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老舊小區,沒有物業進駐。市場經濟下,做物業是要有效益的。沒有油水可撈,也就沒一家物業管理公司肯過來。

缺乏物業管理,小區裏的設施損壞嚴重,時不時有化糞池的糞便從地下溢到地麵上,臭哄哄的氣味一出現就是許多天。垃圾成堆。

這裏的夏天,也就成了蚊蟲蒼蠅嗡嗡的集合地。

市長熱線時不時就接到這個小區的問題反映。臨時的解決方案有了,也落實了,由所在地的居委會代管這個小區的物業管理。

代為管理,其實還是沒有管理。最多是城市衛生大檢查時,居委會出一筆錢,找一家保潔公司臨時清理一下。鬧個麵子上光亮,實質性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

髒亂差,過不多久就又成了這個小區的大問題。居民日子不好過,上訪的人就多,肯定會妨礙政府機關的正常工作。區政府下令,國棉紡織廠的小區必須建立起業主委員會。

這個小區的業主委員會要是成立,同比其它的新建小區,可謂權力不小。要代行物業公司的職能,還要代行阻止亂搭亂建的職能。

有一些到這裏買舊房的業主,是奔著早晚要拆遷的目標來的。為了拆遷能搞到更大的房子,或者變換多套新房,臨時搭建是個不錯的快速致富的路子。

何蔭蔭爭業主委員會主任這個位置,有些日子了。她不僅僅是要為民辦事,也不僅僅是過一過官癮。她還有一個很實際的想法,就是當上主任後,近水樓台先得月,把樂曉倩租下來辦超市的房子買下。

可別看超市用房是個舊房子,可比一支一路上揚的股票。一旦拆遷,這房子可倍兒翻番。

這些事,何蔭蔭沒全說出來,有些是藏著掖著的,比如買下超市這個房子的事。

何蔭蔭從參加工作起,到如今,沒有當過官,就是管一個人的位置也沒得到過。這次,居委會要在國棉紡織廠成立業主委員會,她盯上了這個位置。競爭是要人氣,要實力的。白犀的出現,在她看來,是老天在助她一臂之力。

居委會竟然同意了何蔭蔭的主動請纓,讓她成為業主委員會籌備組的臨時召集人。

雖然是籌備組,有些屬於業主委員會或者物業管理行使的職能,要先動起來。例如,阻止新的搭建。例如,清潔小區髒亂差要組建清潔隊、清潔隊的開支需要先收到物業管理費。其它的事還多著呢。僅僅阻止亂搭建和收取物業管理費,就是一個需要下狠勁的活。

何蔭蔭認為,白犀做這事,太合適不過了。隻是,這事要先過女兒這一關。

讓何蔭蔭不解的是,女兒不知道用了什麽魔法,竟然讓一個散打冠軍服服帖帖聽從使喚。白犀也真是一個幹活的料,任勞任怨,活兒幹了有十多天了,沒聽他提過報酬的事。僅憑這一點,就是一般年輕人不能比的。

對於樂曉倩來說,這間超市已經離不開白犀。樂曉倩也把超市當成了家。晚上十點打烊了也不及時回家。媽媽問起的時候,樂曉倩總是有理由,什麽要盤點啦,什麽要做賬啦,總之是理由多多。

何蔭蔭就想不通,一間不大的超市,自家的,盤點什麽呀,做哪門子的賬呀。糊塗生意糊塗做唄,骨頭和肉一鍋燉,不管好壞,全在湯裏了。

媽媽的認為隻是媽媽的,超市是女兒的,何蔭蔭也就不能多說什麽。早晨就更加的離譜。超市也賣蔬菜水果類,樂曉倩以前是天快亮時,才開上車去批發市場進新鮮蔬菜。現在呢,三四點就起床,說是要到更遠處的郊區農場進貨,說這是白犀的主意。

何蔭蔭不是擔心女兒起早了辛苦,是害怕路上有個什麽事。一對正是精力旺盛的年輕人,要是把車停在半路上,弄個車震什麽的,讓交警逮著了,那可就是丟人丟大了。猜想歸猜想,當媽媽的隻能是瞎操心擔驚受怕,不敢說出來。

現在,自己這邊遇到了問題,最好的解決方案是白犀能過來幫一把。何蔭蔭決定先做好女兒的思想工作。

何蔭蔭讓女兒在麵前坐下,場麵不像是母女倆說事,倒像平行級別的工作關係。

“我認為啊,白犀是個人才,不可多得的人才。”何蔭蔭先給了白犀一個能量等級。

樂曉倩接了話,說:“那是當然。肯定是個人才。”

何蔭蔭說:“我認為,以白犀的能量,應該把他放到最適合的工作崗位上來。應該給他一個最有前途的工作。”

“老媽。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那個超市沒有前途嗎?我是要搞成大連鎖的,要做成巨無霸的。”

“我知道你的心思。大得很。隻是目前,我遇到了坎,不是眼下,就是接下來的日子裏,需要白犀在我身邊。我的籌備組裏,不能沒有他。”

“老媽。白犀可是我發現了拉過來的。你不能搶我的人。”

“丫頭。老媽現在遇到大的困難。老媽能不能當上業主委員會的主任,關鍵是白犀能不能到籌備組來。”

樂曉倩站了起來,身子向後仰的樣子,打量自己的母親。過後,又身子前傾,湊近了瞅自己的母親。

何蔭蔭不樂意了,問:“樂曉倩,你搞什麽?”

樂曉倩說:“我就是想不明白,白犀到籌備組,你就能當上主任。這有什麽關聯。我看是一毛錢的關係也沒有。”

何蔭蔭隻好曉之以理──所有這一切,最終是為了樂曉倩過上好日子;動之以情──聲淚同行,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最關鍵的,媽媽說了如何應對一些住戶的收費難,如何防止小區外的小混混進來搗亂。這都是要出力氣的。挑來挑去,隻有白犀有這個力氣。散打冠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