沒有談過戀愛,也未遇見過心儀的人,這話就如同一盆涼水倒在我心上,頃刻間就將我剛剛燃起的一絲小火苗給撲滅了。我十分沮喪,又想起顧西泠這些日子遲遲不與我聯係的事情,忽然覺得我若是不主動出擊,怕是追求顧西泠的事,就要遙遙無期了。我幾番斟酌之下,還是撥下了那個一直想撥的號碼。
短短幾十秒的等待通話時間裏,我的心情卻發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轉彎,因為顧西泠沒有接聽我的電話,所以我的心情就由一開始的忐忑,變成到後來的,每聽見手機裏的嘟聲一下,我心內的怒意就加重了一分,直到最後,我掛電話時,心內已是十分生氣了。我想著自己現下即便與顧西泠隻是普通同學,但她也不至於連我的電話都不接了吧,她若是真的不想再同我有來往,那早在電台那天,就該拒絕我合作的請求,如此答應後又不履行諾言,難道她就僅僅是在為了讓我送她回家,而隨口敷衍我嗎?
我生了一夜的悶氣,臨睡前,我終是決定要再給顧西泠打一個電話,此次她若是接了,我就直接問她到底是什麽意思?她若還是不接,那我明日便親自上門去找她,當麵與她把話問清楚。好在,顧西泠這次接了我的電話,我心內略略鬆了口氣,但我一聽她跟我解釋的沒接電話的理由,心情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更糟糕了。於是我就有些不管不顧地,衝顧西泠嚷嚷了兩句,可話一說出口,我就後悔了,自己一生氣,口是心非地胡說八道了一通,但這樣不僅不能解決我與顧西泠之間的問題,反而會進一步地激化我們的矛盾,若照這樣下去,我二人必是再無可能在一起了。果然,顧西泠被我的話給激怒了,她在電話那頭質問著我,我在這頭都能想象到她此刻氣急敗壞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