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穆雲就像是知道我要說什麽一般,那雙眼睛帶著幾乎能洞察人心的力量:“現在報警,肯定是來不及了。從鎮子上來到前溪村至少需要一個多小時,如果它們真的要對那小孩不利,警察來了之後就算能找到,隻怕小孩也已經連骨頭渣都不剩下了。”
既然如此,我還有猶豫什麽呢?
——
天色已經亮了不少,紅日的光暈,也從山的遠方露出了小半邊來。
大山深處,總算是沒有夜裏那麽嚇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有了穆雲在前頭走著,本來滿是荊棘灌木的山間小路,行走起來好似都比之前順暢了起來。
我是從小就在這山裏長大的孩子,不敢說對山中多麽熟悉,卻自以為走過這山中的每一處的。
我明明記得,這一條路一直往前,就到了山頂。頂峰之下,是一麵陡峭的山崖。
可跟著穆雲走向了山頂的時候,卻發現頂峰之下不是陡峭的山崖,仿佛憑空生出來了一個平台就在頂峰之下的幾米之處。
此刻,小敖就站在那平台之上,看著太陽升起的方向!
“小敖!”
沒有什麽比找到小敖更讓我開心的事情了,我跑上前,喊著小敖的名字。
“別急!”
身後的穆雲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臂:“深深,別衝動。你仔細瞧瞧!”
穆雲的力氣很大,手心卻很溫暖。我回頭,看到他已經將名揚放在了地上。
明明剛才名揚的身上到處都是血,可他抱過名揚的手,卻幹幹淨淨。
我來不及細想那麽多,我按捺住自己心裏頭的焦慮,看向了那平台——
果然,那個平台不對勁!
現在已經過了數九最冷的天兒,前溪村都開始冰雪消融了起來,長雲山山頂之上的積雪其實已經沒有那麽多了。
反觀小敖站著的平台,他的個子很小,幾乎整條腿都沒入了厚重的白雪之中。
平台上頭的鬆樹上掛滿了冰淩,平台上的天氣,和周圍已經開始冰雪消融的模樣,格格不入!
“這是怎麽回事?”
我這段時間遇到的怪事已經太多太多,幾乎顛覆了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那裏是狐族的領地。”
狐族?是那一群狐狸嗎?
不知為何,看到平台上的冰天雪地,我突然就想起了爺爺的死。
他們說,爺爺也是這樣,半夜消失在家裏,然後第二天被發現在鎖仙井的時候,他渾身已經凍結成冰。
“我們該怎麽做?”
我看向穆雲,握緊了手中的鋤頭,哪怕知道現在這鋤頭可能沒有半點兒用處。
穆雲的眼睛,始終死死地盯著那平台:“我不知道他們這裏有多少人。但深深,如果你一定要救這個孩子的話,我可以幫你。”
“要救!”
都到了這裏,還要猶豫嗎?
穆雲的眸色,變得越發認真了起來:“你可能會死。”
沒有人不怕死,我也一樣。
但我沒有別的選擇的餘地:“我要救小敖。”
穆雲不解:“為什麽?你們這些人啊……明明自己的力量那麽渺小,為什麽一定要去對抗根本就對抗不了的人和事呢?”
我沒有那麽多偉大的想法,也並不知道我即將對抗的是什麽。
我隻是盯著穆雲,第一次敢這樣認真地看著他那雙幽深漩渦一般的瞳眸:“如果所謂安穩日子,是需要小敖這麽小的一個和我無冤無仇的孩子的性命換來的話,那我隻怕以後的日子過得也不會太安穩。”
“好。”
穆雲沒有再多問什麽,放開了我的手:“你要做的事情,隻有一件。那就是從這裏走過去,到平台的下頭,將小敖救上來,然後走回來。”
就這麽……簡單?
穆雲在我離開前叮囑我:“記住我的話,任何事情,不要理會!”
——
踏出去第一步的時候,其實我的心裏也有害怕。但更多的,是好奇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身後的風乍然又起,風中卻帶著草木的香氣,讓我知道,這應該是穆雲所為,保我平安。
腳步聲倏然小時,眼前的懸崖已經開闊就在眼前。
我想從這裏下去,就要借助陡崖上頭的藤蔓。
我明顯地感覺到,似乎因為下麵那個冰天雪地的平台的關係,這裏的溫度都比之前要低了許多。
我嚐試著握住了最粗的那根藤蔓,而後將自己的身體一點點地往懸崖之下降了下去。
在這時候,我突然開始慶幸自己是前溪村長大的孩子。從小和爺爺奶奶一同翻山越嶺,上了大學也沒有荒廢了體能。
隻不過藤蔓上的冰涼,讓我有些無法抓住的感覺。
但想到小敖還在下麵等我,好像一切就沒有那麽難了。
也是從我抓住藤蔓開始慢慢往下的這一瞬間,身後的腳步聲和“小敖”的喊聲,都已經停了下來。
攀在藤蔓上,我本能地抬頭。
隻在懸崖的上方看到了幾雙幽綠色的眼睛,和之前攔住我的那幾隻狐狸的眼睛,一模一樣讓人脊背發涼!
迎著朝陽,那些狐狸的眼神之中似乎都帶了憤恨和怨怪。眼神對視之間,他們好像也對我有所忌憚一般。
耳旁的風聲呼嘯而作,裹挾著下頭的雪花紛飛,將我的臉頰凍得生疼了起來。
可等我放了放藤蔓,再低頭的時候,卻發現,原本該在我下方的平台,竟然消失不見了!
下頭是萬丈深淵,如果我有恐高症,隻怕就已經要將藤蔓脫手,整個人嚇得掉落下去了!
明明我距離下麵的平台,隻有不到兩米的距離了,平台又怎麽會突然消失呢?
我本能抬頭,看向了上方。
距離上方,也不過區區四五米。隻要我想爬上去,總還有機會和時間。
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既然這裏有一個憑空出現的平台,會不會狐族也有能力將這個平台再憑空地收回去呢?
“穆雲,為什麽平台不見了?!”
我朝著上方聲嘶力竭地喊著,希望穆雲能聽到我的聲音。
但回答我的,隻有耳旁的風聲和這峽穀之中我自己的回音。
我死死地抓著藤蔓,任憑藤蔓的冰冷讓我的掌心感覺到涼意刺骨。
如果再不往上爬,我可能就真的要支撐不住,然後掉下去了!