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蔭蔭這時也意識到自己有些話是不該在白犀麵前說的。她問女兒:“哎。你剛才說什麽來著?白犀遇到了情況,遇到什麽情況?”

樂曉倩就把白犀受傷的事情告訴了。

何蔭蔭問白犀:“沒大事吧?”

白犀笑著回答:“沒事。”

樂曉倩告訴何蔭蔭,這事要是放在她倆任何一個的身上,十有八九就掛掉了。

何蔭蔭憤憤地說:“二蛋子這個王八蛋。明天我找他去。”

說去找李二擔,何蔭蔭也隻是嘴上狠。李二擔那個人,知道他的人,都能躲多遠就躲多遠的。少有人像白犀這樣,敢與他較勁。

兩天後,白犀吃過早飯離開超市。樂曉倩準備了一些禮物,有的是專門去大商場買的,有些是自己超市裏的。白犀用了打車軟件,叫來了一輛出租車,去火車站。

10點17分上車。

在動車上落座後,白犀的心竟然有些發虛。有兩年沒回家了。養父的情況也隻是通過電話了解到。養父的身體不好,身上有多種毛病,一直靠吃藥維持。在這一點上,白犀與養父的觀點有不小的分歧。

白犀認同哥哥耳靈的觀點,這個觀點也是親生父親耳建設的。他們認為,有病吃藥是可以,但不能過分依賴。其實,這個觀點是耳建設的忘年交巴結子的觀點。巴結子已經九十九歲,一代神醫。

11點35分到濱城站,換上地鐵,乘了七站路,下車,走了兩百米,白犀進了一個小區。抬頭見門名:望湖華庭南門。“望湖華庭”小區分東西南北四個門。

小區南門右邊上有一家大型超市,左邊有銀行、通訊運營、藥店等網點。這個小區分主區和副區。主區有高樓21幢,都是超高層建築,最低的32層,最高的51層。副區的樓多而雜。沒有超高層,隻有3幢10層的小高層,其餘的一式的多層建築,全部五層,有17幢。這個小區從空中俯瞰,呈一個長方形,東西向,正好被四條街道包圍。東邊是副區,西邊是主區。

白犀進去後,向東走去。養父家在副區。這個區域裏住的基本上是回遷戶。走到9號樓2號門上了二樓。二樓有兩戶人家。205室的門敞開。白犀沒敲門,徑直走了進去。

廚房間傳出咳喘的聲音。這是養父白守仁略顯蒼老的聲音。白犀的心頭,緊了一下。

“爸。我回來了。”白犀沒見到養父麵,先叫了一聲。

“誰,誰……”白守仁的頭先從廚房間探出,見到是養子白犀,也叫了一聲:“兒呀,是你。”

白犀問:“你還沒吃飯呐?”

白守仁說:“剛剛弄著呢。下的麵條。不吃了。我去外麵弄些熟食回來。”

白犀說:“不用出去弄。就吃麵條。我一個人時,也經常吃麵條的。”

白守仁又咳喘了兩聲,說:“好。好。我們就吃麵條。晚上,爸給你做好吃的。”

說起來,白守仁也才57歲。可從相貌上看,起碼有67歲了。他一個人生活,老伴在白犀10歲時得病去世了。他一個人拉扯白犀到12歲。12歲的白犀看了電影《少林寺》,對武術有了極大的興趣。白守仁通過一個喜好武術的朋友,把白犀送進省體工大隊,學習散打。

白守仁將一碗已經煮好的麵條從廚房裏端出來,放到桌子上,要白犀先吃。白犀說自己做。白守仁不讓。

“你剛回來,還是客人。”白守仁的手顫抖地在白犀肩膀上按了一下。

白犀不好再和養父爭這個事,就先吃了。吃了兩口後,白犀眼淚汪汪的。這碗麵條清淡無味。養父就吃這個、這個觸動了白犀心底最脆弱的一根弦。

想想養父一個人獨自生活這麽些年,真的不容易,孤獨,寂寞。有人勸養父續弦。聽親生母親也就是養父的妹妹說,養父怕繼母對白犀不好。

白犀想,就是不好,又能怎麽樣。養父的腦子一根筋。養父如果再找一個女人,也就是繼母,對白犀來說,無關於好與不好的。白犀長年在外習武,不在一起生活。

白守仁又端出一碗麵條,放到白犀麵前,換走了剛才那碗麵。

被白守仁端走的那隻碗裏,可以說是清湯寡水。

新做出的,就是把方便麵用開水泡了,還沒完全泡開。

白守仁說:“年輕人愛吃這個。這個麵有味道些。”

白犀問:“你不是說,不喜歡方便麵的味道嗎?”

白守仁說:“方便麵不是我買的。是你哥耳靈來看我,看我的手做事不方便,就出去買了一箱子放在這。你說,我哪吃得了這許多。”

白犀問:“你的手,抖動比以前厲害些了。現在,你有醫療保險。有病,應該去看啊。就是有不讓報銷的部分,我來出。講好了的,你怎麽就不聽呢。”

對於藥物作用於人體的副作用,白犀經常說與別人聽,卻從不說給養父聽。養父不相信這個。養父隻認一點,自古以來,有病就吃藥。

養父雖然認這個理,卻少有行動。有時候,他病了,感覺自己能抗過去,就不吃藥。這倒不是相信妹婿耳建設的觀點。他是想省錢。

白守仁說:“眼看你就大了。要娶媳婦。我要攢些錢,給你娶媳婦用。”

白犀搖頭,心想:就憑你從牙縫裏省下的錢,夠用哪兒?

白守仁用手上的筷子點了點白犀麵前的方便麵,催促道:“可以吃了。”

白犀沒動筷子,說:“爸。我再說一遍。我結婚,不可能要你一分錢。你攢也也是白攢。我是男人,我有能力自己解決一切問題。”

白守仁滿臉笑容,說:“好。好。我家白犀就是好樣的。樓下老王,上個月,被兒子打傷了,住進醫院。現在還在醫院住著呢。”

白犀問:“為什麽?”

白守仁說:“他兒子要麽不回來,一回來就要錢。老王隻說了一句,你都結婚成家了,還回來要錢,好意思嗎?就這句話,把那個小東西激怒了,操起拖把就打。”

白犀說:“老王叔,也夠倒黴的。”

白守仁說:“是啊。老王就說你好呢。時不時就給我快遞東西。老王好羨慕的。”

白犀笑了笑,低頭吃麵條。他看出,養父為這個,很開心。

“哦。對了。”白守仁突然想起什麽的,說:“兒呀。你抽個時間,去看看你爹媽。我那個老妹子,給我打電話時,就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白犀笑笑地點頭。白守仁說的老妹子是白犀的親媽。

白守仁說:“要不。吃了飯,咱爺倆就去。”

“行啊。老爸,聽你的。”

白犀雖然嘴巴上爽快的隨從了養父,但在心裏頭,他不太想去看親生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