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樺和謝鵬程的家在一個比較現代化的小區裏。這裏的環境很不錯,像石林一樣有幾十幢高樓,每幢樓的層高都在十七層以上,最高的竟然達到三十七層。這個小區裏住了上萬人,沙樺和謝鵬程竟然叫不出幾個人的名字。就是同一層樓中,也沒有幾個是熟悉的麵孔。大家都在上班。下班後,都關了門,老死不相往來。

這一天,沈雯帶著小強在玩。小強玩的一隻皮球滾到隔壁家門口。小強去拿球,沒有拿好,一屁股坐到這戶人家的門口,後背碰響了門。小強從地上爬起來後,後麵的門也就跟著打開,探出一個男人的頭。這個男人的表情,很不友好。

沈雯知道這是影響了人家,就道歉,說:“孩子不小心,玩時跌倒了。”

那個男人一臉上的不高興,沒有答話。隻是叫那扇門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關上了。

等到沙樺下班回到家,沈雯說了遇上的事,問隔壁這戶人家是做什麽的。沙樺竟然答不上來。

沈雯問:“你們在這住著,也有幾年了吧?”

“三年。”沙樺答了。

沈雯像看一件古董一樣盯著女兒看。三年,竟然不知道隔壁住的人叫什麽,做什麽的也不知道。這不是怪事嗎?

隔壁住著的鄰居,怎麽會是這樣的關係?要是在自家那個小山包上,要是在原先的那個單位,多則不出三天,少則兩天就會相互認識了。

沙樺明白老媽為什麽會有這種詫異的表情,就說:“這很正常。每個小區都一樣。你隨便到哪個小區問一下,沒幾個知道隔壁人家是做什麽的。”

沈雯就對沙天亮說:“太可怕了。我還以為我們住在那個小山包上挺孤單的。現在看來,人多,又怎麽樣,跟我們家那裏差不多。”

沙樺是個記者,何曾不知道這些。她正是在品味孤單與寂寞之後,才參與了以各種方式突圍寂寞的聚會。她也知道,老鄉會、同學會等等的聯誼會,就是在彌補寂寞下才越來越繁榮的。盡管有這些聯誼會的存在,人們之間的溝通還是缺少應有的真誠,相互都提防對方。

為什麽會是這樣,真的是一兩句話說不清楚。好在是,現在有了互聯網,大家也就有了更多的交往機會,可以戴上麵具進行不用防範的交流,因此,網上的交流平台也就變得空前熱鬧。這些城市新部落、新族人,都在努力尋求一切方式來擺脫寂寞的心境。

但在一番掙紮之後,沙樺發現,一切突圍人心寂寞的努力,似乎又都回到了原點。

沙樺為此總結出這樣的幾句話:現在的人們,表情都很豐富,內心卻是一片蒼白。現在的人們,交往也許很頻繁,真正可以患難與共的朋友,卻出奇的稀少。現在的人們,圈子貌似很熱鬧,實質性的談心越來越少也就更加的無聊。似乎,每個人都在用各種方式把自己嚴嚴實實的包裹起來。正所謂,孤單是一個人的狂歡,狂歡是一群人的孤單。

沈雯不理解現在的年輕人,怎麽會是這樣的生活。她和沙天亮隻在大女兒這裏住了三天,就離開了。她和沙天亮一同去了小女兒沙薇的城市。

這是一個比較沙樺所在城市要小許多的城市,一座在發展中的小城市。

沙薇覺得父母來得很突然。

“你們怎麽也不打個電話過來。”沙薇嘟了個嘴,說:“搞突然襲擊呀。”

沈雯問:“怎麽,翅膀都硬了,是不。討厭老爸老媽了,是不?”

沙薇挽了老媽的胳膊,嬉皮笑臉了,說:“沒呀。怎麽敢呀。”

沙天亮跟在這母女倆身後,笑。

沙薇說母親搞突然襲擊,是實在話。父母親來到,她是要做一番事前準備的。譬如,住處。

正常情況下,她住在一幢別墅裏。這幢別墅是申東集團前董事長給她的一個禮物。如今,李申東雖然去了地府,禮物贈送還是算數的。即使他的女兒李瑩茹在查父親被謀殺的事,還沒合法的理由把這幢價值一千多萬元的別墅要回去。

父母親來後,沙薇不會把二老接到這樣的住處。有許多事情,說不清楚,解釋不了。

接到母親要過來的電話,沙薇立馬就來到她曾經租住的老房子裏,開門窗通氣,噴灑香水,把裏麵稍許的整理了。

有了別墅住,沒有退掉以前租住的房子,隻是來住的時候少,甚或不住。為了就是姐姐和父母親來時好接待。至於房租,是小錢,她不在乎,用她工作賺的錢就交了。

沙薇的工作,有兩個,一個是在一家保險公司做保險銷售,另一個是做一家化妝品公司的銷售。因為這兩份工作,朋友圈中的人都認為她太拚了。姐姐沙樺也認為妹妹為生活太拚了。父母親就更不用說了。大家都認為她不應該同時做兩份工作,不要把自己的身體逼垮了。

其實呢,沙薇的兩份工作,根本就沒有什麽業績,隻是擋掛個名而已。一年裏,能夠做上兩三筆業務,也還是在牌桌上,或與人喝咖啡時,順便做來的。

沙薇有另外的經濟來源。李申東給過她幾筆錢,湊一起,數字不小。現在,這筆錢除了買銀行的一些理財產品,剩餘的一部分,投資在李奎的私情偵探社和保鏢行上。幾處的投資,回報相當好。可以說,現在的她,也是一個不缺錢花的主。

沙薇租住的房子,在一個開發了有七八個年頭的小區裏。房子有六十多個平方。

這時,一行人已經進了家門。

沈雯問:“那個男孩呢?”

沙薇問:“哪個男孩呀?”

“你給我裝糊塗,是吧?”

沙薇笑了,說:“哦。感情,你們是來當麵審查的呀。”

“人呢?”

“你們來得也突然了吧。我不能讓人家在這等你們,是不是呀?時間就是金錢,你不能不讓人家去掙大錢呀。”沙薇回頭朝老爸俏皮地一笑,說:“老爸,這可是你說過的喲。”

沙天亮這時亮了手指,朝沈雯的背影戳了戳,意思是,這全是你媽的意思。做老爸的要推卸責任了。

吃晚飯前,沈雯又問沙薇那個男孩的事。

沈雯說:“你不把他叫來,一起吃個晚飯,也讓我們見上他一回。”

沙薇說:“我們一家人吃飯,叫上他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